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茂源油坊没胜。第二四合,兴隆栈没输。 (1)
最近展开了第三回合,茂源油坊终于走上了动武的下乘路子。
茂源油坊的东主陈茂源,并不是什么坏胚子,只是那位儿子少东主陈家驹,根本就不是
千里驹的料子,而是一匹劣马,舞刀弄枪结交一带土棍地痞,走花街逛柳巷争风吃醋到处闯
祸,酒色财气门门俱全,只有一样不会:读书,斗大的字,认不了两箩筐。
有了这位少东主,还怕没有麻烦?
陈茂源有一位连襟,是武林中相当不了起的白道英雄,江湖上提起神箭柳祯其人,实有
“姜大公在此”的威风。柳帧的爱女柳青青,绰号叫金弓银箭,闻号知义,这位姑娘颇不简
单。
人怕出名猪怕肥。这位柳姑娘太利害,一般的男孩子皆闻名胆战,年已双十,至今仍未
找到婆家。她不丑,相反地美得出奇,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一言不合,她会把对方打得头
破血流,发起威来,委实令那些追她的男人心惊眼跳。
少东主带了两个仆人,迳奔广润门茂源油坊。
三江船行也在广润门设了店面,东主万人雄在店中坐镇,城外的船务,则由少东主万彪
负责。这位万彪生得高大健壮,是个没遮掩的好汉,与江湖朋友相处极为相得,疏财仗义颇
获江湖朋友的尊敬。当然,船行这碗饭很难吃,车船店脚衙。都是不好混的行业。各方面关
系都得弄好。与黑白道朋友皆有交情,与水陆的草莽英雄多少有些关系,与官府更不能不应
付。万人雄父子具备了各种条件,胜任愉快。
午后不久,大雪末止。冬季水枯,货运几乎完全停顿了,上江没有货下放。下江的货也
航行困难。目前,只有几艘小客船往来上江各埠,因此清闲得很。
三江船行的船,不走九江。所以鄱阳湖以下一带的买卖,由另一家船行包揽。
店门外施施然来了三位客人。店伙迎出,行礼笑着:“两位爷大驾光临,小店生辉。请
进请进,客厢待茶。”
二位客人两主一仆,两位爷一个脸如重枣,剑眉虎目,年已半百,但精神奕奕,目朗须
黑,丝毫末现老态,像是三十来岁的壮年人。他就是神箭柳祯,南昌大名鼎鼎的百步穿扬神
箭手。
另一人豹头环眼,留八字大胡,年届花甲,须发已斑,精神仍然朗健。他是茂源油坊的
东主陈茂源。
陈茂源领先跨入店堂,笑道:“万爷在家么?”
“在,请至客厅小坐,小的已请东主出堂相见。”
店伙请客人在客厅落坐,奉上香茗。不久,东主万人雄跨入厅堂,抱拳笑道:“今天是
大日子吧?两位联袂光顾,难得难得,迎接来迟,怠慢怠慢。”
万人雄穿了一袭棉袍,身材修伟,年已近花甲,步履轻捷,也未现老态,红光满脸,一
团和气,脸上挂着世故的笑容。
神箭柳祯离座抱拳行礼,笑道:“万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瞒你说,敝襟兄有事相
求,请万兄赏脸。”
“好说好说;柳兄客气了,陈兄算起来还是兄弟的好主顾,有何见教一句话便成,能为
陈兄效劳,兄弟深感荣幸,但不知陈兄有何要事,需兄弟尽力?”万人雄坐下说,语气诚
恳。
陈茂源呵呵笑,说:“不是兄弟捧万兄,这件事只有万兄可以成全兄弟,因此登门相
求,务请万兄赏脸。”
“陈兄夸奖了,希望兄弟能不负所望。”
“兄弟与兴隆栈的事,万兄当有所耳闻。”
“不错,商场竞争,平常得紧。”
“这件事万兄……”
“陈兄,两年来,你们两家行号的事,旁人不宜介入,介入反而等于是火上加油。如果
是为了这件事要兄弟出面周旋,这……”
“万兄如果周旋有望,兄弟早请万兄出面作和事佬了。”
“这……”
“今晨敝行有几位伙计,在章江门意欲请熊三爷洽商,彼此一言不合,起了冲突。敝坊
的几位客计,被贵行的一位船夫,打得落花流水。”
“什么?你说敝行的船伙计敢出面打人?”万人雄讶然问。
“万兄别误会……”
“兄弟已经交待下去,不许任何人介入双方的纷争,今天竟然……”
“万兄,这件事怪不得贵行的伙计,双方都有不是,兄弟绝无前来诉说之意。”
“这件事兄弟要查。”万人雄沉下脸说。
“万兄千万不可……”
“陈兄之意……”
“兄弟希望息事宁人。”
“贵坊的人,认识敝行那位伙计么?”
“他自称方山,不是本地人。”
万人雄歉然一笑,说:“兄弟万分抱歉,在陈兄与兴隆栈有所意见,湛家老人调解不
成,你们双方各不相让,一意孤行之后,兄弟便已公然表示不偏袒任何—方,不介入你们的
纠纷。这一来,兄弟边涉嫌……”
“万兄,千万别这样说。茂源哥绝无此意,而是前来请求万兄不必介意今晨的事,希望
彼此今后不再误会再巳。”神箭柳祯赶忙打圆场。
万人雄淡淡一笑,说:“两位既然不见怪,那么,兄弟放心了,当然这件事兄弟要追
究,保证不会有同样事情发生。”
“兄弟深感盛情,感激不尽。”柳祯拱手说。
陈茂源也拱拱手,笑道:“万兄请包涵一二。兄弟这儿谢过。”
万人雄豪放地一笑,回了一礼说:“不敢不敢,两位客气了。”
“那么,兄弟告辞,打扰了。”柳祯离座笑道。
“那儿的话?天寒地冻,兄弟暖酒与两位暖暖手。两位是大忙人,难得光临……”
“万兄.兄弟确是事忙,改日打扰。”陈茂源客气地说。
“那么,兄弟不好强留,改月咱们好好小聚。”万人雄含笑送客,出到店堂,柳祯道:
“万兄,请留步。”
万人雄要送两人出店,笑道:“别客气。柳兄。听说令嫒与蓼洲彭家的小凤姑娘结怨,
现在怎样了?”
柳祯摇摇头,苦笑道:“小儿女的事,少过问为妙。彭老太爷不知怎地,这半年来竟然
闭门谢客。几乎与本府所有的武林人断绝了往来。而他那位小孙女小凤也太不像话,一再向
小女挑衅,不知所为何来。反正小儿女的事,大人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万人雄点头表示同意,慎重地说:“当然,小一辈的人看法不同,一言不合便诉请武力
解决.老一辈的人干预,反而把事情弄糟的。”
“听说令嫒准备与飞虹剑客,曾巩兄的干金,联手对付小凤姑娘,这恐怕不太好,武林
人争强斗胜,讲的是公平竞争,如果纠众报复寻仇,便会把事情闹大。”
“彭老太爷性情大变,万一他出面护犊,老实说,谁也休想在他火德星君子下讨得了
好,三五十条好汉围攻了,也要一个个焦头烂额。因此,柳兄千万得管束令嫒,早些替她找
个婆家。女孩子结婚之后,便不会再抛头露面争硬气啦!”
