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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本来很美吗?”
“大哥,你……”她无限娇羞地叫。
“真的,好好珍惜你自己。”
“大哥,我会记住你的话,会永远怀念你,永远祝福你。”她凤目中泪光闪闪地说。
杜弘突然在她颊边亲了一吻,笑道:“谢谢你,小妹,就此相别,后会有期。”
他一跃上马,扭头道:“朋友们,青山还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各自珍重。再见了!”他再向含泪挥手的恨海幽魂颔首示意,缰绳一抖,健马四蹄翻飞,向三岔路口冲去。
恨海幽魂凝立原地,眼前模糊,以纤手轻抚被社弘曾经亲吻过的脸颊,默默目送人马的影子消失在路口转角处,方悠悠一叹,自语道:“祝福你,大哥。但愿此别,相见有期。”
身后来了女判官,柔声道;“仲孙姐姐,我们一同走吧。”
“是的,走吧,我要回家。”她叹息着说。
第 七 章 两个孤星
两匹健马驰出盐官城,两位骑士马鞭轻摇,意气飞扬。七月天,在这一带山区赶路,不需赶早动身避暑热,日出上道依然凉风扑面,今人神清气爽。
两骑士皆穿了青紧身,青帕包头。后带了马包,一看便知是来自关内的长程旅客。
官道小得可怜,崎岖不平只通人马。走在前面的骑士年约三十出头,高大魁伟精壮结实,粗眉大眼,狮鼻海口,脸色如古铜,留了八字大胡,粗犷之气外露,大眼冷电四射,相貌威
猛。鞍旁插了一把长剑,皮护腰挂有百宝囊,颇为神气。
后一名骑士正好相反,五短身材,尖嘴缩腮,鼠目阴沉,薄唇,双耳招风,看相极为狠琐,年岁不比前一骑士大,但脸貌似要老上十年。带的兵刃也是剑,剑的尺寸,只有两尺六。
高大的骑士抬头望天,扫瞥了满天朝霞一叩良,扭头道:“贤弟,今天无论如何要赶到西城,不要再耽搁了,去晚了可能要白跑一趟。”
瘦小贤弟咧嘴一笑,说:“大哥请放一千个心,到西城只有九十里路,官道虽小,但不至于迷路。何况咱们盘缠已足,沿途没有逗留的必要,对不对?”
“但愿如此。愚兄只耽心你手痒脚痒,惹事招非而耽误行程。罗老大不会在西和久等,不能去晚了。”
“大哥笑话了。”
“你看咱们从西安府赶来,区区数百里且有坐骑代步,竟然从春到夏走了近百日,像话吗?”
“大哥你请别咦叨了,小弟答应你不再惹事,好不好?”
“但愿如此,走!”
近午时分,已起了六七十里。前面三岔路口,出现一座凉亭,两侧奇峰壁立,亭右有四五间茅舍,好一座幽静的小山村。
大哥鞭梢一指,笑道;“瞧,酒旗儿飘扬,该打尖了。”
“是该打尖了。昨晚辛苦了一夜,马倒是撑得住,人可乏啦!看见了酒旗子,小弟的酒虫可就给引出来了。”
凉亭中,已被一位旅客所占据。亭中的石桌摆了两壶酒,两碟小菜。旅客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剑眉虎目,虎背能腰,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灰直裰,脚下穿的却是精工制造的快靴,凳旁搁了一个中型包裹,风尘仆仆,独自据桌小酌,斯斯文文,从容不迫。除了生得雄壮之外,看不出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而且神色安详,显得朴实素净,仅气概不凡而已。
两人在小亭前方下马。大哥在亭栏挂上缓,向不远处的小店亮声叫:“伙计,也替咱们弄些酒菜到亭中来,要快。”
一名店伙举手招呼,笑问:“客官要些什么酒菜,但请吩咐,小的……”
贤弟哼了一声,接口叫道:“少噜啸,好酒好菜尽管上,你这鸟店能有什么好东西?大爷我要龙肝凤髓,你有吗?”
店伙吓了一跳,匆匆进店去了。
贤弟随大哥入亭,在石桌对面抢先坐下,瞪了旅客一眼,不耐地叫:“喂!把你酒食挪过去些,一个人占了偌大的桌面,也不怕折了你的草料。”
旅客不介意地瞥了两人一眼,默默地将自己的酒菜挪至面前,笑道:“两位好像从关内来,幸会幸会。”
“不能来吗?”贤弟冷冷地问。
“在下也是从关内来的。”
“少废话。”
大哥似乎没有贤弟那么盛气凌人。笑道:“贤弟,不可无礼。”
“没关系,令弟风趣得很。”旅客含笑化解,推过酒碗说:“喝两口提神,别客气。”
“谢谢,咱们已叫了酒菜。”大哥推回酒碗道谢,坐下又道:“兄台也来自关内,难得难得。贵姓?”
旅客盯了贤弟一眼,眼中涌起奇异的神色,笑道:“兄弟来自西安,姓任,名和。”
贤弟鼠目一翻,大声冷笑道:“呸!你他妈的寻大爷开心吗?天下间哪有姓人的?你少给我嘻皮笑脸耍宝。”
大哥拉了他一把,笑骂道:“你这张臭嘴,穷嚷嚷丢人现眼。 ”
“大哥,小弟丢什么人现什么眼?”
“人家确是姓任,任姓的任,如果是姓读音是人。你少见多怪,不怕任兄笑话?”
贤弟哼了一声,脸红耳赤地说:“只闻天下间有姓牛姓马姓羊的,谁知道还有姓人的人,简直乱七八糟。”
大哥转向任和笑道:“那位是兄弟的拜弟,姓卢名吉祥。他是个粗人,任兄休怪,休怪。”
任和呵呵笑,向卢吉祥道;“卢兄姓鹿?不姓驴?”
卢吉祥大怒,站起伸手隔桌便抓,骂道;“狗娘养的,大爷打断你满口狗牙……”
“乒乒乓乓……”任和大惊之下,急忙闪避,闪急了些,。手带碗碟,酒菜全往地下掉,碗碟打得粉碎。
“咦!你……”任和惊煌的叫。
大哥一手拨开卢吉祥的手,喝道:“贤弟,你又惹事?”
“瞧这狗娘养的家伙,可恶,非揍他一顿不叮。”卢吉祥愤怒地大叫。
任和战栗着说:“老兄,你……你怎么开……开不起玩笑?”
“谁给你开玩笑?”
