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保险柜里,父亲名字重现
叶峰按在车门上的手停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破旧的职工宿舍墙头,看向一百多米外的三层办公楼。
周玉兰发现儿子没上车,脸色还变了。
“峰儿,咋了?落下东西了?”
“妈,我去看一眼,很快。”叶峰关上车门,转身往办公楼走。
夏科院派来的中年人看了一眼手表,快步跟上。
“叶同学,距离下午数学开考不到一小时。除去路程,你只有十五分钟。”
“五分钟就够。”
叶峰步子没停。
刚走到办公楼下,二楼就传出刘科长破锣般的嗓音。
“叶厂长这是配合公安同志开保险柜拿厂里的公章!你们堵着门干什么!”
听到“保险柜”三个字,周玉兰身子猛地一抖。她快走几步拉住叶峰的袖子,脸色煞白。
多年前,叶远山出事那晚,叶建路就在厂办的保险柜前翻找过。这画面像一根毒刺,扎了她十几年。
二楼厂长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挤满看热闹的老工人。
屋里,两名民警正在给文件柜贴封条。
叶建路站在办公桌后,原本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的,额头全是油汗。他手里攥着刚才那本旧账本的复印件,指着门外的周玉兰大声嚷嚷。
“这账本是厂里的机密文件!周玉兰私藏账册这么多年,谁知道她是不是偷了公款,想用这破账本来敲诈我?”
叶建路直接反咬一口。
走廊里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迟疑。
“也是啊,这账本咋在她手里?”
“难道她也拿了好处?”
叶建路看风向转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转身走向里间的半人高保险柜。
“警察同志,厂里现在一团乱。我得拿公章出来发通告,稳定人心。”
说着,他掏出钥匙去拧转盘。
刘科长在旁边梗着脖子帮腔:“厂长拿自己厂里的东西,天经地义!你们让让,别妨碍办公!”
叶建路宽胖的身体挡住身后民警的视线。他右手去摸面上的公章,左手却飞快往下探,死死抠向保险柜最底层那个暗格。
“叶建路。”
平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峰一把推开挡路的刘科长,站到门框中间。
“你不是拿公章,你是想拿最底下那个牛皮纸袋。”
屋里猛地安静。
叶建路左手像触电一样抽回来。
他猛转过身,瞪着叶峰大骂:“你放屁!哪来的牛皮纸袋?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跑这来胡搅蛮缠什么!”
叶峰没有看他,直接转向旁边拿着执法记录仪的民警。
“警察同志,封存现场的保险柜如果被私自转移证物,按照规定,是不是应该全程录像并由警方打开检查?”
民警点头,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保险柜前。
“叶厂长,请退后。既然有人提出疑议,柜子里的东西我们要逐一登记。”
叶建路急了,抬手去推民警的胳膊。
“这是纺织厂!里面装的是咱们厂下一季度的商业机密底单!泄露了造成的损失你们负责吗!”
他死死守着柜门不让开。
叶峰目光扫过保险柜,脑海中阿尔法的高亮线框精准锁定。
“商业机密?”叶峰笑了一下,“警察同志,麻烦看一眼柜门左侧中缝往下十公分的位置。那里有撬动过的划痕。很新,不超过三天。”
此话一出。
前排挤着的几个老工人立刻伸长脖子。
“真有!漆都掉了!”
“新印子啊,里头装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自己还得撬门?”
民警脸色瞬间严厉,直接掏出对讲机:“呼叫大队,现场遇到阻力,申请增援。”
叶建路彻底慌了。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他突然指着叶峰,又指向站在叶峰身后穿白衬衫的中年人。
“好啊!我明白了!叶峰,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来讹我!”
他冲着周围大喊:“这人自称夏科院的,咱们这小破地方哪来的夏科院?这分明是想插手地方事务,合伙来整我这个厂长!这就是借刀杀人!”
叶建路想把水搅浑,把这变成跨部门的纠纷。
中年人眉头一皱,迈步上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工作证,直接拍在办公桌上。
“看清楚,夏科院盘古项目组,外联部副主任。”
中年人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们不干预地方公安办案,但叶峰同学目前是我院重点考察对象。任何针对他及他家属的诬陷、威胁和人身安全隐患,我都会如实形成内参,直报部级以上。”
他盯着叶建路。
“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随时可以去上面对质。”
叶建路双腿一软,后背撞在办公桌沿上。
刚才还叫嚣的刘科长早就缩到墙角,屁都不敢放一个。
两名民警戴上手套,拉开保险柜。
一层,公章。
二层,几份红头文件。
三层往下,拉开暗格门。
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静静躺在里面。
民警将纸袋拿出来,放在桌上。
封条上写着一行字。虽然落了灰,但依然清晰。
“叶远山相关材料,暂存。”
轰!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周玉兰本来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这三个字,腿猛地一软,手里的旧帆布包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药瓶和搪瓷缸砸出闷响。
“远山……”周玉兰嘴唇止不住地抖,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死死盯着那个纸袋。
“为什么会在他柜子里?那不是当年在火灾里烧没了吗……”
叶峰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母亲的肩膀。
另一边,叶建路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扑向桌子。
“这不能看!这是废纸!”
两个民警迅速出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叶建路的肩膀和手腕,一把将他压在桌面上。
“老实点!袭警吗!”
挣扎间,本就发脆的老化封条裂开。
纸袋掉在地上。
里面滑出半张装订好的目录清单。
最上面的黑体大字清清楚楚。
【股权代持协议】。
下面紧跟着一行。
【A3型自动化织机技术入股确认书】。
这两行字露出来的一瞬间,叶峰的眼神彻底结冰。
不是穷工人,不是火灾意外。
技术入股,股权代持。
叶峰盯着被按在桌上的叶建路,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叶建路,我爸当年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叶建路胖脸贴着桌面,拼命想扭过头避开叶峰的眼睛,嘴里发出呃呃的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厂办里彻底安静,走廊却彻底沸腾。
“股权?叶远山不是锅炉工吗?哪来的股权?”
“你懂个屁!当年厂里那台老外的机器,全厂没人会修,就是叶远山弄好的!”
“怪不得!原来这几年厂长位子,是拿人家叶家的东西坐上去的!”
工人们再看叶建路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贪污犯,而是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民警麻利地将地上的文件重新装回袋子,放进专门的证物袋封死。
“这些证据我们要带回局里核查。叶厂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咔嚓。
银色的手铐反套在叶建路的手腕上。
带队的民警看了一眼叶峰。
“叶同学,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但这案子牵扯年份太久,核查需要时间。你先安心去考试,有了进展,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叶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