柳校长叹一声,苦自笑道:“兄弟当留意,谢谢万兄的忠告,唉!兄弟怎能不替小女着
急?义怎能不替她终身打算?只是……唉!别提了,这坏丫头。”
送走了陈、柳三主仆,万人雄立即唤来一名店伙,沉声道:“你到城外找黄管事,问问
他那条船有一个叫方山的伙计,如果有,要黄管事将人带来。如果没有,替我查查看,谁今
早在章江门打了茂源油坊的人。”
店伙应唠一声,出店扑奔城外。
半个时辰之后,身材魁梧的黄管事,领着高大健壮的方山,大踏步入店。
店中气氛一紧,迎出的店伙欠身笑道:“黄二爷,东主在客厅等候。请进。”
从店堂向里瞧,可看到客厅中安坐不动,不怒而威的万人雄东主,正目光灼灼地透过厅
门向两人注视。
方山神色冷静从容,随在黄管事身后跨入厅中。
黄管事上前行礼,笑道:“东主万安,属下已将方山带来了。”
“是他?”万人雄问。
“是的。”黄管事欠身答。转头向方山说:“方山,上前见过东主。”
方山抱拳—礼,说:“小的方山,东主好。”
“坐下。”万人雄向两人摆手。
两人谢过坐,在下首归座。万人雄不住向方山打量,久久方问:“你几时到本行来
的?”
“去年底在袁洲。小的到码头找活干,遇上船主胡爷,他见小的有几斤蛮力,对船上的
活汁也马虎将扰,因此收家小的在船上干活。”方山沉着地答。
“你是袁洲人?”
“是的。”
“难怪带了些湖广腔。今早你打了茂源油坊的人?”
“小的奉船主之命,送熊三爷入城……”
“好了,别说了。”
“小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别说厂。”
“东主不想知道经过?”
“不必了,你们的船是昨晚上到的?”
“不错。”
“好,姑念你不知本行的规矩……”
“东主……”
“不必说了。”
“但他们……”
“黄管事。”’
“属下在。”
黄管多欠身答。
“你带他回去,给他一月工伐,告诉胡船长,打发他走路。”
“属下遵命。”黄管事恭敬地答。‘’
方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向黄管家问:“二爷,这是说,小的失业了?”
“是的。”黄管事无可奈何地说。
“东主不想知道……”
“老弟,不必多说了,走吧。”
方山离座而起。淡淡一笑道:“世态炎凉,小的不怪你们。”
万人雄冷冷一笑,道:“不是世态炎凉,而是本行不要惹事生非的人。二江船行的庙
小,容不下你这位大菩萨。”
“东主何必挖苦人?小的如真是大菩萨,怎会如此受人冷待?我想,偌大的南昌,大概
总该有我赶活的地方。”
黄管事接口道:“方山,你不能吃船行的饭了。”
“为什么?”
“凡是各船行辞去的伙计,同行皆拒绝收容的,你只好另谋高就了。”
“哦!原来如此。”
万人雄淡淡一笑,道:“你最好离开南昌,还是回袁洲好了。”
“为可?”
“你得罪了茂源油坊,在南昌你是混不下去的。”
“有这么严重?”
“不错。”
“承告了,小可告辞。”
“不送。”
方山抱拳一礼,随黄管事退出厅进入店掌,向黄管事泰然地问:“二爷,贵行真怕茂源
油坊?”
“不是怕,而是彼此都有交情。”
“哦!因此,贵行不惜辞退小可以讨好茂源油坊,而不问情由不问是非?”
“老弟,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因为小可是外乡人?”
“这……老弟,走罢。”
“呵呵!我想,我该斗斗茂源油坊。”
“老弟,千万不可胡思乱想,你一个外乡人、惹不起他们的,强龙不斗地头蛇,算
了。”黄管事好意地劝解。
方出路出店门,一阵雪花扑面而至,他吸口气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呵呵!
不会太久的。”
他走后不久,店门外匆匆赶来已位虎背熊腰的精壮青年人,虎目生光。像貌威猛,进店
便迳奔客厅。
一名店伙迎上,笑问:“少东主,码头上有事么?”
青年人大踏步而进,不耐地说:“码头上清淡,有屁事。等咱们关门大吉之后,便更为
清淡了。”
厅内的万人雄哼了一声,向外叫:“彪儿,你胡说什么?”
这小伙子是东主的长子万彪.快三十岁了,是有名的霹雳火,踏入客厅向乃父行礼,气
虎虎地问:“爹,为何要赶走方山?”
“你不知道他替咱们船行招祸?”
“不,彪儿只知他替咱们船行争回面子。”
“你胡说甚么?”
“爹问过当时的情形么?”
“我不用问,那是个好勇斗很的人,不能用。”
万彪哼了一声,说:“他如果不好勇斗狠,咱们船行的招牌今早便被茂源油坊砸了。”
“你胡说。”
“彪儿绝不胡说。今早胡船主派他替熊二爷提行囊,吩咐过摇他将行囊送至兴隆栈。在
滕王阁前,茂源油坊十余条汉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要绑架熊三爷,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
手,方山守住行囊在旁等候,一直就不曾插手.直至熊三爷被打倒,他仍然不过问。然后是
茂源油坊的打手来抢他的包裹,动手又动刀,他被打得无处可逃,最后方一怒之下,把那些
走狗打了个落花流水。爹,如果他的包裹被打手们抢去,咱们船行的招牌,不足被茂源油坊
砸了么?茂源居然欺负上咱们头上来,那将三江船行放在眼下?岂有此理!”
万彪愈说愈火.最后吹胡子瞪眼睛,红了眼。
万人雄虎目怒睁,但仍然沉着地问:“儿子,你是听方山说的?”
“彪儿别从章江码头来,渡头上有百名船夫旅客所目击其事。彪儿兴匆匆赶到我们的码
头,那方山已经领了工钱走了,彪九至今尚不知方山是高是矮呢。”
“砰”一声响,万人雄一掌拍在几上,怒叫道:“混账!岂有此理。”
万彪虎跳而起,大叫道:“爹,你骂吧,彪儿不干了,我要出去自己闯天下。你要的是
奴才,而不是人才,三江船行前途可悲,彪儿只有出外去闯天下……”
“坐下,你这胡说八道的蠢材,为父不是骂你。”万人雄怪叫。
“爹,你……”
“为父早知道你打抱不平与茂源油坊比高下,如不是为父多方制压,你们恐怕早就闹翻
了天。因此,为父以为你们这群人故意唆使新伙计出面,所以不得不辞退方山。”
“但是,爹……”
“早上陈茂源与柳祯一同前来拜会,谈起这件事,为父先入为主,同时也信任柳祯为人
不失公正,误以为过错定是我们一方,是你们这群人的不是。这两个匹夫,竟敢欺我?”
万彪切齿道:“彪儿去找陈茂源。”
“不,先不动声色。”
“这……”
“慢慢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目下你必须急切办理的是,快去派人把方山找回来。
“是,彪儿这就走。”
“切记不可透露口风,一切有为父策划。”
“是。”万彪兴奋地说。
可是,方山失了踪。偌大的南昌城,到何处去找一个流浪汉?