“好,小可向你老兄陪不是……”
“大爷还要揍你。”
“算了,坐下。”大哥沉下脸叱喝。
卢吉祥恨恨地坐下,恨恨地说:“这次饶了你,早晚大爷要砍下你的脑袋来做夜壶,你等着瞧好了。”
酒菜已经送到,替任和解了围。卢吉祥气冲冲地倒了一碗酒,咕咯咯一口气喝干,吧唧着嘴唇,方无限满足地消掉刚才被惹起的一口恶气。
任和知费了半天口舌与店伙打交道,付酒菜钱赔碗碟,认了。
官道西南行,三岔口就在亭西,岔开的两条路,北走巩昌府,南走西和城。
西和城方向,大踏步来了两名大汉,背了行囊,佩了单刀,一头汗水向小亭走来。踏入小亭,为首的大汉摘下遮阳帽,卸下包裹向同伴说;“三弟,都是你不好,不早些动身,在大太阳下赶路,委实不是滋味,要是听愚兄的话赶早,这时咱们该已出了祁山了。”
三弟哈哈大笑,走近茶桶说:“二哥,你急什么?该咱们走的路,早晚会走完。咱们如果命走过不了祁山,起早也是枉然。当年诸葛亮北伐中原,六出祁山,到底没有出成,命中注定你出不了祁山,出一百次也是白费劲。”
二哥撤撇嘴说:“二哥我混了大半辈子,从来就不信这命运两字。”
卢吉祥大为不耐,一掌拍在石桌上,大吼道:“滚出去!唠唠叨叨扫了大爷酒兴,惹火了大爷,大爷宰了你们挖出心肝来下酒。”
四句话,有三声大爷。二哥登时变了脸,发出一声咒骂,抢迈两步飞踢卢吉祥的腰肋。
卢吉祥反应甚快,斜闪半尺掌向后削出,反击对方的脚背,骂道:“小子找死……”
“住手!”大哥沉喝。
两人左右一分,闻声止住冲势。
三弟挪挪刀把,大叫道:“要是不讲理,咱们就放手拼一场。”
大哥在皮护腰中掏出一枚星形缥,冷笑道:“你老兄如果想动刀子,在下必定首先废了你的狗爪子。”
二哥与三弟看清了星形缥,愕然地叫:“天!银汉孤星。”
大哥与卢吉祥一怔,互相打眼色。
二哥与三弟抓起了包裹,遮阳帽不要了,发狂般奔出凉亭,鼠窜而遁,逃向是西和城,不走祁山了。
大哥盯着狂奔而去的背影,向卢吉祥笑道:“想不到在这偏僻的山区小地方,银汉孤星的名号依然有如许声威呢。”
卢吉祥突然一把揪住尚未离开小亭的任和,抓住衣领拖近厉声问:“小子,你不怕银汉孤星?”
任和双手乱摇,急叫道:“放手,放手我……我不知道,谁……谁叫银汉孤星……”
“谅你也不知道,哼。”卢吉祥放手说。
任和一面整衣,一面信口问:“老兄,银汉孤星是什么人?”
“你问是什么人?”
“不错。”
卢吉祥顺手向大哥一指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任和一惊,讶然问:“他……他就是银汉孤星?”
“如假包换。”
“这……”
“我大哥手中的星形缥,就是活招牌,你不信?”
“信,信。反正我也不知道银汉孤星是什么人。”
前来收拾碗躁的店伙,突然脸色苍白,“乒”一声失手打破了一只酒碗,卢吉祥叱喝道:一见你的大头鬼,你慌什么?”
店伙跟跄而遁,脸无人包。
银汉孤星收起星形镖,叫道:“贤弟,走吧,会帐上路。”
两人一走,任和提了包裹出亭,到了小店门口,向里面神色仓皇的店伙笑道:“伙计,你好像很怕银汉孤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教。”
掌柜的脸色苍白,急忙摇手道:“客官,出门人少管闲事为妙,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他们已经走了,怕什么?”
“小店担待不起。”
“谁来管咱们闲聊的闲事?说吧。”
“这……事情是这样的。西和城的大善人辛大爷,月前夏至日为大夫人做寿,不知何人送来了一株仙草九叶灵芝相贺。”
“九叶灵芝?这不是至高祥瑞吗?”
“祥瑞?算了吧!庭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这件事被南山十二连城白石镇城的皮五爷知道了,派人前来索取,闹翻了天。”
“九叶灵芝,谁不眼红?闹翻天平常得很,辛大爷自然不肯害授罗。”
“正相反,辛大爷根本就不要灵芝。”
“那岂不皆大欢喜?送给皮五爷不就结了?”
“客官怎知其中曲折?那九叶灵芝辛大爷不收,但又不知谁送来的,无法退回.因此便搁在大门外,当晚便被人偷走了。”
“麻烦大了。”任和摇头道。
“是的,麻烦大了。皮五爷认为是骗局.九叶灵芝定被辛大爷藏起来了,限期交出,不然……”
“西和城难道就没有王法?”
“县太爷的刑房师爷,是皮五爷的远房内侄。”
“辛大爷注定了要破家。”
“谁说不是?皮五爷亲自带人穷搜辛家,几乎翻转了每一寸地皮。”
“结果呢?”
“结果一无所获,打伤了辛家二十余位男女,辛大爷遗体鳞伤,太夫人一急之下,在半月前断了气,驾返瑶池了,辛大爷是个尽人皆知的大孝子,急得吐血数升,目下病倒在床,去死不远。”
“那皮五爷该放手了吧?”
“放手?限期交灵芝,不然要杀尽辛家全家男女,要将辛家拆得片瓦不存。”
“这么厉害?”
“早些天来了一位侠客,叫什么天外来鸿。”
“哦!天外来鸿姜瑜,是条好汉子。”
“对,叫姜瑜。他路见不平,打跑了皮家的人,坐镇辛家。严禁皮家的狗腿子登门。”
“皮五爷该死了心。”
“哼!他会死心?他是崆峒山白石道人的弟子,他的师叔炎阳雷徐旭东,是威震大河两岸的黑道大豪,你想他会死心?”
“辛大爷完了。”任和叹息着说。
“皮五爷已派人去请师父,同时派人到撞关去催请师叔前来出头。数天前,有人带来口信,说即将派来一个银汉孤星的人先期赶到,务要杀尽辛家老少,鸡犬不留。”
“银汉孤星又不是做凶手买卖的人……”
“听说那人是个武艺高强,杀人如儿戏,无恶不作,贪财好色满手血腥的邪魔……”
“谁说的?”任和剑眉一挑,意颇不悦地问。
“皮家的人说的。”
“哦!原来如此。”
掌柜的长叹一声,伤感地说:“刚才那人就是银汉孤星,你看他们那股凶狠劲?老天爷!他还要剜人的心肝下酒呢!辛大爷一生行善,孝名远近皆知,老天爷不长眼睛……”
任和已经大踏步走了,步伐坚定,他走的是西和大道,一面走一面信口长歌:“银河瀑漏往东流,天涯何处觅归舟……”
歌声未尽,身影已消失在山脚的另一边。
三岔口距县城约二十里左右,二哥与三弟两人跑得像一阵风,浑身大汗,一口气奔入北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叫:“银汉孤星来了!银汉孤星来了……”
西和城方圆仅四里,小得可怜,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全城约有三四百户人家。居民颇为复杂,以汉人为主,有少数西芜人,和一些来自川边的夷人。
城原建在西北三里地的南山上,原称白石镇。元朝时人口多,称为西和州,本朝初,降为西和县,迁城于山下,原来建在山上的城称为白石镇城。由于山上的城是宋朝的名将吴玠所建造,在这一带阻止金兵入侵,所以军垒的型式,高踞山顶,粮食与水皆供应不便,太平盛世不得不将城迁至山下。
白石镇目下只有皮家的人居住,他们占据了整座城镇,不许外人迁入,南山成了皮五爷皮高川的私有地盘。旧城比新城大,原称十二连城,可知占地极广,目下雉谍犹存,城墙依然完整,从山下往上看,气象万千。
两位仁兄奔入城这么一叫,全城骚然,砰砰彭彭一阵暴响,胆小的人开始闭户,街上的行人匆匆走避,如同大祸临头。
不久,全城冷冷清清。
不久,信息传至白石镇,十余匹健马驰下山来,向北迎去。
领先的骑士满脸虬须,粗壮得像个大粘牛,佩了一把弧形刀,威风凛凛不怒而威。
远出里余,对面山角人马入目。
虬须大汉策马迎上,相距六七丈扳鞍下马,避在路旁含笑抱拳施礼,朗声道:“在下皮龙,奉家父之命,特地前来恭迎杜爷的虎驾。”
来人是银汉孤星与卢吉祥,勒住坐骑并不下马,瞥了众人一眼,银汉孤星冷冷一笑道:“在下不认识你们。”
皮龙恭谨地说:“家师叔祖曾有书信来,说要设法将杜爷请来敞地,以对付天外来鸿姜瑜……”
“令师叔祖是……”
“炎阳雷徐旭东。”另一名大汉接口表明。
银汉孤星一怔,脸色一变,沉吟片刻问:“哦!他怎么不来?”
