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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学渣遇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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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踏入怀津书院正院。
    视野豁然开朗。
    两侧是高大的学舍廊,飞檐翘角上挂着一排排黄铜风铃。
    山风一吹,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间是一处宽敞的演武场,打扫得一尘不染。
    场地东边搭着几顶遮阳的青布帐篷。
    长条桌上摆满了时令瓜果、蜜饯糕点,还有几大桶冒着凉气的酸梅汤。
    乔怀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秉文等人。
    “诸位同僚,这日头毒得很。”
    “老朽在后山竹舍备了今年的明前茶。”
    “咱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在这儿凑热闹了,去喝杯清茶,吹吹山风。”
    周秉文拱手还礼。
    “客随主便,乔师请。”
    林夫子和王鹤也跟着附和。
    几位带队先生互相谦让着,踩着青石板小路往后山走去。
    走远了,还能听见乔怀安爽朗的笑声。
    先生们一走,广场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各县学子们纷纷活络起来。
    有人走向帐篷去倒酸梅汤。
    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量怀津书院的建筑。
    负责接待清河县学子的人从连廊拐角走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极为骚包的紫金锦袍。
    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茶壶和食盒的青衣书童。
    这打扮,不像是来参加雅会的学子,倒像是去春风楼听曲的纨绔少爷。
    他走到清河县三人面前,步子一顿。
    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大江大河走得慌,人在异乡满是伤。”
    “进到怀津放宽心,跟着在下逛四方。”
    念完这首骚包的打油诗,他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折扇展开。
    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风流倜傥”。
    赵文翰看着这人,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似乎想和这种人拉开距离。
    薛明阳却睁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身紫金锦袍,又看看那把泥金折扇,眼底迸发出遇到知音的光芒。
    那锦袍少年收起折扇,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准准落在薛明阳身上。
    他走上前,自来熟地拍了拍薛明阳的肩膀。
    “这位兄台,看着挺有眼缘啊。”
    “本少爷叫袁少游,江陵县本地人。”
    “今日奉了山长之命,特来接待清河县诸位。”
    薛明阳下意识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青衫院服。
    “在下薛明阳。”
    “清河县,鹿鸣书院。”
    “今年县试,第十一名。”
    袁少游眼睛一亮,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家伙。”
    “天才啊。”
    “鄙人今年县试,考了第十九名。”
    薛明阳怔了一下。
    他看着袁少游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袁兄谦虚了。”
    “十九名也不容易,那可是过了县试的人。”
    袁少游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伯乐。
    “可不是嘛。”
    “我跟你说,就这十九名,还是我熬了三个通宵背书换来的。”
    “考完那天,我走路都是飘的。”
    薛明阳深有同感地点头。
    “谁说不是呢。”
    “我考前被关在别院里,整整一个月,连个肉包子都没见着。”
    “天天就是白水煮青菜,美其名曰清心寡欲。”
    袁少游满脸同情。
    “兄弟,你受苦了。”
    “我家老头子更过分,他请了三个西席先生,轮流盯着我。”
    “我上个茅房,门外都有人念《论语》。”
    薛明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袁兄,看你这身打扮,家里也是做买卖的?”
