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飞龙
苍鹰训叫远的进度,比陈满仓想的还快。
头天练到十米,第二天一早出轴之后,他又架着鹰到了院子里。
第一回,十五米,抬手亮肉,喊了一声“嘿”,那鹰翅膀一展就飞过来了,稳稳落手上。
第二回拉到二十米,还是来。
第三回陈满仓干脆出了院门,隔着三十来米喊了一嗓子,那鹰贴着地皮嗖地一下飞过来,爪子落在他手套上,跟块石头砸下来似的,沉甸甸的。
陈大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玩意儿还真听你话了?”
“那可不。”陈满仓笑了,“训好了比狗好使。”
这就算出活了。
按照老辈人的规矩,叫远练成了,就能掐弦儿——把那根轮胎线摘了,撒两开放。
没了绳子拴着,鹰才算是真正的猎鹰。
陈满仓没急着出门,先给鹰喂了个五分饱,让它肚子里有点底儿,又不至于吃撑了犯懒。
那苍鹰站在他手上,毛蓬松着,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行,今儿个带你好好耍耍。”
陈满仓扁上鹰,背上挎包,连弦儿都没带,轻车简从地出了门。
外头天刚大亮,村路上一个人没有。
他沿着河边的小路往黑瞎子岭方向走,走了不到二里地,就到了昨天那片猎场。
没了弦儿挂着,放鹰的时机自由多了。前两天得靠到十米之内才敢撒手,今天二十米开外他就敢放。
刚走到河边那片灌木丛附近,就看见一群灰扑扑的沙半鸡正在地头刨食儿。
少说有十来只,圆滚滚的,在雪地里颠来颠去。
陈满仓扁着鹰,猫着腰往前凑了凑,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右手一扬——苍鹰离手,贴着地皮就飞了过去。
那群沙半鸡反应倒是快,扑棱棱炸了窝,四散飞起来。
可苍鹰更快,半空中一个翻身,一把就抱住了一只最肥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
陈满仓走过去,从挎包里掏出一只破袜子,把沙半鸡翅膀腿子一捆,塞进包里。
那苍鹰站在旁边,舔了舔嘴,等着下一把。
一上午的功夫,陈满仓沿着河边转了两圈,逮了九只沙半鸡。
那苍鹰今天算是放开了,没有弦儿拴着,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沙半鸡被逮滑了,看见人就往灌木丛里钻,陈满仓就拿根棍子在后面敲打,把它们赶出来。
鸡一起飞,鹰就出手,半空中翻身空抱,一把一个准,出手就没失过手。
陈满仓心里美得不行。
这鹰的天赋,比他上辈子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好。
他看了看挎包里鼓鼓囊囊的沙半鸡,心满意足,打算回家吃饭。
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见山岗另一侧传来一阵尖细清脆的叫声——“zizizi……”
陈满仓脚步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
飞龙!
东北人说的“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那个“龙肉”就是这玩意儿。学名叫花尾榛鸡,个头比沙半鸡大一圈,雄的能有一斤来重,肉嫩味鲜,拿到城里去卖,能顶普通野鸡好几倍的价。
这个年月没有动物保护法,黑瞎子岭这一带飞龙有的是,可一般人都逮不着。
那东西精明得很,藏在密林子里,听见动静就钻灌木丛,比沙半鸡难抓多了。
陈满仓扁着鹰,猫着腰,循着声音往山岗那边摸过去。
那苍鹰在他手上也开始躁动起来,脖子一伸一伸的,眼睛四处乱瞅,像是闻着了什么味儿。
陈满仓心里砰砰直跳。
要是能逮着几只飞龙,那可就不光是自家解馋的事了。
这东西拿到公社去,换粮票、换布票,甚至直接换钱,都有人抢着要。
他蹑手蹑脚地翻过山岗,钻进一片密匝匝的杂木林子,耳边那“zizizi”的叫声越来越近。
苍鹰在他手上猛地一紧,翅膀微微张开——它认上猎物了。
陈满仓屏住呼吸,顺着鹰的视线看过去。
林子深处,一棵大松树底下的雪地里,两只灰褐色的小鸟正在刨食儿,圆滚滚的身子,尾巴短短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
飞龙!还是一对!
陈满仓喉咙发干,把鹰扁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两只飞龙警觉得很,时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
陈满仓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断树枝惊着它们。
苍鹰在他手里急得不行,爪子勾住他的棉袄袖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
陈满仓又往前蹭了两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十五米左右。
不能再近了。
他右手平端着鹰,瞄准那两只飞龙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手臂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