“有些事耽搁,要稍后数日方能动身赶回。”
“哈!等他回来再说。”
皮龙笑道:“杜爷见外了。晚辈奉家父之命,专城前来迎接杜爷至舍下安顿,幸勿见却,以免家师叔祖责备晚辈慢客,请……”
“这恐怕不妥……”
“杜爷请放心,家父可立即奉上纹银五百两,赏金先交……”
“好,这就走、”银汉孤星说。
卢吉祥兴奋得眉开眼笑,叫道;“大哥,得人钱财,与人消灾,咱们何不先去会会天外来鸿姓姜的?”
银汉孤星淡淡一笑道:“贤弟,银子还没到手呢,急什么?”
皮龙牵过坐骑上马说;“杜爷,晚辈领路。”
银汉孤星点点头说;“好,请领路。哦!我替你引见舍拜弟,他姓卢名吉祥。”
皮龙既然称银汉孤星为前辈,那么,银汉孤星的拜弟自然也是前辈啦!尽管卢吉祥人不出众,貌不惊人,不管皮龙是否愿意,也得硬着头皮抱拳施礼敷衍道;“卢前辈久仰久仰,请今后多多指教。”
卢吉祥嘿嘿笑,点头答礼道:“好说好说,皮老弟客气了,今后咱们得多多亲近,天下没有办不通的事。”
银汉孤星缰绳一带,大声道:“皮老弟,咱们并辔而行。现在,慢慢把要办的事说来听听,咱们一面走一面细谈。”
北门外看热闹的人,看到一群人马向山上驰去,其中两骑士衣着不同。谣言立即传开.说银汉孤星已到十二连城发家去了,银汉孤星到达,是干真万确的事啦!
所有的人,皆认为银汉孤星刚赶到,时光不早,今天不会入城闹事啦!不久,二十余匹健马潮水似的涌入西和城。消息传得甚快,银汉孤星毫不耽误时光,在皮龙偕爪牙的陪同下,进城耀武扬威来了。
银汉孤星兄弟俩,换了一身紫绸劲装,神气极了,高踞雕鞍,顾盼自雄,雄赳赳气昂昂驱马驰入城关,直奔南大街。
行人纷纷走避,家家闭户。
辛大爷的宅院在南大街近城门处,两座大院楼高院深,院墙高有一丈二,铁叶门坚牢沉重。
二十匹健马驰入广场,骑士们不下马,在院门外列队一字排开,皮龙踞鞍狂笑,声震瓦屋,笑完大叫道:“开门,叫姓姜的与辛文正滚出来答话。”
银汉孤星也叫道:“如果不开门,咱们就打进去了。”
沉重的大院门终于拉开了,大踏步走出一位身材雄伟的中年人与三位健壮的汉子,全穿了青劲装,佩剑挂囊,气概不凡。
皮龙哼了一声,咬牙向银汉孤星说:“就是这可恶的狗蛋,他叫天外来鸿姜瑜。”
天外来鸿站在阶上,扫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说:“哪一位是银汉孤星杜弘?”
银汉孤星缓缓下马,将缰绳交给同伴,双手叉腰昂然直进,距阶下约七八步停下,冷笑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外来鸿姜瑜?”
“不错,你是……”
“银汉孤星。”
“咱们少见。”
“天南地北闯荡,咱们从未碰面。”
“彼此彼此。这世界大得很。虽则咱们从未谋面,但仍然不算陌生,神交已久,今日幸会了。”
天外来鸿虎目怒睁,沉声道:“据在下所知,银汉孤星在江湖声誉甚隆,江湖朋友称之为游侠,亦正亦邪,但决不欺凌弱小,不做伤天害理不仁不义的事,但今天……”
“姜兄,不必浪费口舌了。”
“你这种欺世盗名的人,在下也不愿多说。”
“姜兄,在下有几句良言奉劝……”
“劝美某向阁下屈服?免开尊口。”
“不,奉劝阁下撒手不管,远离西城。”’
“姜某不是有始无终的人。”
“你要……”
“姜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要姜某有一口气在,决不放弃救助善人孝子的事,为道义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很好。在下知道你天外来鸿是条汉子,但仍然希望阁下识时务知好歹。杜爷给你一次机会,日落之前,阁下必须离城。”
“你的机会留着吧。”
“言尺于此……”
“你早该知趣闭嘴了。”
“杜某已尽了江湖道义。”
“姜某心领了。”
银汉孤星举手一挥,回身上马,兜转马头又扭头冷冷地说:“姜兄请记住,杜某已经警告过你了。”
“杜兄也请记住,姜某已经表明态度了。”
“走!”银汉孤星叫
健马驰出,但见他左手后挥,三道银芒破空而飞,射向院门檐下的两盏灯笼,与门内照壁的福字四君子照壁。
“啪啪!”两盏灯笼向下坠落。
“铮!”第三枚星形镖射在照壁上,火星直冒,两根星尖锲入壁内,深有两寸,正好嵌在礼字的口字中央,劲道之强,骇人听闻。
蹄声如雷,二十余匹健马潮水般退出广场。
天外来鸿拾起了两枚星形镖,审视片刻,剑眉深锁,喃喃自语道:“怪事!听说银汉孤星极为珍视他的星形镖,江湖朋友见过这种缥的人甚少,这次他竟留下三枚示威,到底是何用意?”
退入院内,主人的爱子辛安.爱女辛荑,带了五六名健仆,将他接入,火速掩上院门。
辛安年仅十四岁,脸色苍白战栗着问:“姜叔,我……想他们就会转回来的,我……我们怎办?”
天外来鸿黯然地说:“那银汉孤星既然丧心病狂助纣为虐,恐怕我们将凶多吉少。”
辛荑比乃弟大两龄,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出落得比花解语,比玉生香,天生的小美人,清丽文静,像荑朵深谷的幽兰。她珠泪双流,颤声道:“姜叔,不如早些离开……”
他沉静地摇头,坚决地说:“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终。在下已经插手管了你家的事,决无半途抽身之理。”
“姜叔……”
“目下要做的事,是早些将你姐弟俩送走,以免玉石俱焚。”
“侄女宁愿死,也不离开爹逃走偷生。”小姑娘神色凛然地说,脸上涌现刚毅的神形。
“令尊惊吓过度,病入膏肓,这时移动他带他逃生,不啻早促其死,一无是处……”
“侄女决不苟活。”
“罢了,你如此固执,委实令在下为难,何苦一同葬送在此?”
