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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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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堪堪越过马头墙。
    县衙后苑的大红纱笼灯,已经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三月十八。
    自乡返程的顾辞,和薛明阳一同来到县衙。
    两人穿的都是鹿鸣书院的学子青衫,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薛明阳一脚踏进大门,脖子就跟拨浪鼓似的左右摇。
    “辞弟,你看这排场,啧啧。我爹请客都没这么阔气。”
    顾辞扫了一眼回廊上的装饰。
    “县衙的灯笼是公账出的,伯父的灯笼是自己掏的,能一样吗。”
    薛明阳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一样。
    “那咱们坐哪儿?”
    “帖子上写了,案首右首第一席。”
    “那我呢?”
    “第十一名,往后数。”
    薛明阳一脸委屈。
    “咱俩一块儿来的,不能坐一块儿?”
    “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不服气,下回考前十。”
    薛明阳哼了一声,扭扭屁股认了。
    两人沿着回廊往正厅走。
    沿途已经有不少新科童生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说话。
    看见顾辞的时候,议论声低了一瞬,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就是案首?”
    “真小啊。”
    “个头还没我家那张桌子高。”
    “你家桌子考得了案首吗?”
    顾辞充耳不闻,步子不紧不慢。
    走到正厅门口,迎面碰上了赵文翰。
    赵文翰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袍子,头上扎着方巾,站在门口像在等人。
    看见顾辞,赵文翰抱了个拳。
    “恭喜。”
    顾辞还礼。
    “同喜,赵兄依旧出彩。”
    赵文翰嘴角扯了一下。
    “县试而已。府试再比。”
    “好。”
    两人没多寒暄,各自进了厅堂。
    薛明阳凑到顾辞耳边。
    “赵文翰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人家本来就客气。是你以前老跟人家吵架。”
    薛明阳噎了一下,悻悻走向自己的座位。
    顾辞在右首第一席落座。
    桌上已经摆了四道冷碟,一壶温好的黄酒,一碗热茶。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宋县令还没到。
    师爷柳半山倒是早早坐在了二堂通往正厅的侧门旁边,手里那把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顾辞收回目光。
    正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二十五名新科童生陆陆续续落座,加上几个陪席的县学教谕和廪生,六桌坐了个七七八八。
    孔教谕也来了。
    这位在报名时曾百般刁难顾辞的老学官,今日穿着一身官服,在第二桌坐下。
    他看向顾辞,神色复杂地端起了茶碗。
    茶盖轻磕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仿佛是应和这声响动,正厅后苑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辞耳力极好,顺势侧头瞥去。
    月亮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袄裙下摆。
    还有半只绣着桃花的小绣鞋。
    绣鞋的主人显然蹲得不太稳当,好看的脚踝露了出来。
    然后月亮门的缝隙又大了一点点。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满厅的人影里转了一圈。
    顾辞发觉她在看自己,眨了一下眼。
    那双眼睛也眨巴了一下。
    然后飞快缩了回去。
    月亮门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娇憨声。
    “砚之哥哥!你快来看!那个就是顾辞!”
    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架不住嗓门清亮,近处几桌人都听了个大概。
    身侧席位的薛明阳听见动静,嘴巴张得老大。
    月亮门后面。
    宋晚盈脸上笑意盈盈。
    她今天梳了两个小平髻,插着一支银蝴蝶的小簪子,整个人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她身后站着一个清隽少年。
    月白色云纹锦袍,束发玉冠,身形修长如竹。
    裴砚之。
    十四岁的府城案首。
    他垂眼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青梅,眉头微微皱起。
    “晚盈,你堂堂县令千金,蹲在门缝后面偷看外男,像什么话。”
    宋晚盈头也不回。
    “我又不是偷看,我是观察!”
    “观察和偷看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做学问,偷看是小偷!我是在做学问!”
    裴砚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这歪理是跟谁学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眼望向前厅。
    目光越过几桌嘈杂,落在右首第一席上。
    一个穿青色院服的孩子正端着茶碗,坐姿端正,眉眼清秀。
    看年纪确实只有十岁上下。
    “就这?”
    宋晚盈转过头,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什么叫就这!人家可是案首呢!十岁的案首!砚之哥哥你考案首的时候都十二了!”
    这一句扎心了。
    裴砚之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脸上的温润笑意纹丝不动。
    “府试案首和县试案首,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第一名呀。”
    “县试是县里考,府试是府里考。就好比你在自家院子里跑第一,和在整条街上跑第一,能一样吗?”
    宋晚盈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他以后去考府试,要是也考了第一呢?”
    裴砚之脸上的笑容僵住。
    “咳咳……那是以后的事!”
    “县试案首年年有,真正能在府试院试一路高歌猛进的,凤毛麟角。”
    “可是爹爹说他的文章写得特别好呀。”
    宋晚盈掰着手指头数。
    “爹爹还说他那个什么截搭题的破题,比好多考了十几年的老头儿都厉害呢。”
    “令尊是县令,夸奖晚辈是应有之义。”裴砚之有些无奈,“你若只听旁人怎么说,不亲眼看过他的文章,又怎知真假。”
    宋晚盈噘起嘴。
    “那我就亲眼去看嘛。”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去前厅。”
    “谁说我不能去?”
    宋晚盈扒着门框,透着几分得意。
    “爹爹最疼我啦。他答应过我,今晚宴席高兴,待会儿会让我见见世面的!”
    裴砚之额角跳了一下。
    世伯也太由着她胡闹了。
    “就算去前厅,也是去见长辈。你可别凑到那顾辞跟前去。”
    “嘻嘻,要你管呀~”
    裴砚之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姑娘,心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替她操的心,比备考院试还累。
    “晚盈。”
    “嗯?”
    “外头风大。”
    裴砚之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鎏金手炉,递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拿好,别冻着了。”
    宋晚盈接过手炉,捧在掌心暖了暖。
    “谢谢砚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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