十天之后,三江船行开始了抵制行动,上游三江“锦江、赣江、抚江”三条河水的船
只,一律拒绝承载茂源油坊的榨油原料与原油。船行的伙计,全体拒绝与油坊的人往来打交
道。
这一来,不啻擒住了茂源油坊的脖子,后果极为严重,要迫茂源油坊关门。
陈茂源先后二次登门造访,万人雄皆避不见面。
兴隆栈的东主熊三爷,一直寻找救命恩人方山,但方山的消息,如问泥牛入海,音讯全
无。
这天—早,专走九江的五湖船行东主铁背苍龙顾大同,带了两名仆人,乘了小船到了南
浦。
这位顾东主年届花甲,天生的驼背,但驼的程度不严重,仅背骨稍为隆起而已,身材修
长手长脚长,天生的一付玩水的骨架,在鄱阳水域,铁背苍龙的水性之佳,有口皆碑,与鄱
阳的水上大豪四海神龙娄成、鄱阳蛟倪英岳婿两人,合称水中三霸。
南浦是往来舟揖停泊之所,在广润门外。
主仆二人舍舟登上码头、走向一艘小划船,站在跳板头向船夫打招呼,含笑拱手道:
“老弟,贵东主在船上么?”
“哦!原来是顾东主,有事么?”船夫含笑回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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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贵东主想必在船上了。”
“这……”
铁背苍龙举步上船,大笑道:“呵呵呵呵!万兄,躲得好紧,老朋友来访,闭门不纳
么?”
环门拉开,万人雄钻出舱面,拱拱手笑道:“哈哈!如果是老朋友,也不会替姓陈的做
说客,对不对?”
“呵呵!一句话就将兄弟的口封住了,厉害。”
“请舱里坐,不是兄弟厉害,而是是知顾兄受人之托,不得不先表明态度。”
两人人舱分宾主落坐,船伙计献茶毕退出舱外,铁背苍龙捧着茶杯暖手,笑道:“诚如
万兄所说,兄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呵呵!不管万兄是否见谅,尚请容兄弟说明来
意。”
“兄弟确是不愿谈论此事。”
“请冲兄弟薄面……”
“好吧。是为了陈茂源的事么?”
“不错,陈兄希望知道得罪万兄的原因,以便当面谢罪。”
“这恐伯没有甚么可谈的了。”
“万兄,误会可以解释……”
“存心欺人,便没有解释的必要。”
“万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欺人太甚……”万人雄愤愤地说,便将章江门外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说;“顾兄,你
看看,他的人不是不知道方山是三江船行的伙计,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自己理屈,竟然将神箭
柳祯也领来,等于是狗仗人势示威来了,反而说兄弟的人打了他的爪牙,你看气不气
人?”’
“万兄,其实这些事,也许伙计们一时糊涂……”
“他俩从来并不糊涂。”
“这样吧,兄弟回去向陈兄说明,希望万兄能接受他的道歉,乡亲嘛,何必为了些须小
事,大家伤了和气?倒教外乡大笑话我们了。”
“这个……”
“请冲兄弟薄面,大家开诚相见……”
“这样好吧?陈茂源当面道歉,并须找回兄弟的船伙计方山,兄弟要这位好船夫帮
忙。”
“兄弟替你找方山,怎样?”
“当然好,人找不到,陈茂源不必来道歉了。”万人雄斩钉截铁地说。
铁背苍龙见万人雄语气坚决,知道不可勉强,先将此事暂时搁下,彼此谈些近况,以冲
淡主题的不快。
“万兄知道火德星君的孙女小凤,最近的所作所为?”铁背苍龙转变话题问。
“兄弟不过问这些事了,只知那丫头与柳青青闹得不太愉快。”
“那丫头上月找上了我。”铁背苍龙苦笑道:“咦!她为何要找你?”
铁背苍龙耸耸肩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只知她无缘无故地找
兄弟的船夫出气。”
“算了吧,那野丫头难缠得紧。吃点亏也就算了,惹火了火德星君可不是好玩的。”
“那丫头如不及早管教,早晚要闯出大祸来的。”
万人雄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说:“顾兄,你说这件事是否有点蹊跷?”
“万兄所指何事?”
“彭小风姑娘的事。”
“万兄的意思是……”
“彭家一门俊杰,白道中翘楚人物。而最近半年来,火德星君父子闭门谢客,但彭小姑
娘却在南昌惹事招非,专与你们这些白道英雄为难,反而对咱们这些混世界的人相当客气,
为甚么?”
“这个……”
“顾兄,如果我是你,便得费些工夫,找出其中缘故来。”
“万兄,兄弟也曾经调查过,像是云消雾散,无踪无迹毫无线索可寻,万兄能不能助兄
弟一臂之力?”
“对不起,兄弟爱莫能助。老实说,兄弟确是惹不起彭家的人。”’
“当然,彭家在武林颇受尊敬,只是……”
“只是,咱们与一位十五岁的小丫头计较,说出来不够光采。”
同一期间,磨子巷柳家出了不大不小的乱子。
磨子巷,是本城的住宅区,这一带有不少名胜,也有不少荒废的园林。柳家是南昌世家
门第之一,宅高院深,堂宽院广,宅内有一座大花园,颇富园林之胜。
院门常关,门子的位处经常有两名门子照应门户。
院门外一块亩大的广场,共栽了十八株柳树,因此也叫十八巷柳家,这就是神箭柳祯的
宅院。柳家的人无一不是百步穿杨的好手。
柳祯的祖父以军功起家,原是南昌左卫入氏(军籍)。柳祯的父亲兄弟多,被编为余丁。
几经周折,方设法脱离军籍搬至城内定居,正式取得民籍,从此成为南昌人。
柳家有财有势,又是武林人,客人却少,出入的人,皆是柳家的子侄与婢仆,
辰牌末,一个穿了棉袄,青帕包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从巷尾向外走,逐渐接近
了柳家的柳树广场。看身材,这女人的岁数并不大,但所穿衣裤却老气古朴,像一个从乡下
来的老大娘,毫不起眼。
合该有事,柳家的大少爷柳宗翰,恰好送客外出,这位柳大少爷生得脸白唇红,一表人
才,廿二岁的青年人,生龙活虎似的,不愧称武林世家的子弟。
客人来头也不小,是城东顺化门内曾家的一双男女公子。曾家在南昌,也是武林世家,
目下的主人飞虹剑客曾巩,曾是南昌武林朋友开设三年一度的龙虎擂十名擂主之一,剑术号
称江右第一,名号响亮。
飞虹剑客成家甚早,四十余岁的人,已经有了一双儿女,男的叫勋,十七岁,女的叫
梅,十五岁。这一双儿女都长得英俊秀丽,武功的根底都打得扎实。
柳宗翰亲送曾家兄妹出门,一面走一面说:“西山桃花盛开,明天愚兄诚邀贤兄妹至西
山,作三日之游,如何?”
曾梅俏巧地掠掠鬓脚,喜悦地说:“真的?宗翰哥,不骗人么?”
“梅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曾勋也雀跃地说:“那么,我们接受你的邀请,下午先去安排一下。”
“不,愚兄去安排,先派人列香城寺订下一栋静室,带些酒食果品。你们各带一婢一仆
便可.其余的事一切皆由愚兄安排。”
谈话间,已出了广场踏入巷道,小巷宽仅丈余,对面是另一家院墙,二人在巷中并肩行
走,两侧便不容别人行走了。
柳宗翰走在最后方首,中间是曾勋,曾梅在左侧。女孩子没有地位,只能走一侧。
蓦地,后面传来了一不客气的叫声:“好狗不挡路,为何不留路给别人走?岂有此理,
连这点教养都没有。”
三人不约而同扭头回顾,不由火起。原来是个村妇,居然敢向穿裘着锦的少爷公子千金
小姐说这种话,简直是瞎了眼,胆大包天。
曾勋哼了一声,怒叫道:“你这泼妇,谁挡着你啦?”
