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想上桌,还得出本钱啊
穿过人阵,林远山走进房间。
三张破旧的沙发,一张实木茶几,以及一张办公桌,这就是一个江湖大佬以及亲信账房日常待着的地方。
整间房里边,除了两盏电灯,剩下两种电器,是一只吊扇和一部拨盘电话机。
再观察办公桌面上,那几捆零钞和几摞硬币。
无需扁担威主动坦白,林远山隐隐推测得出,这帮人,为何硬要贴过来了。
这个时候,扁担威和师爷明已经走进房间。
师爷明随手关上房门,隔掉外面因为林远山那番话而带来的议论声。
邀请林远山二人坐下,扁担威开门见山。
他将那晚离开,自己在半路上遇到吴世豪。
因为自己多疑,误判林远山身份一事,为抢走吴世豪的‘金主’,冲动派人去道上放话,整件事原原本本说开了。
“林先生,事情就是这样。
要说误会,肯定是我本人的黑锅。
可是我们这帮出来混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之前和鱼头明抢深水埗码头,我已经缩头一回被人笑话了。
这次,如果我再食言,我自己无所谓,最多跑路去暹罗。
可跟着我的弟兄怎么办?
外面三十六个人,只是常驻陀地周围这几个场子的。
实际上跟着我吃饭,还有百来个。
现在,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回来见您。
我阿威是粗人,不是小人!
我从没想过,要逼着你来养我们。”扁担威语气真诚,说到最后,更是挺起胸膛一脸的自豪:“我只是想让您亲眼看看。
我们这伙人,穷归穷,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好汉。今天收下我们,你不会吃亏的。”
事不过三!
林远山推了两次,可扁担威还能说出这些话。
现在的局势,已经双方骑虎难下了。
一旦处理不妥,恐怕真的不好收场。
沉默抽了半根香烟,林远山看向师爷明:“你叫阿明对不?刚在门口,我好像听你自我介绍,是威哥的白纸扇?”
“阿明只是蓝灯笼,他连四九仔都不是,更别说扎职了。”扁担威接过话头,顺便把师爷明的情况,仔细介绍了一下。
一听这个吊销执照的教书先生,居然打算明天来搵自己毛遂自荐。
林远山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明哥这样看好远山塑胶。
好吧,你既然是威哥的账房,那麻烦你介绍一下他这个堂口的产业和情况。”
师爷明看了一下扁担威,得到点头允许,才清清嗓子,如数家珍将堂口情况道出。
有黑有白,先说白的。
寮屋区,堂口有家粮油杂货铺,以及人力扁担行,兼设苦力中介馆。
这是旧式帮会的传统业务,铺头用来漂白黑钱。
苦力行当收拢搬运、散工、挑货以及劳力,抽人头的佣金。
除此之外,扁担威还控制窝仔街西段那半条街,在那边做生意的茶居、凉茶档、宵夜大排档……
但凡开铺面,连同走鬼,都得给扁担威这个堂口交保护费。
接下来就是黑色产业。
有两间暗寮,一伙夜莺以及三个鱼蛋档。
鱼虾蟹本来在石硖尾邨开了一家,可被那边的人打出来了,现在赌这方面,就这间大顺麻将馆和寮屋区后巷一个牌九档。
当然,有开赌,就自然有放贵利。
可是听师爷明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加上账房桌面都是零钞,想想都知道这项业务有名无实,做不起来了。
至于为何没有粉档?
没实力,开不起来。
林远山听后,对扁担威这个堂口目前的处境,算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没实力,所以没染毒。
这点反而给了林远山一个收留这伙穷哈哈的理由。
“账面上,还有多少钱?”林远山内心已有决定,看向扁担威。
扁担威右手比了一个七的手势:“现金的话,大概有七千块。”
“哇!”铁头被吓到了,居然这么多钱。
下一秒,师爷明补充道:“这是截留交给社团的数目,按照规定,堂口每个月需向帮里公账交一万块。
威哥欠了一期,截下这笔钱。
因为我们上次和鱼头明开打,很多兄弟需要治伤和抚恤,所以……”
“那就是说,找我,就是要我出三千块,给你们填窟窿了?”林远山玩味笑道。
扁担威讪讪搓着掌心:“林先生,天地良心,我截这笔钱,花掉那三千,可花在兄弟们的身上。
甚至,我个人都填了接近两万进去啊。”
“是这样的!林先生,我可以帮威哥作证!
刚刚你问堂口情况,我都是据实交代。
毕竟谈到了这个程度了,我们不可能瞒着几千块的用途。”师爷明表情认真,说完取来账本:“每一笔钱的去处都在上面写着,我接受查账。”
“不用!我只是奇怪,别人出来当大佬,个个穿金戴银,威哥你当大佬,搞到堂口亏空不算,还自己掏私房钱出来补贴。”林远山用初次打量铁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扁担威。
扁担威抓了抓头发,尴尬回道:“您是在间接夸我讲义气吗,我蛮难为情的。”
这话一出,嘘声一片。
可原本林远山盘数带来的紧张气氛,却是消散一空。
等到众人笑声渐歇,林远山看向扁担威,开口一句话,就让坐在一旁的师爷明面色发白:“七千块,我要用。”
扁担威用力抽了一口香烟,缓缓点头:“可以!”
“不怕被我骗了?”林远山好奇看着他。
扁担威表情颇为苦涩:“其实,在你们过来之前,师爷明还在劝我,除了你这边,我已经没其他路子好走,除非我愿意跑路或者退出江湖。
所以,既然情况已经恶劣到这样,我也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毕竟,情况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林远山闻言大笑,拍着扁担威的肩膀:“威哥,七千块而已,不用搞到好像要上刑场一样。”
“您叫我阿威就好了。”扁担威连连摇头,旋即起身从抽屉取来一叠整钞:“阿明说我,最后这把赌梭哈,上桌九死一生,不赌十死无生!
其实,这扑街还是看不清楚。
要上桌,得有赌本啊,来吧,林先生,七千块,加上我们堂口两百左右人,就押你开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