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民间思想大碰撞
“那方问,简直欺人太甚!我连续几次投递拜帖,他都不闻不问,甚至连一面都不见,猖狂至此!”冯劫气到浑身发冷,发抖。
半个月前,他还是朝廷尊贵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
半个月后,他如今只是秦朝一介布衣,彻底远离朝廷中央!
“做人,也不至于猖狂到这样的地步吧,他就没有走倒霉的时候吗??”
冯去疾在一旁,呼吸粗重,压抑了自己的情绪好几回,最后愣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作为老油条,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泰山,读史也读过那么多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政治斗争他没见过?
但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小孩子家家,为这么一点小事,大动干戈,尽罢朝堂三公九卿的!一口气得罪了多少人,他自己不知道吗??
“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吧。”冯去疾呼吸粗重,手指攥着掌心一个茶杯,几乎直接攥碎,他从牙齿缝隙之间,阴冷冷的吐出了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一口气得罪了那么多时间,这个位置,他能坐到什么时候去!”
“那方问,倒是跟蒙家走的很近,蒙家的人在那买田,皇庄就不闻不问!”
听到冯劫这么说,冯去疾彻底被气的一口气回不上来了。
太粗鲁了,这样子办事!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
“我大秦唯以孝治天下。”
朝廷之上,短暂统一了事权的方问正在那侃侃而谈,“老者年迈,当颐养天年,不宜栈恋不去,自即日起,朝廷六十五岁以上官吏,允以‘乞骸骨’,若朝廷实在离不开,陛下可破例夺情一次,夺情一次,留任五年,五年后,可再乞骸骨。”
方问在朝廷上淡淡的道。
唉!
有时方问自己都觉得自己满朝诸公,肉食者鄙,下面民生如此,自己还在这弄这些有的没的,但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
权力深入不到民间,朝廷七成的田地在世家和地主手中,无法去丈量田亩,强行征税,其他的还能谈什么?
先一点点瓦解世家的权力,能瓦解一些是一些了。
退休制?听到方问提出这个,朝堂上一片嗡嗡,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无他,这个政策对朝廷上每一个官吏而言,大多都是弊大于利的。
这让他们很难受。
头一次见过提出几乎不利于每一个人的政策的。
退休制度是对权臣一个很好的钳制,一旦养成习惯,皇帝不必始终被权臣拖住,等对方到六十五岁请辞的时候,顺势同意就行了。
可是,这个制度放眼上下五千年,为啥没人提出来呢?无他,权力这个东西,太诱人了,谁又想放下?
能在朝堂上提意见的,往往苦苦熬了一辈子,满头白发,六十几岁,终于披红挂紫了,你让他提出这个政策,让自己退下?
男人就算到死,还剩下他一口气,他都会死死攥住手上的权力不放!
此时,朝堂之上一个个面面相觑,虽然经过这次大换血,大多数朝廷官吏极为年轻,但是,谁不想以后再多干两年啊!
才六十五岁,正是闯的时候。
看看方问,年仅二十岁,未来正是无限远大的时候,又位极人臣,现在提出这个,他真不担心他自己?
“准奏。”扶苏一唱一和,也不管其余人难受不难受,拍板下了这件事。
见扶苏拍板了,蒙毅反而支支吾吾,提出了些许反对意见,“陛下,左丞,朝廷养成一位老吏殊为不易,年过六十五,正是阅历深厚,久历朝堂之人,贸然退休,这?……”
“事有阴晴,有利就有弊,权力是朝廷的权力,不是某个人的权力,别说退休了,陛下要辞退某个人,不应该是无理由,无条件的吗,何必非要等别人有过错?”
“蒙右丞,不必多说了。”
听听,方问怎么跟比自己大半级的蒙毅说话呢。
于是,蒙毅还就真不说了!
这就是统一事权的好处,否则,光是这件事在朝廷上,冯去疾那些三公九卿就不让自己过。
“少府。”扶苏这会开始点名。
“微臣在。”章邯一步挪动,走了出来。
“秦百钱和‘存单’的铸模,做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章邯道,“秦百钱已经在批量制作,‘存单’的铸模也已经基本完成。”
“好。”扶苏点点头,下面的人却听的一片糊涂,‘存单’?什么玩意?
“今年冬日之前,尽量把银行开起来。”
“喏。”章邯揖手。
就在这个秋天,朝廷度过了完整的一年,即将步入第二年的冬季,那些四散出去的儒生,纷纷扬扬,在大秦各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的大辩经。
文化碰撞的气息,空前炙热,新旧儒生几乎变成了完全割裂的两派。
旧儒生的代表,按照佛家来比喻,则类似于大乘佛法,讲究“普度众生”,因为旧儒生坚持认为,道德的败坏才是社会秩序崩溃的原因。
所以,他们想教化世人,旧儒生,讲究的是“教化”,即便是入世,出世最应该做的也是教化众生。
而新儒生则不一样,在‘非善非恶’论和事物动态发展论的指导下,新学儒们坚持认为,世道的败坏仅仅是因为贫富差距在拉大导致的,人心谈不上善,也谈不上多恶。
新学儒追求个人的“超脱”,然后入世救民倒悬,办一些实事,至于世道的人心如何,他们并不怎么关心。
两边争的是面红耳赤,旧儒生骂新儒生功利,新儒生骂旧儒生泥古不化,按说,新学的理念是粗浅易懂的,但是这世上缺乏辩证法、逻辑理解能力的人就是如此之多。
正所谓,“黑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对这些未来‘儒教’的种子们,方问也没办法去说服,只能任由两派舆论在民间打架了。
哪怕日后方问开科举,只按新学录取,也永远不会掩盖旧儒在秦朝各地的欣欣向荣。
正如明末心学一出,繁荣昌盛,几乎占据民间大半江山,但是不影响朝廷只考朱程理学。
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谁也拿谁没办法。
但是,在新学的刺激下,百家争鸣的态势又要重回了,一些当世真正意义上的大牛,大儒。道学大家,已经忍无可忍,不少人甚至直接启程,驾驶牛车,弟子百余人,拖家带口直奔咸阳而来,打算找这位年仅二十岁,大言不惭的“方子”,好好辩一辩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