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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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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雅的母亲是围困解除后第三天被接到二高中的。
    不是滨河送来的——是杨小峰偷偷背过来的。那个瘦高的速度型觉醒者在凌晨四点敲响了校门口的钢板,背上背着个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包成人纸尿裤和一罐没拆封的老年奶粉。鲁清峰打开观察窗的时候,杨小峰把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别开枪。我是杨小峰——上次在古城巷子里跟何成局打过照面的。这是我外婆,李雅的妈。周铁发现了那张图,昨天晚上把姨妈关起来了。我从宿舍翻窗把外婆背出来的。姨妈让我把她送到你们这儿——她说你们答应了。”
    鲁清峰没有开门。他用对讲机叫醒了何秀娟。
    何秀娟披着白大褂从冷库方向走过来,头发没扎,散在肩上,眼镜片上还凝着冷库里的雾气。她蹲在老太太旁边,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用指腹按了按颈动脉。然后她站起来,对鲁清峰点了点头。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颈动脉搏动微弱但规律。不是丧尸,不是变异。中风后昏迷——植物人状态。时间不短了,褥疮已经到三期了。抬进来,放冷库隔壁的隔离观察室。刘芳,准备静脉输液。”
    杨小峰把外婆放在隔离室的床垫上,鞠了个躬,转身要走。何成局站在校门口,矛头铁管立在身侧。他现在的体型已经稳定在两米二左右,站在那里像一堵银灰色的人形城墙。杨小峰仰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谢谢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沿着学府路往北跑远了。
    上午九点,何秀娟给李雅的母亲做了全套检查。便携式脑电图仪的电极贴满了老人斑驳的头皮,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缓慢而规律——不是植物人典型的平坦波形,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次极短暂的波峰,像有人在深水里偶尔冒一个泡。
    “不是普通植物人。她的脑干功能完整,大脑皮层有间断性电活动。说明她对外界刺激有反应——只是无法表达。”何秀娟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病毒感染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她体内的病毒抗体滴度很低,但确实存在——说明她接触过病毒,但没有变异。可能是水源感染后病毒进入了中枢神经系统,在她中风的基础上叠加了病毒性脑炎。这种病例在沈教授的笔记里有过记载——他管这叫‘潜伏态’。不是丧尸,不是觉醒者,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
    “能逆转吗?”何成局靠在器材室门框上,左臂上的银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亮。
    “不确定。如果是单纯的病毒性脑炎,注射你的血清可能有效——你的抗体已经证明能中和水生和陆生两种病毒株。但她是中风叠加感染,神经损伤的成因太复杂,血清可能只能解决病毒那部分。中风造成的脑损伤——逆转不了。”何秀娟把检查报告折好放进病历夹里,抬头看着何成局,“而且有一个实际问题——你的血清库存不够。”
    “上次不是抽了四百毫升吗?”
    “四百毫升分离出来的两百毫升血清,全部用在了体校那个头疼的觉醒者、客栈联盟三个腹泻病人和两个下关零散幸存者身上。你的血清对水生病毒交叉免疫的消息传开之后,预约名单从十三个涨到了二十七个。陈晓明已经在本子上排到了下个月。”何秀娟走到冷库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走廊里凝成白雾。她走进去拿出一管淡黄色的血清——只有半管,大约一百毫升的量,“现在就剩这么多。如果你要给李雅的母亲注射,需要至少两百毫升血清。也就是说——你需要再抽四百毫升血。”
    “那就抽。”何成局把左臂从门框上放下来。
    “你昨天才在水下吸收了第二颗矿化心脏,体内的血容量还没完全恢复。现在抽血等于在已经透支的账户里再取一笔款——风险不是数字上的,是实实在在的昏厥、骨密度暂时下降、甚至免疫系统短时失能。”何秀娟推了推眼镜,“我不同意现在抽。”
    “那什么时候能抽?”
    “至少三天后。等你体内的血容量恢复正常,骨骼代谢从亢进状态平稳下来。”
    何成局沉默了。三天。周铁的炸药可能已经运到矿场边缘了,李雅还被关在滨河基地里,杨小峰背外婆过来时提到的“周铁发现了那张图”——这意味着叛变的盖子已经揭开了。李雅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些新生的银色纹路,淡淡地开口:“李雅把滨河的布局图和矿场炸药的情报给了我们。她母亲现在躺在我们的隔离室里。她外甥今天凌晨冒着被巡逻队发现的风险把人背过来。如果我们让她母亲在隔离室里躺着等三天——等她女儿在滨河那边出了事,这个情怎么还?”
