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怒劈帅案掀死局,夜踏延庆碎靡音
就在吴佩孚第三师和奉军精锐打得难解难分之际。
热河冷口前线,秋风裹挟着冰雹,如钢针般密集地砸在中军帐上。
帐篷内,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将冯焕章一米九的魁梧身影在帆布墙上拉扯得如同巨兽般狰狞。
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目盯着案头火漆密信,额头上青筋暴起,宽大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枪柄。
“总司令,这天要变了。”
心腹大将鹿钟麟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
他身上军大衣就被冷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带进一股刺骨寒气。
冯焕章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粗喘,犹如一头负伤的孤狼。
“总司令,您瞧瞧外边!”
鹿钟麟一把扯开帐帘。
冷风夹着冰雨呼啸着灌了进来,煤油灯“噗”地一声熄灭,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透过惨淡的夜光,战壕里西北军,三个一堆、五个一伙地缩在泥水里。
身上穿军装早就被雨水泡得湿透,黏在身上形同铁甲。
脚上草鞋烂成了泥缕,露出一双双冻得紫黑的脚板。
不远处,两个士兵正抱着一碗杂粮面熬成的稀糊,喉咙蠕动着,像是在吞咽沙子。
“军需处下午去吴子玉军需总站领粮弹,您猜怎么着?”
鹿钟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人家的军需官连眼皮都没抬,甩过来一句话:第三军是杂牌,白面猪肉那是给山海关主力预备的,有霉面吃就不错了!子弹?一个人发了十五发!这哪是打仗,这是让咱们去给奉天张老疙瘩炮兵填炮坑!”
“够了!”
冯焕章暴喝一声。
这一声怒吼,仿佛将他胸中压抑了数年憋屈与愤怒彻底引爆。
脑海中疯狂闪过吴佩孚那张高傲自负的脸。
每逢大战,最苦最累险隘必是他西北军去守。
分配饷银,直系嫡系拿的是现洋,他冯焕章分到的却是随时会变成废纸的军用票。
那种视他如草芥、视西北军如炮灰的傲慢,终于化作了最炽烈的恨意。
“去他娘的直系!去他娘的吴子玉!”
冯焕章猛地抽出桌上宽背大砍刀,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轰隆”一声巨响,大砍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将面前实木帅案桌角硬生生地剁了下来。
木屑飞溅,在空旷营帐里激起一阵沉闷回响。
“钟麟!传胡景翼、传孙岳!全军旅长以上军官,立刻给老子进帐!”
……
二十分钟后,中军大帐内重新点起了几盏马灯。
西北军的将领们陆续步入帐中。
他们个个浑身湿透,脸上带着连日急行军的疲惫,当然最主要是对前线战况的焦虑。
胡景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嚷道:“司令,是不是山海关那边打胜了?吴大帅让我们今晚总攻冷口?”
冯焕章提着大刀,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环视了一圈这些跟着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吴小鬼不把咱们当人看,前线要粮食没粮食,要子弹没子弹,他这是要借奉张的手,把我们西北军耗光在这热河!”
大帐内瞬间死一般寂静,只有帐外呼啸的狂风。
冯焕章上前一步,将手中大刀狠狠掼在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老子不伺候了!传我军令,全军后队变前队,抛弃重炮辎重,轻装简从!星夜回北平!”
“什么?!”
胡景翼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张大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冯焕章,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师北平?
那可是大后方,是大总统曹锟的所在地!
在两军交战、战况胶着的当口,从前线撤兵回京,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叛变!
意味着造反!
几名旅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面面相觑。
一名性格谨慎的旅长结结巴巴地说道:“司……司令,这可是临阵倒戈!要是吴佩孚回头清算,咱们……咱们可就成了叛军了!可是要背一辈子骂名的啊!”
“叛军?骂名?”
冯焕章冷笑一声,指着帐外:“你看看外边冻死的兄弟,老子要是再忠心耿耿,过不了三天,他们连背骂名的机会都没了,全得没人领的尸首了!曹锟靠贿选上台,丢尽北洋的脸,吴小鬼排挤异己,视我等如草芥!这天下,不是他曹吴两人的天下!”
鹿钟麟见状,猛地拔出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厉声喝道:“司令的命令就是军令!谁敢不从,老子现在就请他吃枪子!”
胡景翼看着冯焕章那决绝的眼神,又想到这些日子受尽直系嫡系的窝囊气,心中的惊骇与错愕在这一瞬间被一股狠劲彻底冲散。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把扯下头上军帽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反了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曹锟那个买票总统,在城里搂着姨太太睡热炕,让咱们在这喝西北风!司令,我胡景翼这条命是您的,您指哪我打哪!回京,掀了曹锟的王八壳子!”
1“对!反了他娘的!回京!”
其余将领体内血性与怨气被彻底点燃,眼中错愕瞬间转化为狂热。
1924年10月19日深夜,冷雨愈发凄厉。
在严苛的灯火管制下,数万西北军宛如自地狱中开出的幽灵大军。
为了防止战马嘶鸣惊动“友军”,所有战马都被强行套上了布笼嘴,马蹄子上裹了三层棉布。
大军在泥泞的道路上悄无声息地疾驰,车轮滚滚,只有刺刀在偶尔闪过雷电下折射出冰冷光芒。
……
而此时的北平城,依旧沉浸在一片醉生梦死的繁华与虚妄之中。
中南海,延庆楼。
虽然山海关前线打成了绞肉机,但总统府内却是灯火辉煌,热浪扑面。
名贵檀香与法国香水在空气中弥漫,留声机里正放着欢快轻佻的西洋爵士乐,萨克斯管尾音在大厅里拉出暧昧。
刚刚靠着大把撒钱贿选、背负了天下骂名才坐上大总统宝座的曹锟,此刻喝得满脸通红。
他身上丝绸睡袍有些松垮,露出肥硕胖大的肚皮。
他一只右手正搂着新纳的年轻小妾腰肢,在光洁如镜大理石地面摇摇晃晃跳着交谊舞。
“大总统您慢点,我脚都快被您踩肿了。”
小妾娇嗔着,整个人软绵绵瘫在曹锟怀里。
“哈哈,踩肿了本大总统给你揉!”
曹锟哈哈大笑,顺手在小妾脸上摸了一把,满脸得意地炫耀道。
“子玉在山海关已经把张老疙瘩精锐给黏住。等过几天,主力合围,张小个子就得滚回他奉天山沟里去!到时候,这天下就是老子的了!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子是买票总统!”
话音未落,留声机曲子刚放到高潮部分。
“砰!!!”
延庆楼楠木大门,被西北军用枪托和军靴直接砸开。
巨大力道让门轴断裂,一扇大门轰然倒地,砸在地毯上,激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