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腐朽骨架
这是一片海洋般的巨大泳池，池水潮汐般起伏，呈现出不祥的鲜红色，玻璃穹顶上是漆黑的海水，几只水母攒成一轮波动的紫月。
皮肤苍白、长相精致的少年坐在池边，金发湿漉漉地坠着水珠，他的耳后长着近乎透明的鳍，脖颈、锁骨处覆盖着浅蓝色的鳞片，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眨动着，身上围绕着流淌着月光般纹路的薄纱，看上去纯洁又美好。
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拍打着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欢迎欢迎。”
盖尔弯起眼睛，笑得无害，“我以为你们要在我的门口畅聊一整晚，都准备休息了。”
他的声音具有让人沉醉的魔力，蕴含着某种难以清除的污染。
房间的尽头，放置着一扇腐朽的人鱼骨架，正发出虚弱的呢喃，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出。
那正是幻境发动时，她们所听到的痛苦呢喃声。
“那是我的弟弟，他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盖尔介绍道。
“他们剖开我弟弟的肚子，把水晶晶簇放进他的腹部，再用小刀活生生剜去旁边的血肉，说这是艺术。”
它伸出手，指向腐朽骨架，它的腹部生长着荧绿色的水晶晶簇，和骨架粘连在一起，它们像寄生虫一般，有规律地蠕动着。
“那是门。”
郑文低声说道。
“他们说这是艺术，可当我把他们钉在实验台上、准备取出内脏时，人类又开始求饶，求我不要虐杀他们，求我让他们直接死去。”
“可这不是你们人类，先发明的方法吗？”
他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冷，狠戾的情绪在其中肆虐。
“照理说，我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盖尔缓缓抬起下巴，表情再次归于平静，却有更大的风暴在其中酝酿。
“但是你们比我想得更强，居然能完好无损走到这里，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出现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所以，”他微微弯起眼睛，“我决定给你们个痛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你们，然后放进我的展柜。”
“我会把你们做成可爱的山羊玩偶，和可以由多只海蜗牛驱动的金属蜘蛛载具。”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在雾气中散去。
“小心！”
眼睛看不清盖尔的行动，但强烈的恶意已经扑面而来，无比贴近两人，云水绘依靠直觉，猛地拉住郑文将她向后甩去。
下一秒，尖锐的指甲贴着郑文的眼睛堪堪擦过，见没能捏爆她的头颅，人鱼轻哼一声，顺势改变动作，攻向云水绘。
“弥·潮汐之甲！”
空灵悦耳的吟唱响起，奇异的咒语飘散在空气中，暗绿光芒闪过眼前。
云水绘能判断出来，人鱼紧接着会攻击自己，但它的速度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闪避，刚抬起手准备格挡时，已经看见飞溅的血花。
覆盖着碧绿鳞片的手贯穿了她的胸膛，正抓着一颗温热的心脏。
跳动的心脏被它抓出，剧痛传来，云水绘吐出一口鲜血，顺着惯性跪倒在地上。
她想要撑着身体爬起来，血液和体力却在急速流失，几近昏厥的空隙，她的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
真是一击都接不下啊。
她一直认为自己很强，强到同届的探索者只剩她还活着，强到能够单枪匹马深入怪物巢穴，找到窄门的位置。
可来到门后世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渺小，面对真正的强者，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扑通！”
郑文被甩到地上后，迅速起身，可抬起头时，结局已定。
她喉咙发紧，却没有丝毫犹豫，越过他们，冲向腐朽骨架。
她，必须出去！
“这么狠心？都不管你。”
人鱼睁大眼睛，流露出无辜又惊讶的神色，“人类还真是……在灾难面前，只会想着独活呢。”
盖尔缩回手，准备转身离开，手臂却被抓住。
“……”
他皱起眉。
面前的人类女性死死攥住它的手臂，力量大得不似常人，明明已经快要死掉，却凭着意志力在继续苦苦支撑。
……
没用的。
她抬起头，茶灰色的眼睛变得灰败，已经不复往日的神采。
但其中不屈的神色，仍未被掩盖。
——她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爽。
盖尔的手臂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抖，他垂下眼，露出嫌恶的表情。
人类这样肮脏的生物，不配显露出任何与美好品质有关的行为！
碧绿色的眼眸闪起幽光，其中的漩涡似乎能让看到它的人想起最恐惧的事情，原地陷入疯狂！
这是他的二次觉醒技：弥·瞳！
云水绘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起来，脑子像被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同时啃噬，传来锥心的疼痛。
理智值有疯狂下降的趋势，这一次，她没再逼迫自己打起精神，而是任由它迅速跌落。
【理智值：83。】
【理智值：71。】
“你太弱了。”
盖尔手臂下垂，任由心脏滑进血色的池水中。
“我要把你的同伴也抓过来，把你们串成人肉串。”
他转过身，此时郑文正在泳池中缓慢前进，池水如同泥潭般，阻碍着她的行动。
她距离腐朽骨架还有相当远的距离，而走过这段距离所需要的时间，足够盖尔杀了她八百次。
不行……
云水绘低头，眼前的视野飞速重影，模糊不清。
她必须为郑文……争取出足够的时间。
【理智值：60（危险）】
面板上，数字再次跌落。
【理智值：59。（已异化）】
血肉在脱落，心脏在再生。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骨刺破开皮肤表层钻出来，有生命般舒张开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云水绘呕出鲜血，看见白色的羽毛混杂在其中，砸在瓷砖表面。
咔。
瓷砖裂开轻微的痕迹。
【理智值：50（已异化）】
盖尔正准备逼近郑文，背后的能力波动让他一阵皱眉。
“主动异化成怪物？这是人能想出的招数吗？”他转过身，冷笑道：“怪不得能走到这里……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身后，云水绘踉跄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