    何秀娟没有回答。她靠在冷库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她把那半管血清放回冷藏箱里关上箱门,推了推眼镜:“那就抽。但只抽两百毫升——分离出一百毫升血清,加上库存半管,凑够两百。两百是底线。抽完之后你必须卧床休息至少十二小时,期间不能激活体魄魁梧,不能剧烈运动。这些条件你必须全部答应。”
    何成局点头。何秀娟转身走进冷库,从器械柜里拿出采血器材——止血带、碘伏棉球、一次性采血针、四百毫升真空采血管。她把止血带绑在何成局右臂上——左臂的银皮肤太硬,针头刺不进去,每次抽血都得从右臂下手。针尖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注入真空管。她看着刻度线一格一格往上升,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没有说话。抽到两百毫升时她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把真空管放进离心机里开始分离。离心机嗡嗡地转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分离出浅浅一层淡金色上清液,刚好一百毫升。
    她把血清和之前的半管库存合并,吸入注射器。注射器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然后她带着注射器走进隔离观察室。李雅的母亲躺在床垫上,灰白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何秀娟用手指在她后脑枕骨窝处轻轻按了按——和给鲁清峰穿刺时同一个位置,寰椎和枕骨之间的缝隙。针尖刺入,穿过皮肤、筋膜、硬脑膜,进入延髓池。她推动注射器,血清一滴一滴渗进去。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比给鲁清峰穿刺时更慢、更谨慎——老人的血管脆弱,颅内压不稳定,推快了可能引发脑干压迫。拔出针头贴上无菌敷料,退后一步开始计时。
    三分钟过去,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从平稳的六十出头微微上升到七十——不算明显,但确实是变化。五分钟过去,老人放在床单上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何秀娟低头看着那根手指,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十分钟过去,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眼震,是眼睑在主动闭合。她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深棕色的,浑浊但明显在聚焦。她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含混的、沙哑的声音——不是说话,是某种被压在喉咙里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到何秀娟脸上,定住了。她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小雅。”
    何秀娟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轻轻按在老人胸口。心率每分钟八十次,律齐,呼吸平稳,血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四。她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转向门口:“把她女儿的信息告诉她。慢慢说,不要一次说完。她的大脑皮层刚恢复功能,情绪波动太大会诱发二次中风。”
    唐玲走进隔离室,蹲在床边,用极轻的声音把李雅的事慢慢说给老人听——说李雅是滨河的后勤部长,把情报给了二高中,现在被周铁关起来了。老人听到“关起来”三个字时没有哭,只是把手指慢慢攥起来握成拳头。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青筋根根分明,但那只拳头攥得很紧。
    那天下午,林银坛在临时通讯站里截获了一段新的滨河加密通讯。她破译完之后把记录纸放在会议桌上,推了推眼镜,对围坐在桌边的人说:“周铁知道了李雅母亲被接到二高中。也知道了血清逆转的事。他说二高中现在不只有女医生能逆转丧尸——他们还有血清。他还说矿场那边的矿神开始躁动,需要加紧进程。”她顿了顿,“另外,他在加密通讯里提到了李雅。说要把她押到矿场去当谈判筹码——用李雅换血清。”
    “李雅现在在哪?”何成局问。
    “不确定。但杨小峰昨天凌晨走的时候说周铁把李雅关在发电机房隔壁的储物间里。那张布局图上标注的位置是发电机房后面。”林银坛把布局图铺开,手指点在发电机房的位置上,“如果我们能确认李雅还活着——唯一的确认方式,是有人潜入滨河基地,亲眼看到她还活着。或者在矿场交易之前截下她。”
    “我去。”何成局说。他把矛头铁管从墙边拿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银光,“滨河的人怕下水,但他们不怕上岸。上次光头在面粉厂看到我空手站在他面前不敢动——他怕的是三阶。如果这次周铁亲自来,他不会怕。他在矿场底下吃了东西,力气大了一倍。我需要在他把李雅带进矿场之前拦下他。”
    郑海芳站起来,钢管在手里转了个圈:“那就截。不潜入——潜入太冒险,一旦被发现就是四面楚歌。我们截押运路线。周铁从滨河到矿场只有一条路——下关旧工业区的铁路货运线,沿着苍山脚下一路往西。那条路我骑自行车走过,两侧全是废弃厂房和矿渣堆,适合打伏击。”她铺开地图,用钢管点着铁路货运线中段一处标注为“选矿厂”的位置,“这里。选矿厂废弃车间。厂房四面通透,没有墙壁只有柱子,视野开阔,适合刘惠珍的速度型突袭。何成局和肖春龙在两侧包抄。打伏击的时机选在周铁押送李雅的队伍经过选矿厂时——滨河的人多,但周铁亲自押送的话不会带太多人。矿场是秘密,他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位置。”
    “你怎么确定周铁会走那条路?”