“快滚,不然打折你的狗腿。”
柳宗翰也不悦地说。
“把她赶走。”
曾勋气虎虎说。
村妇突然疾冲而上,厉叫道:“打你们这些无礼的小畜生……”
柳宗翰走了眼,不知厉害,伸手便拨村妇抓来的手,冷笑道:“你这老母猪……”
“啪!”耳光声清脆,村妇的另一双手捷逾电闪,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凑手不及,毫
无躲闪的机会,只打得他眼冒金星,连退两步。
“咦!”曾勋兄妹同声叫,左右一分,立下门户戒备,满脸涌现惊疑的神色。
柳宗翰无名火起,一声怒叫,飞扑而上,一掌劈出,要报一耳光之恨。
村妇向侧一闪,向一下伏,闪电似的攻取下盘,用上了扫堂腿,反应之快,攻招之狠,
委实令人震骇。
柳宗翰一次上当一次乖,挨了一耳光便知遇上了劲敌,怎敢再大意?百忙中向上一跃,
飞脚反击。
“啪”一声响,踢出腿被村妇拍中一掌,拍在右膝外侧,他感到如中巨锤所撞击,
“哎”一声惊叫,落地扭身屈膝挫倒。
曾梅大惊,急急抢到伸手急扶。
曾勋裁出,阻止村妇迫袭柳宗翰,大喝追:“揭开你的真面目,你是存心找麻烦来
的?”
村妇解下头巾,冷笑一声,换了嗓音说:“这可是你们先找麻烦,今天你们如不赔礼,
这条小巷将留下你们的鲜血。”
露出庐山真面目,三人大吃一惊,那有甚么老村妇?而是一位风目带煞的清秀美丽小姑
娘。
曾勋张口结舌,退了两步,骇然叫道:“彭姑娘,何必欺人太甚?你……”
曾梅也惊惶地叫:“小凤姐姐,我们是无意的,请……”
彭小凤冷哼一声,步步迫进说:“你们骂人骂得痛快,哼,你少叫我什么姐姐,我不认
识你们。”
柳宗翰勉强站稳,拱手道:“彭姑娘,不知者不为罪,在下向你赔礼。”
院门大开,奔出主人柳祯,高叫道:“彭姑娘请息怒,老朽……”
彭小凤哼了一声,扫了众人一眼.扬长而去,远出二二十步外,方扭头叫:“下次见
面,再算这笔账,在你们家门口,你们人多势众,日后总会在别处碰头的。”
柳祯盯着彭姑娘的背影,恨声说:“这丫头可恶,再过两天,她会打上门来了。”
院门中又奔出年青健美的金弓银箭柳青青,穿青紧身,外套是玄狐背心,手提一把长
剑。瓜子脸,有一双锐利明亮的大眼睛,泛着红馥馥健康色彩的双颊,樱桃小口泛着一丝目
空一切傲视群雄的笑意,急冲出门急声问:“爹,什么人登门闹事?”
柳宗翰在曾勋兄妹的搀扶下向院门走,苦笑道:“是彭家的小凤姑娘。”
“你怎么了?”柳祯关心地问。
“被她打了一耳光,膝外挨了一掌,好重,哎!”
“你们怎样闹起来的?”
柳宗翰倒是个硬汉,便将经讲过了,又道:“谁知道她装成这么一个糟大娘来挑衅?就
算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也不该如此对待我们,何况过去彼此也算有交情的人?只怪我学艺不
精,此仇不报,誓不干休,今天认了。”
柳青青扭头便走,恨声说:“找上门来了,我去蓼洲找她。”
“站住!”柳祯叫,又道:“你想怎样?”
“女儿要带弓箭去找她。”柳青青气愤地说。
“她已经安排好了,是你哥哥理屈,你敢去找?”
“爹,难道就罢了不成?”
“不罢也得罢,今天绝对不能去问罪,只怪宗翰不小心,上了她的大当中了她的诡
计。”
“好吧!今天认了。”
一家子进入院门不久,门子进入大厅禀报道:“五湖船行顾爷驾到。”
城东南隅有一处本城的名胜,称为东湖。当年南昌称为洪洲,宋朝时,城广三十里,东
湖即占了十里地,称为三湖九津。北抵城根,南至南塘。但湖日渐淤塞,本朝改筑南昌“三
改五移的最后一改”城,改龙兴为洪都时,湖仅占地五里了。湖向北延伸,称为水道并无不
可。
湖的北面有座百花洲,是宋朝练水军的地方。百花洲的西南南塘湾外,有蓼洲,两洲相
并,湖水从中间流出章江。上有居民数百家,古称麓谷洲。
武林健者火德星君彭世泽的家,就在蓼洲上。
从南塘湾到蓼洲,唯一的通道是南浦桥。至百花洲则有百花桥,桥在东面阅武亭的南面
横跨东湖也有一座桥,沟通东西两岸,在南昌县学的右面,称为高桥,以后改名为跃龙桥,
那是数十年后的事了。湖西直至南塘的万柳提,是游湖必到的好去处。
湖北端杜公桥‘也称洪恩桥’东面,一条小径向北延伸,进入一处荒僻的湖湾,荒草萋
萋,杂林密布,荆棘丛生,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好地方。这里距北面水口外闸,仅两里左右。
湖湾茂林深处,有两座破茅屋,半月来,这里居然有人出入,破茅已整建一新。
这里,是方山的临时栖身所。
这期间,他已完全摸清了南昌的形势。除了王城他不曾探访外。他走遍了城里外每一角
落,接触到不少本城的蛇字号人物。当然,期间他一再易装,报的都是假名号,谁也不知他
真正的身份。
春风又绿江南岸,二月仲夏终于到来了。
今年的春来得迟,二月初方是惊蛰。春雷初动,大地开始复苏,蛰龙现影,暴风雨光临
南昌。
三江船行经过月余的寻找,不知方山的下落,也就不了了之。
兴隆栈熊家,也放弃了寻找的希望。
茂源油坊向三江船行赔礼,总算解开了这个结。但在难堪;之余,更不断向兴隆栈挑
拨。
一早,北乡象牙谭丹陵宫旁的陈家大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家不是大族;只有三四十户人家。陈茂源的宅院,是附近最好的一家。
难得的一个个大晴天,但雪化后的仲春季节,依然显得寒气袭人,冷风澈骨。
年青在广场上打熬筋骨,远远地被看到庄口进来了一个高大的青衣人。
这里不是通行的道路,不会有陌生人往来。庄门的两名守栅庄丁迎门一站,亮声叫:
“干什么的?不许乱闯。”
这位脸色如古铜,雄壮如狮的青年人呵呵笑,问:“你们这里是象牙潭陈家么?”
