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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暗中设局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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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
    陈家屋里还留着昨夜红糖水的甜味,陈浪坐在床沿边,再次把旧布包打开。
    一百一十一块七毛。
    大团结压在最底下,角票分开,硬币单独放。
    他没有急着高兴。
    钱到手,只算第一步,守不住,转眼就能被人扒干净。
    陈浪撬开墙角一块松砖,把钱分成三份。
    五十块,用油纸包好,塞进砖后,三十块,藏进灶房柴灰底下的破瓦罐。
    剩下三十一块七毛,贴身收着。
    家用,工具,应急,全从这笔钱里出。
    他把砖复回原位,又抓了把土抹平。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床边补网,针线穿过麻绳,发出细细的摩擦声,前晚那条暗礁沟,他只扫了个边。
    里面还有货。
    可不能再跟第一次那样,一出手就是两篓大黄鱼、鲍鱼、青蟹。
    再来一次,村里人的眼睛就不只是看热闹了。
    门帘一掀。
    谢菜花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进来。
    碗沿冒着热气。
    她看见陈浪手上的针,眉头又皱起来。
    “浪子,先喝。”
    陈浪接过碗。
    碗里卧着两个鸡蛋。
    这是陈家以前过年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娘,你也吃一个。”
    “我不吃。”
    谢菜花把手往围裙上擦。
    “娘不爱吃这个。”
    陈浪笑了一声,这话他听了几十年,不爱吃肉,不爱吃蛋,不爱穿新布。
    穷人家的娘,嘴最硬。
    他夹起一个鸡蛋,直接送到谢菜花碗里。
    “以后家里规矩改了。”
    谢菜花一愣。
    陈浪道:“好东西不能只往我嘴里塞。爹吃,娘也吃。”
    谢菜花眼圈一红,低头咬了一小口。
    陈长根从门外进来。
    脚上穿着新胶鞋,走得比平时轻,他看了看陈浪手里的网。
    “还去海边?”
    谢菜花立刻抬头。
    “浪子,夜海太险。娘前晚一宿都没睡踏实。咱债清了,不拼那命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陈浪放下碗。
    “娘,我不是拼命。”
    他把破网摊开,指着几处补好的结。
    “以后只走熟路,不贪黑,不贪货,不下涨潮沟。”
    陈长根盯着他。
    “那天真是大退潮赶巧?”
    陈浪点头。
    “赶巧。”
    他说得平稳。
    “大黄鱼又不是地瓜,哪能天天在地里等人刨?”
    陈长根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谢菜花这才松口气。
    陈浪继续补网。
    有些事,爹娘不用知道得太细,他们能睡个安稳觉,比什么都强。
    沙湾村却安生不了。
    晌午,村口老榕树下围了一圈人。
    刘婶子挎着篮子,嘴里啧啧有声。
    “菜花家这回是真起了点色。红糖、白米、新鞋都进门了。”
    钱婶接话:“可不是。陈浪那后生,以前闷葫芦似的,没想到有这本事。”
    郭庆喜蹲在树根上削竹签。
    “本事归本事,海里哪来那么多好货?我昨儿去东平滩,摸半天就两把蛏子。”
    李二牛挠头。
    “我也想不明白。两篓海货卖一百七十八,听着跟唱戏似的。”
    王桂花正从井边过。
    她脚步一停,脸黑了半截。
    “有啥想不明白的?”
    众人转头。
    王桂花把水桶往地上一墩。
    “海里没货,他就不能从别处弄?”
    刘婶子皱眉。
    “桂花,你这话啥意思?”
    王桂花冷笑。
    “我可没说啥。就是觉得,一夜卖一百七十八,比镇上厂里工人三个月挣得还多。你们信?”
    钱婶不吭声了。
    王桂花又道:“谁知道是不是摸了哪家船货?还是从码头拿了人家的篓?”
    李二牛脸色一变。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
    王桂花嗓门拔高。
    “他陈浪以前穷得叮当响,忽然就发财了?你们一个个还替他说好话,回头自家船上少了货,可别哭!”
    井边有人听见。
    晒网场有人听见。
    村口几个半大小子跑了一圈,话就变了味。
    到了下午,陈家门口路过的人明显多了。
    有人走慢两步,往院里瞅。
    有人低声嘀咕。
    “好运也不能好成这样。”
    “那天真是赶海摸的?”
    “谁说得准。”
    谢菜花在灶房听见,急得手里的柴都折断了。
    “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陈浪坐在院里修绳。
    “娘,别去。”
    “可他们说你偷船货!”
    陈长根脸色也沉。
    他手握着锄柄,半晌没动,陈浪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们不是想听解释。”
    “他们想看咱急。”
    谢菜花咬着嘴唇。
    陈浪低头继续磨鱼钩。
    “急了,才像心虚。”
    院门外,两个半大小子探头看了一眼,又跑开。
    陈浪眼皮都没抬。
    让他们看。
    看得越久,后头越容易上钩。
    接下来五天,陈浪没下海。
    白天补网,晒绳,磨钩,修竹篓。
    晚上天一黑,陈家就熄灯。
    王桂花夜夜趴在自家墙根。
    她家离陈家不远,隔着半条巷子。
    一到夜里,她就披着旧褂子,盯着陈家院门。
    第一夜,她蹲到半夜,腿麻了。
    第二夜,她被蚊子咬得满胳膊包。
    第三夜,赵强来了,蹲了没半个时辰就骂。
    “婶子,你是不是想多了?他要真有货口,能憋五天不去?”
