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走访(中)
苏浩和叶恒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跟在巡警队伍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苏浩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扇打开的门,门后露出的面孔、陈设的一角、隐约的人声……【刑侦】带来的敏锐感知被他运用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样。
“浩哥,咱们就这么跟着看?” 叶恒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种法子也太依赖运气了。
“别急....”
说着苏浩目光锁定前方一户刚打开门,门口站着个中年妇人正和巡警说话的人家,嘴里淡淡回应,“我也只是估摸着这里有不错的概率,也不敢保证。
不过既然暂时没有更明确的线索,用这种方法,把这片可能符合条件的地域先犁一遍,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干等强。
查案有时候就是这样,百分之九十的工作可能都是无用功,但剩下的百分之十,就藏在其中。”
叶恒不再多问,也学着苏浩的样子,仔细观察起来。
他知道苏浩选择这里绝非真的随便查查,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自己暂时还没完全领会。
或许是这类街区的居住人群特征,或许是这里的地理位置和人员流动性,总之,苏浩的每一个行动,背后似乎都有其缜密的逻辑支撑。
只能说这就是当你此前表现足够优异,就算再普通的行为,那也会被刻意解读。
巡警的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推进。
苏浩看似平静地跟着,脑海中却飞快地梳理着已知信息,并与眼前所见交叉比对。
——
巡警队长胡有福领着他手下的两个兄弟,来到了丹凤街中段一户独门小院前。
这院子比左右邻居稍小些,但很整洁,白墙围着,黑色木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张略显褪色的“福”字。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什么动静。
胡有福整了整衣领,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职业化的、带着点公事公办又尽量显得和气的笑容,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院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安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苏浩和叶恒站在斜对面一株梧桐树的阴影下,看似随意地闲聊,目光却都聚焦在那扇黑漆木门上。
过了约莫半分钟,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迟疑的脚步声,停在门后。接着,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淡青色碎花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开司米薄衫,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颈项。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不安,以及一丝强作镇定的慌乱。她的手指紧紧扣着门边,指节有些发白。
正是林晚秋。
“你……你们找谁?”
林晚秋的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尾音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胡有福脸上笑容不变,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这位小姐,打扰了。我们是这一片的巡警,配合卫生局搞夏季防疫宣传,顺便排查一下蚊虫滋生地。
这是宣传单,您看看。”
他递过去一张油印的粗糙纸张,上面画着蚊子和一些简单的防疫标语。
其实这种事情,看似很先进文明,实则这年代也是真的发生过,比如消防队这些在这个年代也是存在的。
林晚秋迟疑地接过,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又看向胡有福和他身后的两个警察,眼神里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哦……谢谢。我家挺干净的。”
她说着,就准备关门。
“哎,小姐,不麻烦,我们就简单看一眼,问两句话,这也是上头的任务,您多担待。”
胡有福用脚不着痕迹地顶了一下门,笑容可掬,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家里就您一个人住?最近有没有亲戚朋友从外地过来?上海、武汉那边现在听说闹霍乱呢,得小心。”
“就……就我一个人。” 林晚秋下意识地回答,身体却微微侧了侧,“没什么人从外地来。我……我身体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胡有福点头,目光却看似随意地越过林晚秋的肩膀,朝院子里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子里铺着青砖,打扫得确实干净,墙角放着几盆半枯的菊花,靠墙根有一口水缸。
他的目光在水缸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新鲜的湿痕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又迅速移开。
“行,那就不多打扰小姐了。注意卫生,有事可以到前面岗亭找我们。”
胡有福见好就收,笑着点点头,主动退后半步。
林晚秋似乎松了口气,低低说了声“谢谢”,便迅速关上了门,还隐约传来了上门闩的声音。
胡有福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而锐利,与他之前那副市侩圆滑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快步走到梧桐树下,对苏浩压低声音道:“长官,这女人有问题!”
“哦?怎么说?” 苏浩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只是平静地问道。
叶恒则是一脸惊讶,他刚才远远看着,只觉得那女人过分漂亮,也有些紧张,但并未看出什么明显破绽。
“有什么问题?老胡,你可别信口开河,我们都没看出来什么。”
胡有福瞥了叶恒一眼,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但面对苏浩,他立刻又变得恭敬而认真:“长官,叶长官,不是我胡诌,确实有几点不对劲。”
他掰着手指,低声快速分析:“第一,这女人说她一个人住。
可我刚才瞟了一眼院子,靠墙那口水缸旁边有个水桶,不难看出这在打水。
只不过旁边放着的水桶吃水很深,一个独居女人.....提得动这么重一桶水吗?
为什么要一次性要装这么满?”
“第二!”胡有福继续道,“她太紧张了。普通住户,就算怕官差,面对我们这种走街串巷搞宣传的小警察,顶多是不耐烦或者敷衍。
可她呢?手指抠门抠得发白,眼神飘忽,回答我的时候,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这像是……想挡住什么,或者下意识看向某个方向。
她在撒谎,而且心里有鬼。”
“第三,这房子我有点印象。以前好像住着一对老教师,后来搬走了。这女人是大概……半年前搬来的?记不太清,但肯定不是常住户。一个独身、这么漂亮的女人,租住这种小院,本来就有点扎眼。而且平时深居简出,很少跟邻居打交道。
最关键的还是,没有男人出入这里,这就很不对劲了。
要是某个大富人家的外室,还能理解,毕竟这么漂亮。
但这么漂亮没人搭理,从没男人出入,这同样很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