“不错。”
“茂源油坊的陈东主,叫在下前来找少世主家驹有事回巢。”
“你是……”
“你这人怎么这般噜苏?”青年人不耐地说,伸手一拨,便将庄丁拨开,大踏步进入大
开的栅门。
另一名庄丁一惊,伸手便抓大叫道:“不许乱闯……”
青年来接往抓来的手,一声长笑,扭身将人摔出两丈外,大笑道:“大爷逐个收拾你们
来好了。”’
“哎……唷……救命……”庄丁狂叫。
广场上二十余名子弟一惊,纷纷抄家伙赶来。刀、枪、剑、鞭、棍,呐喊着赶到。
相距尚有三四十步,双方对向而进。
排在第四的是那天在章江门吃了亏的章师父,看清了来人,不由心胆俱寒,大叫道:
“列阵,不可贸然冲进,他是方山。”
一听“方山”两字,就有三五位仁兄跑不动了。
方山大踏步而进,向章师父叫:“你,我认识你,休走。”
两个壮实如牛的青年人不信邪,两根齐眉棍左右一分,火杂杂地冲到,互相扬棍示意,
一声虎吼,一个出“毒龙出洞”猛攻上盘,当胸点到。枪怕摇头棍怕点,这一点火候到家,
中含无究变化,霸道绝伦,看速度便知这人下了苦功。
另一人招出“老树盘根”,以狂风扫叶的声势抢攻下盘,足以控制三丈以内的地面,粟
木棍的破风啸声像殷雷,可知这人的臂力委实惊人。
铁打的金刚也不敢不退,但青年人却不退后进,一声长笑,青影如是凌空飞扑而进,从
点胸的棍旁贴棍切入,在对方尚来不及变招的刹那间,已贴身了。“砰”一声来一记“霸王
敬酒”,一举捣在大汉的下脖上,手上一紧,喝声“撒手!”
大汉丢棍便倒。他夺棍大旋身,“得“一声搭住了改攻腰脊的另一条棍,棍在他一挑之
下,大汉虎口进裂,丢棍撒腿便跑。
“打就打吧!”他怒吼,跟上棍轻轻一撩,只逃出三步的大汉重重地冲倒在地,凄厉地
往叫救命。
他一声怒啸,回头急抢,抢入了人丛,宛若虎入羊群。齐眉棍如狂龙乱舞,一记“八方
风雨”,便震飞了五件兵刃,扫倒四个人。
波开浪裂,他四面赶杀。
章师父逃至院门前,狂叫道:“快请少东主出来善后。”
人群狼奔系突,警锣声狂鸣。
方山向院门抢攻,一跃上阶。
章师父一声惊叫,双腿一软,跑不动跌倒在地,摇手狂叫道:“饶命!与……与我
无……无关。”
“啪”一声大震,院门被他一棍打毁了。
棍点在章师父的咽喉上,章师父躺在地上像条死猪,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
“甚么事与你无关?”方山沉声问。
“少东主陷害熊三爷的计谋。”
“如何下手?”
“买通王府的中府程公公,公私双管齐下。”
“滚你的蛋!”
“是”
院门人影抢出,少东主陈家驹带了五六名兄弟抢出“噗”一声响,首先便被敲倒了一
个。
方山堵在院门中,伸棍大喝道:“谁不要命,上!”
陈家驹不认识方山,单刀一领,猛震木根,想崩开木棍从棍下切入出招。
根震不开,单刀反而脱手。棍影一闪,“噗”一声正中胸前七坎。
一条翠影飞射而至,喝声亦到:“住手!”是女人声音。
剑虹射到,宛若长虹。方山舍了陈家驹,举棍疾挥,“啪”一声震开来剑,棍尾闪电似
的挑出,“噗”一声击中了对方持剑的手。
“哎……”翠衣女人惊叫,剑脱手而坠。
方山已乘势楔入,一手抓剑,一手丢棍钩住子女郎的脖子。暖玉温香抱满杯,沉唱道:
“不许动,不然就扭碎你美丽的小脖子。”
女郎是金弓银箭柳青青,没有弓箭在身,她像是离水的鱼,毫无希望,脖子被勒住,几
乎断了气,怎能不挣扎?愈挣扎愈糟,完了。
方山最后心中一软,放手擒住了她的右手,冷哼一声,瞪了众人一眼。
陈家驹直挺挺地躺在院门内,像是死了。
众人体然向后退,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坏了。
门外来了一大堆人,谁也不敢上,只在外面扬刀摇枪呐喊。
“那一位是少东主陈家驹?”他问。
投有人回答,他转向被擒住的女郎问:“大姑娘,你是陈茂源的女儿陈荑么?”
他不认识柳青青,双方并末在近处照过脸,因此相见不相识,尽管两人是死对头。
柳青青的手被反扣着脉门,右半边身子已经麻木,反抗无力,只急得花容失色。也许一
生中,从未在男人面前低头,从未被男人所折服,第一次被人一照面使擒住缴械,被男人毫
不怜惜地、粗鲁地搂抱擒拿。在她来说,这是破天荒的奇异感受,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起初
是羞愤交加,然后是受到一阵神秘力量的震撼,她屈服了,停止挣扎说:“我叫柳青春,放
手。”
方山的脸色骤变,傲气消失了,笑意迅速地消退,代之而起的,是阴森可怖,令人毛骨
悚然的冷厉表情。
但这可伯的表情出现为期甚暂,随即换上了开朗的笑容,将她向前一推,笑道:“原来
是大名鼎鼎的南昌女杰,金弓银箭柳姑娘,失敬失敬;你与陈家的姨表亲,找不到陈少东
主,找你也是一样。”
柳青青向侧一跳,俯身去拾取齐眉棍,人影荑闪即至,方山踏住了齐眉棍,反手就抽出
一掌,“啪”一声脆响,给了她一记不轻不重的阴掌耳光,冷笑道:“你如果不知好歹,休
怪在下毁了你的容,要你当众出乖露丑,不信你可以试试。”
柳青青花容失色向后来而退,被抢出的一位小姑娘扶住了。
“表姐,你怎么了?”
小姑娘急叫。
方山棒剑欠身为礼,笑道:“小姑娘,你大概是陈荑姑娘了,令兄在家么?”
“不要理他,叫人擒住这狂徒。”柳青青怒叫。
方山嘿嘿笑,说:“在下是为和平而来,你们要流血,也好,在下先放火后杀人,也许
杀人放火一齐,且先把你们两个美如天仙的大姑娘,带去做压寨夫人。”
“且慢!”陈荑急叫,又问:“你这是叫为和平而来?瞧你打伤了多少人?”
“这不能怪我,是你们先动手的,在下赤手空拳而来,能怪在下打伤人?”
“我哥哥被你打死了。”陈荑指着地下声息全无的陈家驹问。
方山大喜,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这位就是少东主陈家驹,妙极了。”
他踢了陈家驹一脚,大叫道:“起来,别装死狗。”
陈家驹悠然醒来,脸色灰败,两器站起,如见鬼魅般向后退。
“你贵姓大名?为何要找家兄?”
“在下方山。山头人方山。”
所有的男女皆脸色大变,陈荑不由自主打一冷战退了两步,惶然问:“你……你
是……”
“我,方山。”
“你……你为何……”
“令兄该知道在下的来意。”
“你……”
“我这人说话喜欢开门见山,今天是向令兄讨工钱来的。”
陈家驹哼了一声,怪叫道:“你放屁!谁欠了你的工钱?”
方山虎目怒睁,踏前一步。
陈家驹打,冷战,扭头便跑。
“你敢走?”方山沉喝,像是半空里响起一声焦雷。
陈家驹屁滚尿流,一跤跌倒。
陈荑居然有丈夫气概,伸手急拦说:“方爷,有话好说。”
柳青青也迎面拦住,说:“你失业离开三江船行后,大家都在找你……”
“你不是也在找我么?”方山怪笑着问。
柳青青不知他话中有意,点头道:“我曾经打听过你,可惜不曾见过你这个人……”
“你我不是已经有一面之缘么?”