    袁少游拿折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江陵县东街那一排商铺,有一半是我家老头子的。”
    “他成天拨算盘,非说家里缺个当官的门面。”
    “硬生生把我往书院里塞。”
    薛明阳一把握住袁少游的手,眼眶都快红了。
    “亲兄弟啊。”
    “我家也是。”
    “我爹是清河县首富,家里银子多得能铺满两条街。”
    “可他非说商人地位低,见个九品芝麻官都得磕头。”
    “非逼着我考功名。”
    袁少游反握住薛明阳的手,眼含热泪。
    “薛兄,苦了你了。”
    “咱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本该溜鸟斗蛐蛐,偏偏要受这份罪。”
    “这世道,不公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唉。”
    赵文翰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人大放厥词,眼角直抽搐。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顾辞。
    顾辞正端着一杯酸梅汤,慢悠悠喝着。
    似乎完全没有被这边的闹剧影响。
    赵文翰强压下心中的无语。
    他往后退了两步,走到一棵大槐树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眼不见为净。
    袁少游招了招手,身后两个书童立刻上前。
    一个打开食盒,端出一盘晶莹剔透的绿豆糕。
    一个提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解暑茶水。
    “薛兄,你尝尝。”
    “这可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我家老头子平时都锁在柜子里,我偷偷抓了一把出来。”
    薛明阳接过茶杯,闻了闻茶香。
    “好东西啊。”
    “袁兄大气。”
    袁少游喝了一口茶,继续控诉自家老爹。
    “薛兄,你是不知道。”
    “上个月为了躲避月考,我往脸上抹了锅底灰,装作染了风寒。”
    “结果我家老头子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张大夫。”
    “那银针,有这么长。”
    袁少游拿手比划了一下,心有余悸。
    “一针扎在人中上,我当场就跳起来背了一段《孟子》。”
    薛明阳听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袁兄,你这招不行。”
    “我以前装病,都是直接在被窝里放个汤婆子,把额头捂得滚烫。”
    “我爹一看我发热,立刻就心软了。”
    袁少游眼前一亮。
    “好计策。”
    “学到了学到了。”
    “下次月考我就用这招。”
    赵文翰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朽木不可雕也。”
    袁少游转头看了赵文翰一眼。
    “这位学霸兄,你懂什么。”
    “这叫生存之道。”
    “咱们这种人,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安稳度日。”
    薛明阳连连点头。
    “对对对。”
    “只要能糊弄过老头子,什么招不能用。”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恨不得当场斩鸡头烧黄纸。
    袁少游跟薛明阳诉完苦,这才想起正事。
    他看了一眼树下看书的赵文翰,撇了撇嘴。
    “那位兄台看着就是个木头疙瘩,没意思。”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端着酸梅汤的顾辞身上。
    十岁的少年,穿着鹿鸣书院的青衫。
    身量还没长开,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袁少游眨了眨眼睛,拿手肘碰了碰薛明阳。
    “薛兄,这位小兄弟是谁家带出来的书童?”
    “长得倒是清秀。”
    薛明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拉住袁少游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可别乱说话。”
    “他是我辞弟。”
    袁少游愣了一下,手里的折扇顿在半空。
    “辞弟?”
    “就是清河县那个……十岁考中案首的顾辞?”
    薛明阳骄傲地扬起下巴,与有荣焉地点头。
    “如假包换。”
    袁少游倒吸一口凉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乖乖。”
    “长得跟个白面馒头似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十岁啊。”
    “我十岁的时候,还在街上追着邻居家的狗跑呢。”
    他凑到薛明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薛兄,你这兄弟看着比我小那么多,平时好相处不?”
    “是不是那种成天之乎者也的老学究派头?”
    薛明阳转头看了一眼。
    顾辞正好喝完最后一口酸梅汤,把陶碗搁在桌上。
    动作不紧不慢,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薛明阳收回目光,凑到袁少游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袁兄,我劝你别惹他。”
    “你别看辞弟年纪小,长得人畜无害的。”
    “他骂起人来,比你家老头子还狠。”
    “而且都不带脏字的,能把你骂得怀疑人生。”
    袁少游缩了缩脖子,看向顾辞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他悄悄把折扇收拢,插回腰间。
    “惹不起,惹不起。”
    “天才都有脾气,我懂。”
    顾辞听着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唇角微微勾起。
    这两人,一个清河县首富之子,一个江陵县富商少爷。
    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袁少游这人虽然看似荒诞,但言谈举止间并没有那种仗势欺人的跋扈。
    反而和薛明阳一样,看起来很是机灵。
    哎。
    这次江陵县的雅会,怕是想清净都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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