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不会是真要死吧
场务喊了半天没人答应，见有人站出来，立刻对着陆云华招招手：“你，过来。”
陆云华迈步走了过去。
场务看着二三十岁模样，却已经干了七八年，眼光毒辣的很。
他目光在陆云华身上来回打量几眼，十分满意。
这次的戏是荒年饿死人的戏码，眼前的老太太满脸蜡黄，脸颊瘦的跟刀刻的一般，非常符合人物形象，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像是故意做旧，倒像是天然磨坏的似的，这张脸加上衣服，更加贴切了。
“你知道这场戏什么情况吗？我给你说说，村里闹饥荒，大半人都饿死，今天你男人也饿死了，你就哭，有多惨哭多惨，懂吗？你先走到棺材边……”场务飞快讲解了一遍剧情。
陆云华愣住了。
这怎么跟村里一模一样？！
村里这几年闹饥荒，地里长不出庄稼，村里人吃不上饭，家家户户都有饿死的人，而今天，也正好是她老头子饿死的那天……
陆云华还没开口，眼睛突然红了。
场务瞥了一眼瞬间吓了一跳：“好好好，就这么入戏！快走过去，我说开始你就哭，随便说点什么，导演喊停你就停！”
场务一挥手，周围人瞬间散开，棺材边只剩下陆云华一个人。
“开始！”
听见这两个字，陆云华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你走了到是清静了，留下我可怎么办啊！孩子们还小，我一个人连饭都吃不上，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老头子啊……”
陆云华一巴掌拍在棺材上，只当棺材里躺着的是她的相公，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流。
也许是饿了几天的缘故，她嗓音也哑了，喑哑的声音伴随着呜咽声瞬间把人情绪拉到剧情当中，周围几个群演看的都红了眼眶。
“老头子，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瘫了碎了，也一定把孩子们拉扯大，你就放心的去吧……”陆云华猛猛拍了好几下棺材，时哭时停，眼泪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简直比一些科班演员还要专业。
这下不仅群演们看傻了眼，就连导演也愣住了。
显示器里那张憔悴的脸配上断断续续的哭嚎，仿佛剧本里的角色走出来了似的。
陆云华哭了快十分钟，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委屈和不甘哭出来似的，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导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众人喊了一句：“卡！”
身后的群演们纷纷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
可陆云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打开话匣子她嘴里话翻来覆去的说，还不带重样的，说到激动处干脆抱着棺材恨不得直接殉葬：“老头子，你把我也带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她说着脑袋就往棺材上撞。
导演和场务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没了底：这老太太不会真要寻死吧？
“快快快，拦住她！”导演慌乱喊了一声，周围几个人一拥而上，赶紧抓住了陆云华。
哭的正在兴头上的陆云华：？？？
怎么回事？！
导演也没喊停啊，他喊得是“卡”，卡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阿姨，咱演戏也不用太投入，这条过了，您赶紧收收！”场务死死抓着陆云华的手，生怕她再一头撞到棺材上。
陆云华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嘿嘿一笑：“我演的没问题吧，工钱能结吧？”
场务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这个老太太还是个财迷！
“能结能结！我等会儿就给你结了，快坐着喝点水。”场务可不敢乱说话，赶紧拧开一瓶水递给陆云华。
陆云华一愣，瞧着手里透明的瓶子还有干净的能照出人影的水，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甜！
这水也太甜了！
这小伙子穿的怪怪的，给的水也怪怪的，不过挺好喝的。
场务安抚完陆云华，又转身和导演说话去了，群演们也纷纷去拿盒饭。
陆云华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唤，却不知道去哪里拿饭。
疑惑间一份饭递到眼前，王雯凑上来一顿夸：“我说姐妹，你演的也太好了！这三百你赚的不亏！这是今天的盒饭，快尝尝。”
盒饭？！
陆云华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接过白色的盒子，学着王雯的模样打开盒盖，瞬间眼睛便看直了——
鸡腿？！
还有青菜、鸡蛋，还有白米饭？！
陆云华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动筷子：“这，这饭要多少银子？”
灾荒年粮食比银子贵，这白花花的米饭更是一两难求，她可不敢吃。
“银子？”王雯被她逗笑了，只当她是玩梗，“这就是剧组免费的饭，米饭不够可以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多亏了你一条过，不然咱们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王雯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吃饭：“你这演技跟谁学的？是不是电影学院？我看有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样子……”
陆云华颤颤巍巍打开饭盒，难以置信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软乎乎糯叽叽的米饭刚入口，香味就充满了整个口腔，陆云华还没来得及嚼就咽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她这才放开了手，大口大口吃起来。
“什么鸡？没听说过，我就是按照村里哭丧那么演的。”陆云华夹了一大团青菜塞进嘴里，鲜嫩的菜叶让她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村里娱乐少，陆云华从小就爱看个红白喜事，谁家办事她总是第一个到的，也学了不少浑话，加上这几十年日子的磋磨，她也变成了十里八乡一等一难缠的老太太，不光能演会哭，骂人还厉害，跟人吵架从来没输过。
她往那一站根本不用演，完全就是本人。
今天这个单纯的哭丧，她还不是轻轻松松。
王雯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点头道：“原来是天赋派，难怪呢。”
两人没再说话，捧着盒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份盒饭下肚，陆云华总算活过来了，她满意打了个饱嗝，自从村里闹灾荒，她好几年没吃饱了。
“发工资了！”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吃完饭的群演们一拥而上。
陆云华也美滋滋排在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