第60章 社死
HD区，西五环，香山。
一座座灰白色的摄影棚，伫立在土路两侧。
这里是英氏影视艺术公司的固定拍摄地，在这里《中国餐馆》、《闲人马大姐》等情景喜剧被接二连三地创造了出来。
三号摄影棚。
四百平米的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功能区。
监视器后面，英达坐在导演椅上，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
叶大英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目光落在监视器上，看不出喜怒。
监视器里，黄晓眀站在“公寓”布景的厨房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与吕小品对着台词。
“......你这人怎么这样？”黄晓眀念台词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
吕小品接话，声音从监视器里传出来，带着情景喜剧特有的夸张节奏。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当黄晓眀念完最后一句台词，整个片场安静了一瞬。
“过。”
英达的声音从导演椅上传出。
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灯光师调整机位，道具组的人小跑着上前调整布景。
“叶导，您觉得怎么样？”英达偏过头。
叶大英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演技有待加强。”
英达解释道：“科班出身，底子是有的，就是还不太会收。”
他道：“形象好，往那儿一站，小姑娘就愿意看。这个年代，长相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叶大英不置可否。
他已经打听到了《爱情公寓》的演员阵容。
几名主演颜值、气质俱佳，高媛媛更是热度超凡，往镜头前一站就自带话题。
一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能凑出这样的班底，不得不说有两把刷子。
英达将某人紧绷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他和林丛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那丫头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刚入行的学生，一个资历尚浅的导演，能翻出什么浪花？
“演员是需要调教的。”
英达开口，语气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林丛的水平我很了解，还差了些火候。”
叶大英眼眸微垂：“但愿如此。”
英达嘴角微微抽动，没再说话，转身继续盯着监视器。
叶大英又在片场待了一会儿。
黄晓眀又一次结束表演后，他默默转身，沿着摄影棚之间的通道朝外走去。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叶大英从夹克内兜里摸出手机。
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一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两声长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片场的间隙。
叶大英声音平稳道：
“冯导，好久没联系了，出来聚聚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又签了个项目？”
“也不瞒你，就是想举荐个女演员......放心，人家不是无名之辈，广告电影都拍过。”
……
……
西城土路，小卖部。
藏青色的布艺沙发上，林安缩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笔尖在纸面上勾勾画画。
林丛和季涛坐在他对面，两人就着配乐的事情吵了起来，中间的茶几上摊着一份预算表。
“我说了，不能用管弦乐，太厚重了，这是情景喜剧，不是历史正剧。”
“那你告诉我用什么？流行乐？找谁配？”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安被烦得不行，叫道：“行了，我会找人配的。”
争论声戛然而止。
林丛和季涛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在这方面也有人脉？”林丛表情古怪地看着他。
你这路子是不是野过头了？
一个文学系进修班的学生，从剧本到制景，从选角到分镜，现在连配乐都要插手？
不觉得很过分吗？
林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道：
“只是词曲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随便编个名字，谁知道是谁？
林丛面无表情呵了一声，语气微嘲道：
“又是你的一个朋友？”
林安抱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想法，认真点头。
林丛脸色僵硬了起来。
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沈藤、董璇几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咳......”
季涛咳嗽一声，认真看着林安：“这不是游戏，你确定有把握？”
林安迎上他的目光道：“签对赌协议的人是我，我没道理拿自己的利益冒险。”
季涛一时间无话可说。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试探。
林丛道：“应该是媛媛。”
林安点了下头，“我去开。”
他把剧本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拉开。
林安下意识扬起笑脸：“欢迎光......”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高媛媛的表情不太对。
那张清丽的脸微微绷着，不复平日的从容，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向右偏移，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父站在高媛媛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表情介于困惑和尴尬之间。
林母站在林父旁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塑料袋，目光越过林安的肩膀，正在往小卖部里面张望，眼神里写满了审视。
林逸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面无表情。
林梦蹲在台阶下面，手里举着那根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正舔得津津有味。
林安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短暂沉默，他缓缓地、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小卖部里，林丛皱眉道：
“你关门做什么？”
林安没有理会，低声道：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法不对，再来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再次打开。
门外的人没走，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林安目光在林父、林母、林逸、林梦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高媛媛身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小卖部里，林丛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林安？谁啊？”
林安没有回答。
林母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林安机械地侧身让开，让出了半个人的宽度。
林母第一个迈步，林父跟在她身后，进门时看了林安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自求多福。
林逸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似笑非笑道：
“你在外面日子过得很潇洒啊。”
林安张了张嘴，林逸已经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林梦最后一个。
她站在门槛外面，仰着头，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林安晃了晃：
“你要吃吗？”
林安下意识点头，林梦就嗖地一下把棒棒糖收了回去，娇声道：
“我不给你吃！”
我好想揍她！林安脸色铁青。
高媛媛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茫然变成了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我不知道......我在巷口问路......”
林安叹了口气，伸出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他表情麻木道：
“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