    “因为只有那条路能过矿场。下关旧工业区其他路全被地震震塌了。末日前那次地震把工业区北边的隧道全埋了——许锡峰是下关本地人,可以让他核对地形。”郑海芳转向许锡峰。
    许锡峰点了点头:“没错。那场地震是去年的事,北边隧道塌方之后矿场的运输就全走铁路货运线。周铁如果要把半吨炸药从矿场运到码头,也只能走这条路。路面虽然是碎石路基,但还算平坦,手推车能过。我以前在电力公司抢修线路的时候走过好几次。”他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选矿厂位置,“选矿厂本身有个废弃配电房。如果配电房里的变压器还没被拆走,我可以给附近供电——不用全电压,通一相够照亮整个厂房。滨河的人如果被强光突然照射,眼睛至少需要适应十几秒。这段时间够你们动手。”
    傅少坤从墙角站起来,肋骨上的旧伤已完全愈合,但他说出的话却有些迟疑:“但有个问题——周铁从矿场回来之后力气大了一倍。如果他在押运队伍里,伏击就变成了正面对决。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强。”
    “所以需要先试探。”何成局把矛头插在地上,“到了选矿厂之后我一个人先上去。他如果真想用李雅换血清,就不会直接杀我。如果不杀我——他就会跟我谈条件。谈条件的时候,他会想试试我现在到底能扛多重的东西。到时候就知道了。”
    “如果他不想谈呢?”
    “那肖春龙和郭峰的链球就砸他。”何成局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说“第三挺好的”一模一样。肖春龙在角落里把钝斧往肩上扛了扛,嘴角弯了一下。郭峰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链球放在脚边,铁锈红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专程从体校赶来参加这次会议——这是联盟成立以来体校第一次正式参与军事行动决策。
    “你扛正面,我砸侧翼。和上次在面粉厂一样。”郭峰顿了顿,“另外,何秀娟让我转告你——你昨天抽了血,骨密度还没完全恢复。如果要在选矿厂硬扛周铁,别用左臂接第一击。先用标枪格一下,判断他的力道,再用左臂接第二击。”
    “她什么时候跟你讨论这个的?”
    “今天早上。她用电台叫我的。”郭峰说,“她说你肯定不会听她的话卧床休息十二小时,所以让我带话。原话是:‘如果何成局不先用标枪格一下就直接用左臂接,回来血清扣一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何成局没有笑,但他把标枪从器材室拿出来放在了门框旁边,和链球、矛头铁管并排靠在一起。
    林银坛和许锡峰留在北墙高台负责远程情报支援,傅小杨守南墙瞭望台。魏永强带路——长跑选手的体能和地形记忆在这次伏击中能发挥最大优势。鲁清峰和傅少坤留守校园基地,何秀娟的诊疗点继续对外开放但增加一名觉醒者全程警戒,郭峰带赵刚回体校待命随时从南侧包抄。
    张海燕照例在出发前把每个人叫到厨房里单独塞一包吃的。何成局拿到的照例比别人的多一块卤牛肉。陈晓明在本子上画铅球。唐玲在广播里念了一段新闻,最后补了一句:“今天天气晴,苍山雪线稳定,洱海水位正常。滨河围困已解除,码头渔船恢复作业。校门口诊疗点继续开放,排号请提前预约。”
    凌晨前最黑的那段时间,魏永强已经在操场上做完了拉伸。刘惠珍把短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肖春龙的新消防斧靠在肩上——杨伯从码头废旧渔具仓库里翻出来的,斧柄是老船木做的,比原先那把更沉更粗。郭峰把链球放在电动三轮车斗里,链子在颠簸中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何成局把矛头铁管换到左手,标枪插在背包侧袋,链球系在腰间钢丝绳上,推开校门。苍山上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和他的左臂同一种颜色。他仰头看了看雪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然后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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