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渡鸦
温见栀醒来时，观察室里还很暗。
监测仪亮着冷白色的光，规律地扫过她的手腕。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梦里的声音还停在耳边。
终于醒了。
我的小向导。
她慢慢坐起身，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门边传来一点动静。
陆沉野睁开眼，看向她。
“醒了？”
温见栀侧头看过去。
他仍旧站在门边，像从没离开过。黑狼伏在他脚边，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温见栀缓了缓，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才两个小时？”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陆沉野看向床边监测仪。
“你的精神波动刚才升高过。”
温见栀心口一沉。
“失控了吗？”
“没有。”
陆沉野顿了顿，“但出现了未知精神源干扰。”
温见栀垂下眼。
她忽然不说话了。
陆沉野看着她：“梦见什么了？”
温见栀沉默片刻，才道：“一个人。”
“什么人？”
“看不清。”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有一只渡鸦。”
陆沉野眼神微冷。
黑狼从地上站起来，低低压下前身，像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气息。
温见栀看着它，手指无意识攥紧被角。
“渡鸦代表什么？”
陆沉野没有马上回答。
这点沉默，让温见栀心里那点不安更重。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观察室门被人推开。
祁昼冲在最前面。
“什么渡鸦？”
他身后跟着裴烬和贺兰序。
显然，他们一直没走远。
祁昼一进来，第一眼先看温见栀。
确认她还好好坐在床上，他紧绷的肩才松了一点。
然后又立刻皱眉。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温见栀：“我刚醒。”
祁昼看向陆沉野，语气不满：“那他怎么知道？”
陆沉野淡淡道：“我在房间里。”
祁昼噎了一下，脸色更臭。
裴烬慢悠悠走进来，目光落在温见栀脸上。
“脸色这么差，看来梦不太好。”
贺兰序则看向监测仪。
“皇室终端刚才收到异常提示。”
温见栀问：“什么提示？”
贺兰序抬手，终端投出一道淡蓝色光屏。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未知精神源接入失败。
警戒等级：黑塔相关。
祁昼脸色当场变了。
“黑塔？”
裴烬没有说话。
他走到监测仪前，调出刚才的精神波动记录。
屏幕上，一条黑色曲线从温见栀的精神海深处升起，又很快消失。
不像外来入侵。
更像是某种回应。
裴烬盯着那条曲线看了一会儿，轻轻眯起眼。
“有意思。”
祁昼立刻道：“哪里有意思？她都被黑塔盯上了。”
裴烬看向温见栀。
“如果是外来入侵，白塔防御系统不会只记录到这么一点波动。”
温见栀问：“那说明什么？”
裴烬缓声道：“说明这道精神源，可能不是第一次出现。”
观察室里瞬间安静。
温见栀垂下眼。
她对十岁之前的记忆很模糊。
不是完全没有，而是像被水浸过的纸，能看见一点痕迹，却拼不出完整的字。
她记得贫民区的雨。
记得冬天很冷。
记得自己总是很饿。
可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贫民区的。
也不记得更早以前，自己身边有谁。
贺兰序看着她，忽然道：“十年前，白塔发生过一次内部事故。”
温见栀抬头。
贺兰序没有继续往下说，只道：“相关档案被封存，皇室端权限不足。”
裴烬轻声道：“看来白塔需要解释的，或许不止你的评级。”
温见栀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现在只觉得头疼。
从被检测出深渊型精神海开始，所有事都在往她不知道的地方滑。
白塔。
皇室。
军部。
审判庭。
黑塔。
长老会。
每个地方都像是跟她的过去藏着一点联系，却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告诉她。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林主任站在门口，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温见栀，长老会提前召见。”
屋里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她。
陆沉野皱眉：“不是十二小时后？”
林主任道：“你的精神海刚才出现黑塔相关波动，情况变了。”
祁昼冷笑：“说来说去，还是想把她带走。”
林主任看他：“祁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那你来赶我？”
林主任脸色一沉。
陆沉野挡住祁昼，冷声道：“我陪她去。”
“长老会只召见温见栀。”
裴烬笑了一下：“审判庭申请旁听。”
贺兰序淡声道：“皇室也申请旁听。”
祁昼立刻道：“我也申请。”
林主任忍无可忍：“你以什么身份？”
祁昼卡了一下。
随后，他看了温见栀一眼，理直气壮道：“高匹配值帅气能打的顶级哨兵。”
林主任：“……”
裴烬轻轻笑出声。
温见栀原本心情沉重，被他这一句弄得差点没绷住。
林主任深吸一口气。
“长老会不可能允许这么多人进去。”
温见栀忽然开口：“那我也不去。”
林主任看向她。
“温见栀，你现在还在白塔核心区。”
“我知道。”
温见栀掀开被子下床，脸色虽然还有些白，眼神却很清醒。
“所以我更需要人旁听。”
“刚才你们可以把一份婚约文件塞进我的精神适配程序里。”
“现在又因为一个梦引发的波动提前召见我。”
她看着林主任。
“如果没有旁听，谁知道你们还会做什么？”
林主任被堵得脸色青白。
过了片刻，她咬牙道：“最多两人。”
祁昼立刻道：“我去。”
陆沉野：“我去。”
裴烬：“审判庭必须在场。”
贺兰序：“皇室也必须在场。”
四个人同时开口。
观察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温见栀忽然觉得，比起白塔，她眼前这四个人也没省心到哪里去。
她沉默片刻，看向陆沉野。
“你去。”
陆沉野点头。
祁昼立刻急了：“那另一个呢？”
温见栀看向贺兰序。
“殿下也去。”
祁昼脸色瞬间垮下来。
裴烬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温见栀解释：“长老会如果想用制度压我，军部和皇室在场，比审判庭和军校学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