辛安年纪小,但也坚决地说:“姜叔,我和姐姐决不离开爹爹。”
辛荑一阵惨然,伤感地说:“即使能离开西城,我姐弟孤儿弱女,也无处投奔,早晚也要客死异乡,不如死在家中,让皮家受到众人的唾骂。我们化为厉鬼,在冥冥中等候反贼受报。”
天外来鸿一咬牙说:“好吧,今晚我背令尊突围,你两人必须能跟上,届时恐怕我无法兼顾你们。”
两名壮汉同声道:“全宅的人,深受老爷爱护,咱们全是些身受老爷从贫病交迫中拯救出来的人,目下正是感恩图报的时候,既然老爷不能再受惊吓,那就不用离开了,只求少爷小姐看开些,请姜大侠携带小姐速离险境。”
一名管家打扮的人,也惨然地说;“少爷,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老爷如有三长两短,血海深仇须由少爷……”
“我不听,我决不离开爹。”辛安尖叫,哭泣着奔入大厅去了。
整座大宅零落不堪,到处有破瓦烂窗,一看便知曾经过多次厮杀,入侵的人为数甚多。
要防守这座大宅院,三两百人也不易办到。
夜幕方张,十二连城皮家的人马已到了北门外。
全城灯火全无,大街小巷犬吠声此起彼落,不时传出三两声孤独老狗的长号,令人闻之毛发竖立,心凉胆跳,不安的气氛与不祥的预兆,将小小的西城,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二更天,狗吠声骤增凄厉。
第一个黑影出现在内厅的瓦面.接着第二个夜行人在厢房的屋脊现身。
内房附近,二十余名男女仆人,手执刀枪八方把守。
房中,天外来鸿穿了黑色夜行衣,佩剑挂囊守在床前。辛荑姐弟也换了黑衣,各带了一把短刀,背了一个小包裹。
健仆辛忠背系单刀,手绰一根花枪,神色凛然。
“二更了,我们准备动身。”
床上奄奄一息的辛大爷辛文正,突然睁开无神的双目,伸出巍颤颤干枯如鸟爪似的手,蜡黄泛灰的脸庞肌肉不住抽搐,以低弱虚脱的声音叫:“姜恩公,姜恩……公……”
天外来鸿接住地的手,一阵辛酸,压抑着说:“我在此地,你……你感到……”
辛文正抓住了天外来鸿的手,抓得死紧,像是沉溺于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浮木,嘶声道:“恩公云天高……高义,我辛……辛文正……只有来生犬……犬马以报了……”
“你珍惜元气.不要多说。”
“我……我知道,我已看……看到了九泉下的地府大……大门……”
“不要胡说!”
“恩公大恩,请……请带走小犬……”
“辛大爷……”
“安儿。”辛文正含糊地叫。
“爹爹!”辛安趴伏在榻前,哭泣着。
“你快拜谢姜叔……”
“孩儿……”
“随姜叔远……远走高飞.替……替辛门留后。至于日……日后回不回来,为父不……不勉强你。”
“爹爹!”
一阵可怕的阴笑声从窗缝中传入,令人闻之心朋俱寒,毛骨惊然。
天外来鸿跌脚道:“糟!没有机会了。”
他一口吹熄灯火.向姐弟俩低叫:“守住你爹,不要出来。”
他推门外出,发出一声低啸。
男女仆人纷纷退入房中与内厅,紧闭门窗,在四周隐身戒备,气氛一紧。
天外来鸿往院中一站,亮声叫:“下来吧,朋友。”
黑影飞纵而下,疾逾鹰隼,眨眼间银芒已临顶门,来人以狠招“流星下坠”急袭,来势汹汹。
他侧飘八尺,大喝一声,再旋身反扑,剑出鞘捷逾电闪,“铮”一声暴响,崩开黑影封出的一剑,乘隙锲入,招出“灵虹吐信”。
“哎……”黑影狂叫,飞退丈外。
一招得手,他胆气一壮,豪勇地叫:“银汉孤星,来吧。”
屋顶另一名黑影嘿嘿笑,是银汉孤星,叫道:“天外来鸿,你上来,杜某送你一程。”
他不上当,冷笑道:“不下来,你就走。”
“你怕杜某用孤星镖偷袭?”
“姜某如果怕,就不会留下啦!”
“杜某仍然给你一次机会……”
“免谈。”
“你好不识抬举。”
“你只会大言欺人。”
银汉孤星一声长笑,一跃而下。
天外来鸿大喝一声,招发“飞星逐月”,行雷霆一击,此时此地,他必须全力以赴。
“铮铮……嘎……”
金铁交鸣与刺耳的剑声像连珠炮爆炸,一场好凶狠好可怖的恶斗,在院子里疯狂地展开。
黑夜中无法捕捉对方的眼神,难以捕捉先机,双方皆凭经验发招,封招稍一外错便会血溅青锋肝脑涂地,因此惊险万状,危机接二连三光临。
天外来鸿愈打愈心惊,对方出乎意料外的高明,大事不妙,被缠住啦!
两黑影突然从厢房的瓦面飘落,抢向紧闭着的内厅门口。
天外来鸿吃了一惊,虚攻一剑脱身急截。
银汉孤星一声长笑,立即抢出剑发“流星赶月”,叫道:“你走不了啦。”
他如不接招,身后毫无保障,但接招便拦不住抢向内厅的黑影。
形势危殆,已不容他思索,奋不顾身斜截已抢刀劈门的两黑影。
这一来,整个背部暴露在对方眼下了。
“呔!”他沉叱,剑吐干朵白莲,猛攻两名黑影,拼死截击。
“铮铮!”震开了两把刀。
他掌握先机,大喝一声,招出“分花拂柳”,乘势手下绝情,几乎同时向两人进击。
这瞬间,他感到左肩后一震,浑身一麻,如中电殛气血一阵翻腾。
“我中了星形缥。”他惊骇地想。
“啊……”狂号声震耳。
“砰彭!”两黑影同两侧摔倒。
他感到背部中镖处剧痛传遍全身,痛得他冷汗直流。但生死关头;他必须支持下去。
拼死的大无畏意念令他支持不倒,大喝一声。忘了身上的可怖疼痛。旋身就是一剑。
银汉孤星的剑,已经到了胸口。
“拼个两败俱伤!”这念头如灵光一闪般在心中出现。已无暇多想。
他的剑,也刺向对方的腹部。
双方如没有一方收招闪避,两败俱伤已成定局。
危急间,剑芒从侧方射到,一闪即至。
“铮!”剑鸣震耳,三剑同向下沉。
来人是卢吉祥,一剑劈下,解了同归于尽的危局。
银汉孤星抽剑飞退,暗叫好险。
天外来鸿退了一步,强忍无边的痛楚,尽量保持直立,强提真气说:“银汉孤星如此而已,你两人一齐上吧。”
银汉孤星不知他已中镖,黑夜中看不真切,重新举步迫进,冷笑道:“大爷要好好摆布你。贤弟退,不许插手。”
卢吉祥怪笑道:“大哥,不要与他硬拼,两败俱伤划不来。小弟进去扫庭犁穴,这里交给大哥了。”
天外来鸿心中一凉,暗暗叫苦,吼道:“上!你两人联手。”
假使是白天,他那满头大汗,青筋扭曲,浑身微颤的情景落在对方眼下,他决不敢发出这种狂言。
银汉孤星大怒,厉声道;“在下十招之内毙不了你,算你的命大。”
“彭”一声大震,卢吉祥出其不意撞倒了内厅门。
天外来鸿大惊,一跃而上挥剑急点。
银汉孤星怎肯让他截击?冲进招出“寒梅吐蕊”,喝道:“纳命!”
