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盖尔
第十二个房间的门极其狭窄，几乎要侧身才能进入。
这里相当空旷，房间内没有展示柜。
两人不断向前游去，远方是瓷砖台阶，一层层延伸至池底，游了许久，脚底终于能踩到台阶。
踩上坚实的地面，两人心中对深海的恐惧才终于开始缓慢消退。
“虽然一直生活在门后世界，但我从没出过任务，一直生活在联盟的区域内，或安全层级，从未离开过联盟的庇护。”
郑文开口道。
“我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无法和调查员同伴们好好告别，我每次目送他们离开联盟、去危险层级出任务，然后数日后，有的伤痕累累的回来，有的永远留在那里。”
“进入泳池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在庞大又危险的世界中，人类实在太过渺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谁会离开。离开的速度，快到让你连思考都来不及。”
她意志消沉，步伐也迈得相当缓慢。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去。”云水绘平复下心情，坚定地说。“必须把泳池的存在告诉其他人，告诉他们我们所遇到的怪物，和它们的弱点，让他们尽量避开危险。”
“不应该有人再死在这里了。”
郑文怅然地叹了口气，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们已经离窄门很近了。沿着路继续向前，很快就能到达。”
两人继续前进，海神之脑并没有缠上来，拱形门似乎存在可以隔绝它的力量。
郑文忍不住回头看去，又遗憾地收回目光。
她打开面板，看到自己的理智值，已经下降到67。
“你的理智值多少？”
她询问道。
云水绘抬起手腕，看清理智值那行的数字仍然没有变动。
86。
“果然。无论遭遇什么事，你的理智值都几乎没有变动。”
郑文苦笑一声，“其实在下水之前，有件事情，我骗了你。”
“你当时问我，精神稳定值和理智值有关吗？我说不是。”
“它们其实是直接相关的，精神稳定值直接影响理智值变动。在门后世界，人们通常认为，理智值越高越好，但事实却是，哪怕是理智值高达95的人，也可能在遇到巨大精神冲击后，立刻异化为怪物。”
“反而理智值数值较为普通、并不出彩的人，却有可能数值变动很慢。”
她尽力抛弃太学术的说法，来给云水绘讲清楚。
“人们刚开始并不清楚背后的原因，直到我多年研究后，发现了精神稳定值。”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眼前出现转角，他们转弯看到房间的尽头不断收窄，通道越来越促狭。
“比如说，如果我的精神稳定值是30，那么我在精神遭受到冲击的时候，有30％的概率理智值不会下降。”
“因为我的研究刚刚成型，还没有被广泛验证和接受，所以暂时没有人知道。但我在联盟发放的成员手环里，添加了测量精神稳定值的程序，目前所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都能证明我的理论成立。”
云水绘静静听着。
“普通人稳定值能达到60，就已经是极限。”
“无边的精神稳定值只有7，也就是说他在恐惧或绝望的情况下，理智只有7%的概率不会下降。我怕当时向你解释之后，他会彻底丧失信心，进而加剧他的异化进程。”
她点头，表示理解。
“而你。”
郑文扭头看他，目光复杂，难以言喻。
“而你，云水绘，你的精神稳定值是99%。”
“你很特殊。”
“我很好奇，你是经历过什么吗？精神稳定值才会高得异常。”
看到云水绘丝毫没有波动的脸庞，郑文苦笑，“你的情绪真的很稳定，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也是精神稳定值近乎满分的效果吗？”
“你刚开始说的时候，我的确惊讶。”云水绘诚实回答。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进入窄门前，我来自地球。”
云水绘刻意停顿，见郑文对地球这两个字没反应，才继续说道。
“窄门降临，大多数人类死去，地球变得荒芜、不再适合生存，幸存者们外出探索，希望找到宜居地。”
“刚开始，探索者人数不少，大家还能结伴而行，后来，同伴们逐渐死于怪物爪下，或死于饥饿、极端环境和精神失常。”
最后，她所认识的探索者都死去，只剩下她自己。
“如果我没有特殊之处，那我根本不会活到现在，不会进入泳池，不会在现在和你谈论这件事。”
“有道理，你说服了我。”
房间潮湿冰冷，郑文摸摸手臂，打了个寒战。
“我的研究还有后续：如果有人的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很可能有奇迹发生。”
“奇迹？什么奇迹？”
云水绘来了精神，询问道。
她所说的奇迹，能帮助她们顺利离开吗？
郑文的表情变得虔诚，用词也愈发严谨，“如果有人精神稳定值超过90，那么，她在异化成怪物之后，有概率保持理智，并主动变回人类。”
“而这在门后世界，是本来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变回人类。
云水绘心头一震。
哪怕对门后世界并不了解，她也能从郑文颤抖的声音里，明白这件事的不可思议。
“以前的学者都认为，人理智值降到60后，异化的过程是不可逆的，而且从来也没有发现有变回人形的先例。”
“如果我的研究是对的，那么我的发现，将颠覆整个门后世界！”
想到了什么，原本激动的郑文又卸了力气，“但是目前我并没有充足的依据去支持它，而且，实验需要让人类主动异化成怪物，这太反人类了。”
……的确反人类。
这时，眼前划过闪光，她下意识要摆出防御姿态，旋即看清那是散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碎片。
“有情况。”
她提醒道。
越来越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个很小的圆形房间。它的直径大概只有十米，和前面的巨大泳池相比，显得小得可怜。
房间中心是与前面同款的展示柜，只是尺寸也相当小，长、宽只有二米，高约五米。它后面的拱形门出口旁立有指示牌，上面写着，展览到此结束。
与前面展示柜不同的是，它的材质是白水晶，角落延伸出许多锁链，有被明显暴力破坏过的痕迹，在地上断成几截，展柜底座和内壁篆刻有奇异的法阵。
水晶展示柜正对两人的方向，破了一个大洞，从水晶碎片的掉落痕迹来看，是被某种生物从内往外击碎的。
旁边的简介牌也被整块打碎，其中的纸片被海水腐蚀，破损得不成样子。
只有一小块纸片嵌在水晶中，能依稀看出几个字。
…名：盖尔。
“姓名：盖尔。”
云水绘根据之前的简介格式，复原出这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生出同样的疑问。
这最后一件藏品，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