“你是说……”
“我方某不是与你见面了么?”’
“以往……”
“以往在下久仰姑娘的芳名,无限思幕。”
柳青青脸一沉,不悦地说:“你怎么语带轻薄?哼!你是三江船行的伙计,家驹表兄几
曾欠过你的工钱?”
“你想想看,令表兄计算熊三爷,诡计失败迁怒于我,在万东主面前告我一状,打破了
在下的饭碗,在下不向令表兄讨,还向谁去要?”
“你这是无赖……”
方山脸一沉,大声说:“你说吧,给是不给,在下等你一句话。””
“给又怎样,不给又怎样?”
“你去猜好了。”
“你还想行凶?附近邻村的人快要来了,你双拳难敌四手,眼看要被搞送官府法办。除
了伤人罪之外,目下你又多了勒索强盗罪。”
“哈哈!在下如果害怕,就不会来了,千军万马,方某也可以杀个七进七出,何况你们
这些村夫?说!我等你一句话,大概你这雌老虎可以代表陈家作主说话。”
柳青青怎敢作主?用目光向陈家驹看去。陈家驹不住发抖,吃力地叫:“好,给你三个
月工钱,三江船行每月给你多少,在下照给。”
“别开玩笑,老兄。”方山冷冷地说。
“在下一言九鼎。”
“三个月?你少找我姓方的开心好不好?在下这次被你打破饭碗完蛋,你给我三个月工
钱,三个月后,在下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你……你要多少?”
“算算看,在下每月工银是十五两,管吃管住。算吃算住,就算甘五两好了,一年该银
子三百两……”
“什么?一年?你这厮狮子大开口。昏了头……”
“你别忙,在下还未算清呢,十年三百,十年三千。我最少还可以活八十年,三八两万
四。你小气,我大方,除掉零头,你给我两万银子不算吃亏呢?”
陈家驹脸色死杰,拍着额头虚脱地叫:“我的天!两万银子,两……万……银子。”
“你如果大方,给我三万凑个整数,我方山养老手头也可宽裕些。”
“见你的大头鬼。”
陈家驹冒着冷汗叫,叫声如狼嗥,滴水成冰的气候,他竟然会冒汗。
“你给不给?”方山沉下脸问。
“不给!”陈家驹发疯般狂叫。
“哼!你陈家家财百万,两万银子在你只是百分之二而巳舍不得百分之二,你们得死,
给你们一座金山,你们也没有命享受了。”
柳青青摇摇头,沉下脸说:“姓方的,你这不是存心抢劫勒索么?”
“姑娘,那天在章江门,在下几乎被打得乌乎哀哉,两万银子赎罪,合乎天理国法人
情。你们既然不愿给,在下只好杀人放火了。”方山冷森森地说,长剑徐伸。
蓦地,远处大厅的阶上,出现一个中年妇人,向这儿高叫道:“方爷,银子两万,老身
答应了。”
“姨,你……”柳青青惊叫。
“给他。”中年妇人大声说。
方山冷冷一笑,‘亮声道:“陈大嫂,你总算是朋白人。”
“银子你何时来取?”陈大嫂问。
“给你们两天工夫,将银换金子,两万银子折合黄金五千两。”
“两天期限太急迫,老身变卖产业,短期间脱手不易,可否宽限一些时日?”
方山淡淡一笑,说:“在下不想强人所难,你大方,在下也不小气。你陈柳两家,不必
变卖产业,筹黄金五千两当无困难,三天之后入暮时分,请准备小舟一只,放置黄金五千
两,从得胜门外江边将船下水放,船上不许有人。记住:其一,不许报官。其二,如不按期
偿交,此庄将被夷为平地。最后一件事是令郎交结王官太监,陷害熊三爷,趁早打消这念
头,否则将有横祸飞灾。陈大嫂,希望你别忘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他朗声说完,扭头出了大院门,大踏步出庄,在数百名男女老幼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柳青青心中大恨。叫道:“老天!今天我没有金弓银弹在手,该死。”
陈家驹抓起齐眉棍,拔腿便道。
“站住!”陈大嫂怒叱
“娘……”
“畜生!你想死也急不在一时,还不快去将你爹找回来?”陈大嫂恨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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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底扬尘(云中岳)
13
山头人方山勒索象牙潭陈家的消息,像一声焦雷般震击着南昌城,消息不服而走,像暴
风雨般袭击着南昌的武林朋友,带来了令人震惊的噩耗。
人人都在想:这山头人是不是已做了江洋大盗?
怪的是官府中并无动静,似乎尚未传入官方耳中。
当然,陈家并未报案。
宁王府中,表面上安静如恒,暗中高手齐出,要找这个来自上江的山头人方山。宁王久
蓄异志,正在网罗具有奇技异能的豪杰,因此奉命寻找方山的人,所奉到的指示是“请”而
不是“捉”。
南昌附近的黑道大豪,与及鄱阳湖靠水吃水的水贼,皆感到十分诧异,这位外地来的山
头人怎敢在此地向太岁头上动土?
在茂源油坊华丽的花厅中,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宾客如云。
主人陈茂源在地方上颇有名望,但在武林中却上不了台盘,因此,武林中声誉甚隆的神
箭柳祯,也是主人之一,两连襟联名敦请武林英雄前来商讨对策。
客人中,包括了南昌的大部份高手名宿,主要的人物有铁背苍龙顾大同,飞虹剑客曾
华、出山虎李歧山,双头鹰赵大鹏。百花洲武馆第一高手名武师乾坤双掌程尉,进贤门外南
庄的庄住神鞭袁吉,易俗坊张家的老江湖五爪龙张闻天,老少英雄济济堂。
铁背苍龙不愧称老江湖,向主人慎重地说:“陈兄认为熊爷已收容那位山头人,指使方
山出面敲诈勒索,经在下分析,这是不公平的。兄弟认为此事,绝对与熊三爷无关。”
万人雄也说:“那天章江门事发之后,熊三爷受伤不轻,方山将他送至兴隆栈,他已昏
昏沉沉,方山不等有所表示,交了包裹便径自团船,之后便是兄弟听信陈、柳两兄的话,立
即将方山开革,从此这人使失了踪。熊三爷也四出派人采访方山的下落,他两人不可能有所
勾结。”
飞虹剑客大声说:“诸位,今天咱们不必再论过去为是非了。还是商讨如何对付这个山
头人。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索勒巨金,那将咱们南昌人放在眼下?当然,他必有所恃,
咱们要知道的足,他有谁做靠山,有何所恃?咱们也好对症下药对付他。”
“也许他在虚声恫吓,根本不必理睬。”乾坤双掌冷冷地说:“如果他不是虚声恫吓,
岂不糟了?”柳祯忧心仲仲地说。
“咱们在陈兄的庄子去住几天好了。”神鞭袁吉也发表高论。
老江湖五爪龙张闻天摇摇头,道:“自们总不能长住在陈兄的庄子里,这也不是解决之
道。”
“依闻老之见……”柳祯客气地问。
“老朽认为,目下调查已来不及了,尚有两天的期限,远水救不了近火。”
“闻老认为黄金……”
“必须准备,不伯一万,只怕万一。这是一个独行大盗,冒失鬼,无主孤魂,咱们不易
查他的底,为防万一,必须慎重处理才是。”
“要将金锭准备,咱们可布下陷阱擒他。”铁背苍龙颇有把握地说。
五爪龙张闻天呵呵笑,说:“不错,必须如此执行。”
“该如何下手。”神鞭袁吉问。