他一咬牙,顺势扑倒,其实,他确也无法站牢。着地后,他身形又立刻翻转,一剑挥向尚未冲入厅内的卢吉祥双足。
触及创口,痛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发僵,这一剑势必无功。
卢吉祥奸似鬼,侧身一闪,缩腿前跃,避过了削下盘的一剑,跃入厅内去了。
银汉孤星一剑走空,冲势未止,跃过躺在地上的天外来鸿上空,也窜入黑暗的内厅去了。
“啊……”里面传出了惨号声,有人被杀。
屋顶上,接二连三跳下六个人,其中之一是皮龙,一拥而上。
第 八 章 九叶灵芝
六个黑影跳下院中,向内厅急冲。
天外来鸿吃力地爬起,一剑挥出叫:“送死的快来……”
“铮!”皮龙的弧形刀被震得向侧闪,而他的剑也几乎握不住,气血一阵翻腾,痛得几乎咬碎了满口钢牙。
但他忍住了,屹立不倒。
皮龙吃了一惊,大叫道:“杜前辈,这狗蛋把咱们挡住了,快来接应。”
黑暗的内厅射出银汉孤星的身形,叫道:“人交给我,你们由屋右破窗而入。”
两侧有院墙,走屋右必须越墙而出。皮龙应喏一声,奔至檐根下,纵身向上跳。
墙头有护墙檐,黑夜中看不见檐顶的景物。这位大少爷轻功差劲,上不了丈二高的院墙,向上一跃,手扳上了檐头,正想用劲引体上升翻墙而出。
墙顶伏着一个黑影,真巧。“噗”一声响,右手搭住檐口的四个指头,被黑影一掌砍中。
“哎呀……”皮龙惊叫,手一松,石头般向下掉,“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
第二名爪牙从另一端向上跳,“啪”一声挨了一瓦片,恰好击中天灵盖,“啪”一声大震,直挺挺地躺在墙根下,人事不省。
上墙的四个人,全掉下来,有两人昏厥,两人的左手四指血淋淋的,在下面鬼叫连天。
另两人不敢再向上跳,怪叫道:“杜爷快来,墙头上有鬼。”
银汉孤星正与天外来鸿周旋,吃了一惊,舍了天外来鸿,一跃而至,抬头向上望,星光隐隐,墙头上空荡荡,哪有鬼影?
“你们是不是活见鬼?”他不悦问。
一名黑影急急分辨道:“杜爷,上面确是有人,咱们有四个人被打下来了,少爷也上不去。”
他一跃而上,站在墙头上观望,依然鬼影俱无,向下叫道:“谁说上面有人?你上来看看……哎呀!”
叫声中,急坠而下。
一名黑影抢出相扶,急问道:“杜爷,你也被打下来了?”
他掩住嘴,满手都是血,含糊地叫:“有人打了一石头,上去追!”
谁还敢上去追?皮龙心虚地叫:“社前辈,恐怕那不是人,是鬼!是人怎么不见形影?撤走吧。”
他不由毛骨惊然,低叫道:“好,先撤走,白天再来。”
“咦!卢前辈进去了……”
“我唤他出来。”他抹掉唇上的血迹,发出了撤走的啸声。
他的上唇破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地流出,必须用手掩住,不然不住流血。人,他敢杀敢斗;鬼,他却感到心寒,鬼是杀不了斗不了的。
他们在等候卢吉祥出来,皮龙又问:“杜前辈,咱们攻后院二人,为何声息毫无?”
他惊然而惊,强按心头恐怖说:“糟!恐怕他们碰上了鬼。”
“杜前辈去看看……”
“好,我去看看。”他硬着头皮说。
“我先走。”皮龙说,不敢在此逗留。
“好,你们先走。”
他跃上瓦面,向后院掠去。
卢吉祥进了内厅,击倒了三个拦截的人。但厅内太黑,事先又未曾前来探道,摸不清门路,黑暗中又有人袭击,不敢亮火折子找路进入内室,伏在壁根下候机,把外面皮龙与义兄的话,听了个字字入耳,不听犹可,听了只感到混身起了鸡皮疙瘩。江湖朋友大多数人口中说不怕鬼神,也不信真有鬼神,但真正心中无鬼无神的人,少之又少。卢吉祥就是口中无神心中有鬼的人,义兄与皮龙一群人,在外面碰上鬼,吃了亏,试问,他怎能不怕?
怕,便得逃走。但外面有鬼,出去岂不糟了?心中一转,悄然向墙上摸,果然被他摸到了闭实的花窗,猛地一肩撞去。
“砰啪……”的暴响震耳,花窗被他撞碎向外倒塌。他纵身一跳,跳出窗外撒腿便跑。
天外来鸿昏倒在门内,静静地失去了知觉。
天亮了,辛家的男女老少,方神魂初定。
前院有血迹,后院躺了八个昏迷不醒的夜行人,全是皮家的打手帮闲。
天外来鸿被安顿在内房,与辛大爷分榻而卧。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替他裹伤,双目红肿,气色极差。
全宅里里外外一阵好忙,每个人心头皆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铅。
天外来鸿受伤,全宅的人皆知道万事皆休,毫无指望;但他们皆不愿逃走,誓与主人共存亡。
八个打手被捆了双手,绑在一间客房中。天外来鸿忍痛离床,向打手取口供。
但他问不出所以然,八个打手皆是被瓦片所击中后脑,一击使失去知觉,谁也不知是被何人所击中的。
把守内厅的人,曾听到皮龙与银汉孤星的话。但天外来鸿不信是鬼在作弄恶贼们,老江湖一眼便看出打手们是被瓦片击唐朝,鬼祟人用不着扬瓦伤人。
他心中生疑,也颇感心宽,断然地向众人说:“诸位放心,有极高明的侠士在暗中帮助我们,且静候变化,我们并非无助的人了。”
人在急难之中,既然求告无门,便无奈地将希望寄托在不可知的天地鬼神上。辛姑娘点上一住好香,哭倒在神堂前,祈求祖宗保佑,也拜请菩萨显灵。
天亮后不久,宅前宅后鬼影幢幢,有二十余名皮家的打手,严密地监视着宅内外的动静。
时光像是停住了,每个人皆忧心忡仲,不安的情绪,随时光的消逝而益形恶劣。
但在北大街,却又是一番光景。
北大街的西城客栈,是本城最大招牌最老的老字号。楼上兼营酒店,酒菜颇为有名,有从山西运来的汾酒,也有以青稞酿制的胡酒。
辰牌时分,楼上下来了气色甚佳的关内客任和。他昨日在西城客栈落店,这时旅客们皆已上道,楼上的餐厅冷冷清清。他并未动身他往,悠闲地等旅客们走光之后,方至楼上餐厅进膳。
他人生得俊,穿着也并不寒酸,古铜色的脸庞充溢着健康的神采,一团和气为人随和,因此店伙颇为欢迎他这种客人。
刚叫来酒菜,跟着一阵乱,店伙们仓煌而走,如大祸临头。正感诧异,楼梯一阵轰响,有大批客人登楼。
第一个出现楼门口的人,是银汉孤星。这位爷字号的好汉,上唇肿起得像猪嘴,创口结了疤,看来真够狼狈的。
随之而来的是漳头鼠目好汉卢吉祥、皮龙,以及十余名帮闲打手。
银汉孤星一眼便看出是他,信口说:“咦!你也来了?”
他放下杯筷,离座笑道:“原来是贤昆仲大驾光临,幸会幸会。山与山不会碰面,对不对?请坐,小可敬爷台三杯水酒聊表敬意。”
卢吉祥好像是吃定了他,叱道:“滚开!你少给我贫嘴,这里没你的事。”
“是,是,小可走远些就是。”他惶恐地说,召来店伙,把酒搬至远处的壁角座头,背向众入自斟自酌,不再自讨没趣。
十余条好汉叫来了三桌酒席,但仅在两桌落座,空着的一桌虚位待客。
客人未到,他们仅就座而未曾进食。皮龙不时向梯口张望,说:“看光景,平凉来的几位师祖叔也该下山来了。”
银汉孤星不时抚摸着破嘴唇,问道:“你那些师祖叔,是崆峒哪一代的门人?”