    王桂花揉着膝盖。
    “你懂个屁。”
    赵强吐了口唾沫。
    “我看他就是撞大运。你非说他藏着金山。”
    王桂花盯着陈家黑漆漆的门。
    “越不动,越有鬼。”
    屋里。
    陈浪靠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巷口那团影子又换了姿势。
    王桂花熬不住。
    赵强也熬不住。
    周老三那边,差不多也该急了。
    第六天傍晚,天边压着灰云。
    潮声不大。
    小潮。
    东平滩人多,货少,脚印杂。
    正合适。
    陈浪吃过饭,故意把新胶鞋放在院门边。
    谢菜花看见,手里的碗停住了。
    “浪子?”
    陈浪低声道:“娘,今晚去东平滩,摸点小货。”
    陈长根抬头。
    “不是去那天的地方?”
    “不是。”
    陈浪把半旧竹篓背上。
    “今晚让人看。”
    陈长根眉头一动,没再问。
    谢菜花听不懂,却也没拦。
    儿子这些天没乱来。
    她现在愿意多信他一点。
    院门吱呀一声。
    巷口的王桂花猛地坐直。
    “出来了!”
    赵强正在打哈欠,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
    “走。”
    两人猫着腰跟上。
    陈浪走得不快。
    他绕过晒网场,故意踩过一段湿泥路。
    新胶鞋底印清清楚楚。
    赵强蹲下看了一眼。
    “新鞋印。”
    王桂花压着嗓子。
    “我就说他憋着坏。”
    陈浪听见身后动静,嘴角动了动。
    跟踪还怕人发现。
    也就这点本事。
    他没去后山。
    也没碰乱石带。
    他径直去了东平滩。
    那里已经有几个赶海人,李二牛拎着小桶,正弯腰摸蛏子,郭庆喜也在,裤腿卷到膝盖。
    看见陈浪,李二牛愣了下。
    “浪哥,你也来这儿?”
    陈浪点头。
    “家里没菜,摸点螺。”
    李二牛往他篓里看。
    空的。
    他笑了笑。
    “今晚潮不大,没啥好货。”
    “有啥摸啥。”
    陈浪下了滩。
    他不往深处走。
    只在泥沙边翻石头。
    小海螺。
    瘦蛏子。
    指头大的小蟹。
    他一件件捡进篓里。
    捡到两只巴掌大的梭子蟹时,他还故意直起腰,喊了一声。
    “二牛,今晚不亏。”
    李二牛凑过来看。
    “哟,两只梭子蟹。能卖几毛。”
    陈浪笑道:“几毛也是钱。”
    芦苇后面。
    赵强皱着眉。
    “就这?”
    王桂花脸色难看。
    “再看。”
    半个时辰后,陈浪篓里还是半篓小货。
    没有黄鱼。
    没有鲍鱼。
    没有青蟹。
    连像样的皮皮虾都没几只。
    赵强不耐烦了。
    “姨,你冻我半夜被蚊子咬的全是包,就看他捡破螺?”
    王桂花咬牙。
    “那天的货从哪来的?”
    赵强冷笑。
    “撞运呗。你还真当他有龙王爷亲戚?”
    旁边不远,李二牛也看见了陈浪的篓。
    他心里那点疑惑散了大半。
    东平滩就这出息。
    谁来都一样。
    天快亮时,陈浪收篓回村。
    他没有绕路。
    也没有藏货。
    直接去了周老三的收鱼点。
    周老三正坐在棚子下抽旱烟。
    看见陈浪,他眼皮一抬。
    “哟,陈老板来了。”
    旁边几个渔民笑出声。
    陈浪把竹篓放下。
    “收不收?”
    周老三慢悠悠起身,掀开篓一看。
    小蟹。
    蛏子。
    海螺。
    两只半死不活的梭子蟹。
    他眼底那点紧绷松了些,嘴上却更刻薄。
    “就这点?”
    陈浪没吭声。
    周老三拿秤杆拨了拨。
    “小蟹不压秤,蛏子瘦,螺也不肥。”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了弯。
    “三块八。”
    陈浪皱眉。
    “少了。”
    周老三笑了。
    “不是回回都有大黄鱼命。咋的?卖过一次海潮楼,就看不上我周老三的秤了?”
    围着的人低声笑。
    有人道:“陈浪,差不多得了,这货确实一般。”
    李二牛也在旁边。
    他昨晚亲眼看见陈浪摸的货,忍不住道:“浪哥昨晚就在东平滩摸的,潮小,货少。”
    周老三看了李二牛一眼,手里的旱烟杆轻轻磕了磕。
    陈浪蹲下,翻出两只梭子蟹。
    “这两只还能看。四块五。”
    周老三摇头。
    “三块八。”
    “四块三。”
    “四块。”
    “四块二,不卖我背回去喂鸡。”
    周老三嗤了一声。
    “你家鸡还吃海螺?行,四块二。”
    他数出钱,拍在陈浪手里。
    陈浪接过,数了一遍,装进口袋。
    一句硬话都没说。
    周老三看着他背空篓离开,脸上笑意更深。
    “年轻人啊,运气吃完,就剩泥腿子命。”
    旁边人跟着笑,消息很快传开。
    “陈浪今天就卖了四块二。”
    “我就说前几天是撞大运。”
    “哪有人天天发财?”
    “东平滩能摸出大黄鱼才怪。”
    王桂花听见这话,脸色好了不少,赵强更是撇嘴。
    “婶子,我早说了。他就那点命。”
    王桂花没接话。
    她还是觉得不踏实。
    收鱼点后头。
    周老三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把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小虎。”
    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小子从屋后钻出来。
    “叔。”
    周老三压低声音。
    “下回陈浪再出门,你别看他篓里装啥。”
    周小虎愣了下。
    “那看啥?”
    周老三眯起眼。
    “看他从哪片滩回来。”
    “脚印、泥、草籽、礁石粉,都给我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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