“那小于的两个条件,是不许报官,不许船上有人,并未表示不许别的船上有人。咱们
分水陆两途埋伏,不怕他飞天去。”
“陆上大可不必……”
“不,陆上必须有人。船从得胜门江岸下放,必定顺流沿江东岸向下漂流,距岸甚近,
岸上怎能不留人监视?咱们水陆半进,布下天罗地网。水中由兄弟负责。廿艘蜈蚣船尽够
了。陆上柳老来负责调遣,如何跟踪如何埋伏,须详加策划。水下,得偏劳顾兄这条铁背苍
龙了。”
铁背苍龙拍拍胸膛,豪放地说:“十艘快舟,一百名水鬼,兄弟负责凑合凑合。”
柳祯也颇有信心地说:“五千两黄金重有三百余斤,不能堆放而需均匀放置,他一个人
绝对搬不走,咱们在岸上正好等个正着。他不来便罢,来了定然难逃大劫。”
商量了半天,所有的每一细节,皆经过仔细研究,反复假定。三个臭皮匠,胜如—个诸
葛亮;群雄彼此虚心策划;作了一番妥善安排。最后以数桌盛筵作为结束这次盛会,宾主尽
欢而散。
只有一个人不痛快,那就是三江船行的东主万人雄。席间群雄纷纷向他查问方山的底
细,他无从说起.只知这人是船主胡老大在袁洲请雇的水夫,一个神力天生的山里人,身世
不明,根底如谜,如不是章江门事件发生,谁也不知这人是身怀绝技的奇人。
本来他已抵制茂源栈,与茂源油坊绝交,只因为铁背苍龙出来打圆场多此一举,又将他
卷入旋涡,所以心中十分不痛快。
他心中不快,自然满腹牢骚,返家之后,向儿子万彪如此这般一说,父子俩晚上借酒消
愁,一面臭骂群雄岂有此理,一面猛灌老酒。
他却不知,今夜屋中来了夜行人。
已连三天.群雄的各处住宅,皆被一个神秘的夜行人所走遍。但这些南昌名宿,皆丝毫
未觉。
三天期限终于到了,风声一紧。
入暮时分,得胜门外外弛内张,附近闲人希少.只有陈家派来的八名健仆,在少东主的
指挥下,挑着金锭,走向停泊在江岸旁的小舟。
那时,章江堤只在章江门,北面仅延伸百丈左右,这座石堤重建仅十余年,得胜门外的
周公提堤尚未建造,只是些凌乱的滩岸,榆柳参差,丘阜四布,草木从荆棘如林的江岸。到
了黄昏时光,这里简直鬼可以打死人。
从北门有条小径通向得胜门,但从象牙潭至得胜门的另一条大路,经过大校场西南行,
然后岔出小径绕出江岸。小径这已带没有人迹,天一入黑使狐鼠横行。
距江岸泊舟处尚有里余,小径穿越一座竹林。江风凛冽,竹枝摩擦发声,吱嘎嘎声如鬼
哭,令人闻之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天色尚未入黑,但夜色朦胧,寒气澈骨。九个有四付担子,八个坚固的木箱,每箱中藏
黄金六十二锭半,每锭十两。连木箱算上,重量已超越过四百八十斤,要想神不如鬼不觉将
八箱黄金弄走,那是不可能的事。
走到竹林深处.阴森森地鬼气冲天。
陈家驹一马当先,挟了腰刀在前领路。前两人领担,四付担子在中,最后两人提刀断后
戒备预防上出岔,九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产,其中断后的两个人,便有名武师乾坤双掌程尉
在内,穿了庄丁的衣裤。谁也不会相信他成震南昌的武师中第一把交椅顶尖儿人物。
正走间,陈家驹突然:“哎唷!我肚子痈。”
他一停下,后面的人也停下了。
领担的一名中年壮汉急急抢上相扶,急问:“贤侄。怎么了?”
陈家驹抱着肚子向下蹲,肚子咕噜噜怪响,然后是一串响屁似的连珠,臭气四溢。他龇
牙咧嘴,叫道:“吃坏了,大概闹肚子,要找地方方便。”“大家先停下歇脚。”中年人叫。
“我要方……方便……”陈家驹叫,三不管捧着肚子奔入路旁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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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名挑夫也叫:“哎唷!肚子痛……痛……”
“哇……”第二名挑夫开始呕吐。
上吐下泻,这九位仁兄皆患了时疫。时疫是有传染性的,怪。的是大冷天怎会患时疫?
九个人在林中一阵上吐下泻,昏天倒地,不知人间何世,狼狈万分。直至天色入黑,他
们方完全清醒,象斗败的了公鸡,踉踉跄跄将金担挑至江岸。
船上有四个人,不住埋怨他们到得太晚。
金箱安置停当,在船头插上三炷大香,立即解缆,将船向外一推.船即顺水缓缓向下漂
流。
第一艘八将蜈蚣船从外侧划过,接着是第二艘。
下游远处,第一艘快船开始发航。
下游半里地,第一组在滩船设伏的三个人,盯着逐渐湾来的香火,其中一人说:“船快
漂到了,水鬼们,目光放犀些。”
船漂流的速度甚慢,不住在水中打转,时而被水带近河岸,时而被涡流所吸住,慢慢在
漂。
水中,人头时隐时没,六十名水鬼分布在船四周,随浮沉不定,严密监视水面与水下,
各按各位,不可能被人混入。
二更时分,船仅漂下三里左右。
蜈蚣船与快船不住上下穿梭往来,监视上下五里的江面,注意往来的可疑船只。
其实,往来的船只皆放乎中流,那有船只靠岸行驶的?根本用不着耽心。
一艘小舟从下游向上驶,沿舟上航,船上只有一名艄公熟练地操舟着双桨,向藏金船接
近。
蜈蚣船与快船船上的人,并不加以阻拦。灯号传出了,水面,水下,岸上,所有的人开
始紧张,兴奋得血液沸腾,要来的终于来了。那是一艘小渔舟,只是并未挂上渔灯而已。
渔舟逐渐接近了藏金船,近了。操桨的艄公精神大佳,一面操桨一面信口唱道:“二月
二日龙抬头,水情妹呀,送哥下江洲。情哥哥啊!江洲的汾浦风光好,那儿的女儿千般娇。
别忘了,小情妹朝朝暮暮,暮暮朝朝盼郎倚妆楼。哎哎唷!暮暮朝朝,盼郎倚妆楼。”
将接近藏金船歌声又起:“三月里呀,是清明。小寡妇巧梳妆,穿红着绿去呀去上坟。
俏冤家,撇下奴,不念奴衾枕冷……”
歌声船影越过藏金船外侧十余丈、似乎并未留意藏金船。
众人空欢喜一场,心中一懈。
船仍向下漂,似乎沉寂得可伯。
“啊……”江面上游里余,突传来一声刺耳的厉啸,令人闻之动魂惊心。
众人心情一紧,如被电极般栗然而惊。
上游传来了灯号:有船沿岸了放。
灯号不住下传,众人心中又是一紧。
又是一艘有篷的小渔舟,以比水流稍快的速度,平稳地向下漂流,夜黑如墨,看不清船
上的光影,只隐约看到后艄坐着个朦胧的人影,既未架桨,也没有人,因此船并不稳定,摇
摇晃晃向下沿,仅比藏金船快些而已。
超越第一艘蜈蚣船,船上的好汉们深感奇怪,怎么后艄那人不在控舟?外侧二十丈外一
艘快船中,突然起了骚动,有人叫:“不好,船在下沉,快查查舱底。”
已经不用查了,船在迅速下沉,只片刻间,水面只有一些杂物在漂浮,人都下了水,乱
得一塌糊涂。
正乱间,水声如雷,十丈外一艘蜈蚣船,突然来一记大翻滚,十名大汉骤不及防,全部
翻落江中,被翻得莫名其妙。
神秘的小舟,直向藏金船驶去。
翻了两艘船,五爪龙勃然大怒,发出一声信号,命水鬼立即戒备,准备夺取神秘小舟。
水下的水鬼向神秘的小舟游去,这一来,阵势便乱,有人接二连三向下沉。
“哎……”终于有一名水鬼发出了叫声,向下一沉立刻失踪。
水面视力不及五丈,水下伸手不见五指,下向一沉,到何处去找?