“是始字辈弟子。”皮龙恭敬地答。
“哦!那么,令尊的师父,算起来该是始字辈中的高手。”
“家师祖白石仙长……”
“你错了,白石道人是令师祖的绰号,他是白石镇人氏,以地为号。他的道号是始基,在崆峒门下始字辈弟子中,他足迹不曾到过西安,艺业修为……
他是不是最差的一个?”
“前辈笑话了。”皮龙讪讪地说。
墓地,楼下传来了大叫声:“诸位仙长驾到。”
楼梯响,人上来,楼门口踱上七名中年老道,全是佩剑的有道全真。
皮龙率领众打手,在梯口列队恭迎。银汉孤星兄弟俩,则站在桌旁负手而立,微笑着迎客。
皮龙辈份低,向长辈行礼有好一阵,虽是客栈酒楼公众场合,不宜行四拜全礼,但打躬作揖,依然礼不可缺,烦人得很。
为首的老道长了一张三角脸,鹰目炯炯,看来不苟言笑,确有几分深山苦修仙风道骨的气概,他受礼毕冷冷地问:“龙儿,你父亲说你偷懒,对不对?”
皮龙躬着身子,垂首而立,惶恐地说:“回祖师爷的话,徒孙不敢偷懒。”
“昨晚你们又失败了。”
“徒孙碰上了鬼魅……”
“胡说!”
“是。徒孙该死。”
“你父亲说,迄今仍不知九叶灵芝的下落?”
“那辛老狗已是仅剩一口气的人……”
“你们操之过急,把他弄死了,九叶灵芝岂不是落了空?怎么回事?”
“那老拘禁不起惊吓,徒孙并未打他。请师祖爷入席上坐,徒孙当—一禀告……”
“你还有心情吃喝?走!去辛家。哼!你们这一群饭袋酒囊。”
银汉孤星冷笑一声,接口道:“白石道人,你阁下骂人也该有个分寸,指着和尚骂秃驴,你是什么意思?简直岂有此理!”
白石道人鹰目一翻,怒火上冲,愤怒地说:“混帐!贫道教训徒孙,你插什么嘴?”
双方一言不合,立即翻脸。卢吉祥惟恐天下不乱,是拨火煽风的能手,一脚踢翻一张木凳,怪叫道:“反了,杂毛老道可恶,在咱们兄弟面前,你少摆崆峒的臭架子唬人,你骂谁混帐?又骂哪一家子男女混帐?你得说清楚。”
老道愤然作色,左右一分怒目相向,剑拔弩张,气氛一紧。
白石道人更是怒火焚心,厉声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你两人一口应承拍下胸膛,保证可将九叶灵芝的下落追出来,第一次便收了五百两银子,第一晚便丢了小徒的八名弟兄,你是这样办事的?”
银汉孤星嘿嘿笑,也厉声道:“在下办事,有自己的规矩,而令徒却又有他自己的主张,要求按他的主意行事。如果依在下的规矩,只消放一把火,还怕捉不到辛老狗父子?那天外来鸿不是等闲人物,在下已将他击伤,也依约缠住了他,你这位徒孙负责入室擒入,他擒不了与在下无关。老道,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少来那一套指桑骂槐嘴皮子损人的法宝,不服气你就冲在下来,敞开来说个一清二楚,还我公道。”
人的名,树的影。白石道长不无顾忌,气焰消了三四分,冷笑道:“听说尊驾银汉孤星的名号,在江湖颇为响亮……”
“不是听说,而是事实。”银汉孤星傲然地说。
“而那位天外来鸿,却是一个好管闲事,武艺平常的二流好手而已。银汉孤星竟未能将一个二流好手一举击毙,是否另有隐情?”
银汉孤星哼了一声反问道:“像天外来鸿这种好手,贵崆峒门下弟子中,能有几个?”
“哼!车载斗量,平常很得。”
“大言不惭,哼!尊驾当然比天外来鸿强了。”
“贫道有此自信。”
“那么,你也比在下高明罗?”
“哼!贫道……”
“好,在下向尊驾叫阵,看你凭什么敢如此自负,亮剑!”
卢吉祥手急眼快,一阵暴响,将三桌酒席全拖至一旁,拨开所有的木凳,叫道:“地方宽敞,正好动手。哎……哟!”
叫声中,手按在右大腿根,无缘无故摔在地下,哎哟哎哟狂叫。
屋角独酌的任和急急抢出相扶,关心地问:“卢爷,你怎么了?你……哎呀,有血,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倒地处距众老道所立不远,卢吉祥受伤,老道们的嫌疑最大。卢吉祥大叫道:“大哥!有人暗算我。”
银汉孤星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向白石道人吼道:“好杂毛老道,你们竟先动手?拔剑!”
他第二次叫拔剑,白石道人委实受不了,泥菩萨也有土性,这口气怎咽得下?鹰目中杀机怒涌,手一抄长剑出鞘,厉声道:孽障你好狂,贫道只好慈悲你了。”
银汉孤星等对方剑已出鞘,立即发难,抢制机先进击,先下手为强,招发“七星联珠”,无畏地走中宫切入,剑上风雷骤发,势如狂涛怒涌。
白石道人失去先机,只能采守势封架,人影急剧飘掠挪移,连封十余剑,换了八次方位,在险象环生中,总算有惊无险地封住了对方狂野绝伦的七剑急袭。
另一名老道神色一变,喝道:“师弟退!交给我。”
声落人动,撤剑从斜刺里横截而出。
银汉孤星一声长笑,左手一挥,饮誉江湖的星形缥发似奔雷,向老道射去。
老道竟不敢用剑拍击,向下一伏,星形镖从顶门上空呼啸而过,“啪”一声把九梁冠割了一条大缝,把老道吓得魂不附体,向侧一窜。
人影倏止,银汉孤星威风八面,冷笑道:“下一枚镖,必定有人尸横八尺。这一枚只是警告,老道,如果你误以为这是在下失手,下一枚便纠正你的错误念头。”
楼梯急响,奔上巨熊般粗壮的主人皮五爷皮川高,惶急地叫:“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卢吉祥已一把推开好意相扶的任和,切齿叫:“没有什么。说的,拼了,在下的血不能白流,贼妖道不该无耻地用暗器偷袭,这笔帐必须算清。”
白石道人大叫道:“这厮胡说八道,崆峒门下弟子,没有用暗器偷袭的人,你血口喷人到底是何居心?”
另一名老道拔剑叫:“高川师侄,你就不必管了,咱们八剑连金锁,分了他两个的尸。”
银汉孤星傲然一笑道:“在下如果怕你们倚众群殴,岂敢到崆峒的地盘来做买卖?你们上吧,看在下是不是浪得虚名的江湖大豪。”说完,退至厅中徐徐举剑,左手露出闪闪生光的星尖威风凛凛。
其实,他心中却有点怯意,万一八个老道真的一拥而上,他怎吃得消?双方的艺业相差不太远,他知道绝对接不下八老道的剑阵,但情势逼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赌运气。
卢吉祥更是心中雪亮,装腔作势地说:“大哥,小弟仍可再战,敞开来干。除非他们道歉并赔偿损失,不然咱们翻了十二连城。”
一名老道大喝道:“上!咱们还等什么?”
八剑齐举,恶斗一触即发。
皮高川急得满头大汗,万一胜的一方是银汉孤星,那么,遭殃的该是他的十二连城皮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赶忙插入中间急叫道:“师父请息怒。杜爷是师叔请来的人,目下为了一时意气闹翻,不管结果如何,徒儿也无法在师叔面前交代,请师父三思。”
白石道人心中也有顾忌,慑于对方的名头与实力,确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侥胜,也将付出可怕的代价,如果死了三两位师兄,他如何回山向掌门人交代?又如何向师弟炎阳雷徐旭东解释?
在始字辈这一代道俗门人弟子中,炎阳雷是极为突出的一个,为人工于心计,聪明绝顶,智勇双全,而且阴沉机警,雄心万丈,学艺时又肯下苦功,在所有的师兄弟中,艺居第一。出师后在江湖创业,论成就也以他为第一,虽则他干的都是些不光荣的黑道勾当,数天下黑道英雄,十六巨孽中,他荣居第三;提起炎阳雷其人,不论黑白道朋友,莫不提心吊胆。
在始字辈弟子中,炎阳雷固然艺业出类拔革,甚至在上一代宏字辈门人中,那些师叔师伯们,修为比他深厚高明的人,也屈指可数。因此白石道人虽是他的师兄,对这位师弟也颇敬畏。
老道心中为难,问道:“高川,依你之见,又待如何?”
“请师父交由徒儿全权处理。”
“好!你警告这姓杜的,他如果妄想在本门的势力范围内称雄道霸,必须趁早打消这愚蠢无比的念头。”
银汉孤星也乘机下台,但嘴上仍然强硬,冷然道:“不是强龙不过江,杜某既然来了,谁不愿意,杜某就让他心服口服。敝拜弟受到暗算,你们必须拿出五百两银子养伤。”
白石道人一惊,愤然道:“五百两?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又不是贫道的人所伤,你休想乘机讹诈……”
皮高川赶忙接口道:“杜爷,一切都可以商量,咱们回去后再说,好不好,一切包在兄弟身上。”
“那就好,今天还去不去辛家?”银汉孤星同意了,见好即收。
有了五百两银子赔偿,卢吉祥心中狂喜,似乎伤口也不再痛了,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们不去,咱们自己去跑一次,把人抓出来交给五爷,咱们拿了赏金,回关中快活去也。”
白石道人冷冷地说:“咱们这就走,看看声震江湖大名鼎鼎的银汉孤星,有何本领把九叶灵芝追出来。”
本来这场风波该可以结束,双方皆不想节外生枝,应该可以顺利解决,却未料到突变又生。
并未听到脚步声,梯口突然有人冷哼一声说:“好,你们都在。”
众人一惊,转首看去,梯口共站着三个人,一个花甲老人,一个中年肥胖和尚,一个中年妇人。三个人皆面目阴沉,带了兵刃。
花甲老人手中,握了一张大红纸。
“你们是什么人?说!”皮龙劈面拦住三人去路大声问。
“啪!”耳光暴响。
“哎……”皮龙惊叫,踉跄急退,手掩住左额,立脚不牢突然仰而坐倒,吓得全身都软了。
花甲老人这一掌捷逾电光石火,看清他揍人手法的人确实不多,皮龙更是莫名其妙,只打得他眼前发黑昏天黑地。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花甲老人阴森森地说。
白石道人心中一惊,戒备着问:“施主出手伤人,未免欺人太甚。贫道始基……”
“老夫知道你是白石道人,城中有人认识你。”
“施主贵姓大名……”
“老夫里百维。和尚是天风和尚。那位大嫂是丘三娘管大嫂。”
一名老道脸色大变,骇然叫:“岷江三……三圣……”
百里维降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就直说好了,邪与圣并无不同,老夫三人不以氓江三邪名号为耻,你大可不必顾忌。”
白石道人心中忐忑,问道:“施主远道而来,请问有何见教?”
百里维大踏步走近,将红纸向前一扔。红纸长两尺宽尺余,上面有字迹,相距丈五六,纸像一把利刀,以奇快的速度,旋转着向白石道人飘去。
白石道入不甘示弱,伸手便抓。
抓住了,但连退四五步,方止住退势,脸色泛灰。
百里维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说:“怎没回事?念给老夫听听。”
白石道人久久方恢复平静,念道:“九叶灵芝已被强徒劫走,后到者希勿再来打扰,辛文正启。”
百里维沉声问:“是你们取走的?”
白石道人摇摇头,苦笑道:“如果是贫道取走,便不必在此商议如何前往辛家逼取了”
“你否认?”
“贫道乃是为此物而来,尚未见过此物。施主这张红帖,从何处得来的?”
“在辛家的大门上撕下来的。老夫已向左右邻打听清楚,昨晚你们曾经入侵辛家豪夺,定是老夫晚到一步,被你们捷足先登了。”
“决无此事。在下昨晚反而丢了八位弟兄,九叶灵芝并未得手。”皮龙急忙接口解释。
“你是什么人?”百里维问。
“在下皮龙。”
“你们昨晚去了,老夫唯你们是问。”
白石道人心中叫苦,硬着头皮说:“施主恐怕被辛家愚弄了这样吧,施主请在此地相候,贫道带人前往仔细查问,有消息再前来面告。”
百里维哼了一声说:“好,老夫就在此等你的回音,你吞没了九叶灵芝,老夫会到崆峒山捣了你的山门。你们走吧!”
白石道人举手一挥,鱼贯下楼而去。到了门外,他向皮高川说:“高川,你快亲自骑快马趋一次祁山,你师祖伯正在那儿与山灵鲁世群炼丹,你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回。如果你师祖伯与山灵老前辈不能如期赶来,你只有到九泉之下方可找到我们了。”
皮五爷神色大变,战栗着说:“日落之前赶回,恐怕太晚了……”
“这岷江三邪吃软不吃硬,为师可以设法稳住他们,日落之前不要紧,为师用缓兵之计绊住他们。”
“好,徒儿带三匹马尽量飞赶。”
“快去快回。”
走在后面的银汉孤星叫道:“皮五爷,你怎么走啦?”
白石道人扭头冷笑道:“杜施主,你能对付眠山三邪么?”
“这……”
“小徒去请救兵,因为你两人不是三邪的敌手。”
银汉孤星嘿嘿笑,说:“杜某不怕任何人,问题是杜某该不该为旁人的事强出头冒风险。杜某只协助皮五爷追出灵芝的下落,至于灵芝谁属,杜某概不过问。”
“你过问得了?”
银汉孤星抓抓脑袋,若无其事地说:“这得从长计议,在下不想仓猝作决定。”
“贫道知道你阁下靠不住。”
“笑话,你等着瞧好了。”
卢吉祥神色不正常,附耳低声道:“大哥,我看,大事不好,咱们得设法开溜。”
银汉孤星淡淡一笑,也附耳道:“傻瓜,只要你我能忍口气不节外生枝,岷山三邪决不会找上我们的。咱们把九叶灵芝弄到手,再溜之大吉回关中卖给终南怪叟,谁奈我问?千里奔波,九叶灵芝没到手,罗老大失了踪,怎可不捞一笔再走?”