神秘小舟接近了藏金船,近了,直向藏金船的船尾撞去。
水鬼们正在水下按寻仇敌,夺船的信号已经传到。
在神秘小舟撞上藏金船的前片刻,八名水鬼已分别搭住了神秘小舟的两舷。
铁背苍龙坐镇的蜈蚣船,破水而至,宛若离弦之箭,直迫神秘小舟的左舷。
“上!”吼声震耳,众水鬼纷纷向上翻,登上了神秘小舟。
“呔!”一名水鬼大喝,飞扑坐在后艄的艄公。
人一扑便倒,丝毫不加反抗,有异声传出。
水鬼抱着人冲倒的舱面,突然狂叫道:“不好,是草人。”
一名水鬼拉开了舱门,灯光一闪,看清了舱中的影物。突然吓得打一冷战,狂叫道;
“鬼船!鬼船!……鬼……船……”
叫声摇曳,猛地水声一响,跳水溜之大吉。
舱中放置了一只香案形的矮神台,搁了一盏长明灯,三脚香炉中有十余炷香,香已然烧
了三分之一。一块神牌,三杯酒三碗饭,与一些菜肴果品供物,一堆金箔,一些纸衣纸人。
案前,摆着一些残旧的衣物,与及古旧的日用器血,一盘旧钩绳与一张破网,发出阵阵
霉臭的气息。鬼船,确是鬼船。
这是那些绝了后孤苦零仃的船主,身死之后遗下的船与物,而且人是死在船上的。地方
的好心人收敛了尸体,船便成了不样之物,没有人敢要,使列上这人的神位与生前的用具,
扎好舵升起半篷,将船向江心一推,任由它自生自灭,何时自行沉没,不得而知据说,这种
船可以一年半载不沉,进入江河远漂至大海。
这种船极易分辨舱前后无人,无桨,升半帆,船首挂了招魂旗,吃水饭的人。称这种船
为鬼船,远远地便焚香回避,谁也不敢接近。看到了尚且怕触霉头,谁还敢上船去自我麻
烦?沿江的人也极为迷信,鬼船如在江岸搁浅,相戒不敢接近,须任由其自行腐烂解体,或
者洪水光临时冲走,该地方敢有人走近。经常可听到有关鬼船的种种可怖鬼故事传闻,令人
毛骨悚然。
今晚这艘鬼船的招魂旗大概被风吹掉了,帆索亦已吹断而不见升半帆,更不知是谁恶作
剧,将一个草人放在后躺,难怪群雄上当。
“鬼船”两字叫出,妙极了,已登船的人恐怖地往水里跳,未登船的人火速回头。
铁背苍龙不怕鬼,但其他的人伯,蜈蚣船船舵一转,调头回避。
“砰”一声大震,鬼船撞上了藏金船,折木声震耳,两船凶猛地相撞,鬼船的船首拦腰
将藏金船的左舷撞得四分五裂。
一阵浪涛袭到。藏金船迅速地下沉。
鬼船的船头也毁了,仍向下漂流,但渐渐地下沉,不久便消失在波浪汹涌的江面远处。
群雄的船只在江岸停泊,一点数,少了两艘蜈蚣船,两艘快船。再点人数,有十二名水
鬼失踪。失踪的四艘船中,也丢失了八个人。
天亮了,失踪的人始终不见面。
群雄心中发寒,到底弄不清船是如何沉的,那些可在水中泡三天三夜的水性高强水鬼,
又是如何失踪的?
鬼船为祟的鬼故事,立即不胫而走。
五爪龙与铁背苍龙一咬牙,天亮后立即派人潜水找沉船,船可以漂走,黄金是漂不走的。
第一只金箱捞上来了,打开一看,有人叫:“老天!这是什么黄金?”
那是上品金箔,包了一块块石头,打开箱金光耀目,剥开箔纸石头呈现眼前。
“全被鬼搬走了。”有人恐惧地叫。
有人溜走,光天化日依然鬼气森森,怕鬼的人怎能不溜之大吉?’
八箱黄金换了石头,半点不假。
黄金装箱,乃是为首的十余名高手所亲自监封的,沿途又有高手护送,陈家决不可能加
以调包。那么黄金难道真被鬼搬走了?
一群英雄好汉垂头丧气返回陈家,这件事即哄动南昌,人人谈鬼色变。
群雄不信鬼故事,南昌风雨满城,出动大批人手,遍搜城郊每一角落,但黄金不见出
现,方山的下落,也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光阴似箭,转瞬又是雨纷纷的清明时节。
南昌平静下来了,鬼故事依然成为人们荣余酒后的话题,为人津津乐道。因为茂源栈已
经关门大吉,陈少东主已不再在各处惹事招非了。
清明节的前一日,天空中密云将雨。
山门人于这一天赶返,在外游荡的天涯游子也须返家。
十八株柳家的祖茔,在南门外石马街的东南,那是一处丘陵荒野地带,草木葱花地势荒
僻附近共有三座坟场。
近午时分,柳家的墓园正由柳家的子侄整修,修剪松柏,刘除杂草,只留墓附近一些野
草,以便明日扫墓时刘除表示意思意思。偌大的墓园,不提前整理明天便来不及赶上祭祀的
时辰了。
墓道长有百十步,两行苍松翠柏,虽没有碑亭华表与石人石马衬托,依然十分庄严,气
象万千。
本来没有女人的事,女生外向,女流之辈不须在清明前一日前来整理祖莹,但金弓银箭
柳青青却来了。
忙了好半天,柳宗翰与五六名堂兄弟,带了十余名仆人长工,已将墓园内部整修得焕然
一新,大约只需一个时辰,便可竣工了。
附近的坟园中,也有不少人在忙。
柳青青今天穿了一身青绸子夹紧身,佩了一把防身的短剑,眼看整修的工作即将完成,
她乘众人的歇息的余暇,信步向南面举步而行。
野草绿油油,三月天才是真正的春,野花似锦,满野全是红艳艳的映山红,这种也称为
杜鹃花的花,以映山二字形容,真是名符其实。
离开坟园不足三十步,前面白杨树后闪出一个人影,向她掷出一技映山红,轻狂的叫:
“大姑娘,来踩青么?人比花娇,不愧称南昌女中魁首。”
相距在七八丈外,而且对方有意利用树干半遮面目,穿的是绿缎团花长袍、戴四平巾,
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