“大哥,我看情势不对,闻风赶来的人,不止你我兄弟俩,来的人一批比一批狠,咱们……”
“咱们不露声色,斗智不斗力,见风使舵见机行事,何所惧哉?不要三心两意了。”
一行到了南大街.辛家在望。
辛家的广场前,有两个中年男女不住向宅内张望。
酒楼上,老道们走了之后,百里维召来店伙.命店伙赶紧准备饮食,安好桌椅三人落座,低声商量九叶灵芝的事。
任和已酒足饭饱,但却赖着不走,故意取牙签剔牙。料想老道们已离店十步,该动身了,向店伙叫:“伙计,会帐,一并算在店钱内,别忘了。”
离座从客走向梯口,经过氓江三邪的桌旁,三邪天风和尚突然右手一伸,便闪电似的扣住了他的左手脉门,桀桀怪笑道:“施主留步。”
“大师有何指教?”他沉着问。
“看你目朗鬓丰,骨格清奇,身材雄伟,定是位内家高手。”
“夸奖夸奖。可惜大师走了眼,小可只练了几天防身拳脚而已。像小可这种人,如果也可称之为高手,高于未免太不值钱了。哎唷……大师重啦……”
原来和尚用了三分劲,痛得他失声大叫,浑身皆在战栗,脸色大变。
和尚用左手在他手臂、腰间、靴统各处摸索片刻,方卸去劲道,怪笑着说:“不错,你不错,可是你撒了谎。”
“撒谎,大师……”
“你练了几年,而不是几天。”
“大师,练几天是客气话。”
“出家人面前,最好不要说客气话。问你,你姓甚名谁?”
“小可姓任。名和。”
“人和?见鬼,你为何不姓天时地利?”
“大师笑话了。”
“滚!下次不要偷听别人说话,除非你活腻了。”
“是,小可记住了。”
“回去告诉杂毛们,不要再派眼线跟踪监视。”
“是的,小可依命把话传到。”
“还有,叫他们不必打歪主意要花枪,崆峒门人那几手鬼画符,不登大雅之堂,少献宝藏拙些,对大家都有好处。”
“小可必定将话传到。大师还有何吩咐?”
“没有,滚!”
他仓惶奔下楼,神色立即回复平静,含笑自语道:“见鬼!这三个老魔竟走了眼,把我看成皮五爷的爪牙啦!岂有此理。”
辛家的大院门外,两位佩剑的中年男女,不住向辛家打量,似有所待。
大门悄然而开一出来了两位健仆,一个手拿红纸,一个捧了一碗米浆。
米浆刷上院门的神图案上,仆人一面刷,一面向同伴低声说:“那位暗中相助的高人,昨晚留了一张怪帖,要主人写这张红招子贴在门上,不知是何用意?一早便被人揭了两张,岂不奇怪?”
米浆刷妥,另一名仆人将红纸向上贴,低声道:“兄弟,少废话,看到那一对男女么?”
捧米浆的健仆惶然叫:“那两男女已逗留许久了。糟!皮家的人来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了,八老道与皮龙十余名打手,恰好踏入广场。
皮龙这次不叫门,举手一挥,十余名大汉撒腿狂奔,起势发劲—一越墙而入。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越墙入侵。
里面呐喊声传出,刀枪的震鸣暴起,动手了。
院门被拉开,八老道一拥而进。
健仆支持不住,退入大厅。
后厅、内厅、内院……皮龙领先抢入,直趋内堂而去。
健仆们一退再退,退入了内堂。天外来鸿神色灰败,他一手支杖,一手仗剑当门而立,独当一面昂然屹立,抱宁为玉碎的决心,要拼死阻止贼人入侵。
众凶徒在院子里列阵,皮龙叫:“这家伙就是天外来鸿。”
白石道人嘿嘿笑.叫道:“叫辛施主出来答话。”
银汉孤星含笑而出说:“老道,你这是白费劲。你们在外等候,在下进去拖他出来。”
天外来鸿长剑徐伸,切齿叫:“恶贼,你上吧,有你无我。”
银汉孤星拔剑笑道:“你这病猫,闪开!”
“铮!”双方相交。
天外来鸿立脚不牢,背部刻口被牵动,发不出三成劲,痛得冷汗直流,斜冲三步一跤跌倒,痛昏了。
银汉孤星一声怪笑,立即抢入内堂,卢吉祥也随后跟入。
健仆们刀枪齐下,拼死拦截。
银汉孤星一声长笑,剑影翻飞,架开刀荡偏枪,从中勇悍地突入,一照面问,便震飞了三把刀两根枪,震倒了四名健仆,沉声道:“再不退去,太爷要杀光你们。”
健仆不退,重新列阵。
他杀机怒涌,举步迫进。
内堂口一点青影出现,辛姑娘泪痕满脸急步而出。喝道:“退下去!”
众仆大惊,有人叫:“小姐.不可出来。”
辛荑举步迎出说:“你们退下,我自有主意。”
银汉孤星两眼发直,涌现惊喜、兴奋、贪婪、神移等等复杂表情,突然叫:“老天!我可真的从没有看见过这么可爱的美丽女人,妙极了。”
辛荑又羞又恼,但无可奈何,勇敢地问:“你是银汉孤星?你来要九叶灵芝?”
“不错,小姑娘,你好好商量,我保全你一家,你带了九叶灵芝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
“你……”
“我答应保护你一家的安全,不要错过机会。”
姑娘一咬牙。语气坚定地说:“九叶灵芝早已被人捷足先登,杀了我全家也是枉然。你如果真能保护我全家,我跟你走。”
“我如能保护你全家……”
“我就是你的人。”她一字一吐地说,稍顿又道:“家父答应给我一千两银子做嫁妆。”
她的声音说得高亢尖锐,外面的人自然听得真切。
“但是,……在下必须要九叶灵芝。”
“九叶灵芝乃是不祥的娇物,我家因此罹难,家破人亡惨祸。别人送来时家父已经拒收,如果真有此物,难道家父不顾全家的死活,而藏匿这不祥妖物么?犯得着为此妖物生悲忍辱,死痛含哀?”
银汉孤星沉吟半晌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目下……”
白石道人偕一群凶徒,已经一涌而入,大叫道:“银汉孤星,你这是甚么意思?”
卢吉祥横剑转身,阴笑道:“我大哥正在设法套出九叶灵芝的下落,你们急什么?”
“他的话贫道听了个字字入耳……”
“我大哥只想多要一个女人,不行么?”
“不行。要灵芝不伤大雅,要女入,有报本门的声誉,贫道……”
“你少管闲事。”银汉孤星怒叫。
白五道人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怒吼道:“银汉孤星,你不可强宾压主,欺人太甚!”
门口突然传来洪钟似的语音:“且慢!谁说我‘银汉孤星杜弘’强宾压主,欺人太甚?”
众入一惊,转首回顾。
堂门口,站着先前在大门外,不住向宅内观望的一双中年男女,发话的正是那位虎目生光的威猛中年人。
银汉孤星脸色一变,沉声问:“你说什么?你是谁?”
“你阁下耳聋么?我,银汉孤星杜弘。”
“放屁!你敢假冒在下的名号?”
“混帐!你也叫银汉孤星?”中年人咒骂。
众人可一齐愣住了,青天白日见鬼啦!居然出现了两个银汉孤星,岂不怪极?白石道人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声道:“你们两人中,总有一个是假的银汉孤星。”
“我是银汉孤星……”
“我是银汉孤星,……”
两人皆争着承认,窗外突然有人大笑道:“哈哈哈哈!据在下所知,那银汉孤星在江湖奔波,从不与人结伴,所以自号孤星。这两个人皆有同伴,恐怕靠不住,可能都是假的。要不然可让他们决斗,看看谁真谁假,不久便可分晓。”
众人又是一怔,站在窗外发话的人,赫然是自称任和的人,这个武艺稀松平常的人,怎么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