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昔日故人
时间从来走得极快,只稍一恍惚,便过去数日。
仙人观,某处丹房内。
邹云一身素袍,神情肃穆,盘膝端坐在蒲席之上。
而在他身前矗立着的,是一尊通身以青铜铸就,高逾丈余,三足两耳的青铜丹炉。
炉体厚重,三足鼎立,两耳对称,尽显秦国崇大尚威的审美。
炉壁之上,铸有简化的云雷纹与夔龙纹。
线条古朴遒劲,不似后世繁复。
除此之外并无它饰,唯独只在炉足近地处浅刻一圈水波纹,取水火相济,阴阳调和的玄妙意境。
整座丹炉质而不华,威而不浮。
正是昔日卢生一直使用的丹炉,如今已归邹云执掌。
炉腹浑圆而略方,腹身正中开一炉门。
冯志学亦是一身素衣,立在炉前三尺处,双目凝神紧盯炉身隐现的火色明暗。
待火光稍显暗淡。
他便立刻上前,小心拉开那铸有兽首衔环的厚重炉门,精准添入几块柴薪与特定矿物。
而炉旁另一侧,郑泽上身只着粗麻短褐,赤着臂膀。
双手握着一柄宽大的蒲草扇,俯身对着炉底风口,缓缓扇动。
风势不急不躁,顺着风道送入炉下,只听得炉内隐隐传来火舌卷动的噼啪轻响。
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丹炉如同吞吐天地的巨兽,呼吸间火光升腾。
淡青色烟气,自炉顶北斗七星状的窍孔袅袅逸出,映得炉身明暗流转,整个丹房都弥漫一股神秘气息。
就在这烟气氤氲,光影变幻中。
邹云朗声诵念,声音悠长而肃穆,仿佛穿透生死帷幕......
“凤胆引玄阴,炼形返太虚。”
“死骸生仙骨,一念复初躯......”
这吟诵不似炼丹口诀,反倒更像是同冥冥之中不可知的神祇,进行一场庄重而古老的祷祝。
此情此景。
乍看之下,确有几分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架势。
莫说房内的冯、郑二人。
便是外界偶然路过,仅闻其声,仅窥见那飘渺青烟的人,也不由得心生敬畏,驻足屏息。
此间种种细节,更是被一字不差记录下来,送往咸阳宫。
然而,丹房内,肃穆表象之下。
邹云却在心底疯狂吐槽。
‘就凭这点温吞火,能把天星炼成丹,那可真是见鬼了......’
‘还有...这鬼天气,简直热得也太离谱了吧!!难怪史书记载,如今的长江流域还能看见大象撒欢乱跑。’
‘话说,嬴政应该已经看到,我今日的炼丹打卡了吧。’
‘要不今天先结束吧,真是热死乃公了。’
邹云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角汗珠,暗自思虑道。
自他们一行返回咸阳之后,盛夏便已悄然降临。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虫鸣此起彼伏,聒噪不休,连带着闷热的气候,也愈发让人心中烦躁。
‘当然更吵的,还得是卫叔卿那个小鬼......’
邹云暗自腹诽,‘蒙宣德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啊?’
那一日,他从章台宫回来没多久,赵高便前来告知,说陛下已按他的要求,赦免了天星坠点附近的那些黔首。
只是这年头,消息传递过去都需要几天,更别提蒙宣德本人回来了。
所以卫叔卿这小子,这段时间一直缠着邹云。
‘啧,是不是该给这小子找个正儿八经的老师了?’
就在邹云口中依旧机械的念着丹诀,脑海里却暗自闪过一道身影时。
“大方师!快看!小儿已经背下整部道德经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丹房外的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邹云嘴角不自觉抽搐一下,根本无需抬眼,当院门被打开的瞬间,他就知道是卫叔卿来了。
如今整个仙人观,也就那小子,敢如此直接推开自己丹房外的院门。
‘算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邹云顺势起身,对着对着仍在炉前忙碌的冯、郑二人沉声道,“今日火候已足,便先封炉温养吧。”
“唯!”
闻言,冯志学和郑泽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躬身应道。
而邹云,此时已经走出那如同蒸笼般的丹房。
“叔卿,走吧,尔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在咸阳城内逛逛吗?”
邹云对着一脸兴奋的卫叔卿说道。
闻言,卫叔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真的吗!!!”
“某还会骗尔不成,不去算了。”
邹云白了他一眼,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径直朝着仙人观外走去。卫叔卿见状,哪敢迟疑,立刻满脸欢喜紧跟上去。
二人行至观门,守卫两侧的兵士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如常扫过。
然而,在他们汇入人流后不久,几个陌生面孔便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不远处。
邹云敏锐察觉到身后异样,但他只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盛夏的咸阳城,与秋冬时节的肃杀截然不同,处处焕发着蓬勃生机。
街道两旁绿树成荫,行人衣着也明显单薄许多。
一路上,卫叔卿都显得异常兴奋,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转动,好奇打量着街道两旁的一切。
鳞次栉比的屋舍、川流不息的车马、形形色色的路人......
这一切对他这个来自乡野的少年来说,都充满难以抗拒的新奇感,令他怎么都看不够。
与卫叔卿的漫无目的不同,邹云目标明确,径直朝大市走去。
甫一进入大市,卫叔卿的眼睛就更不够用了。
咸阳大市的繁华,惊得这个乡下少年张大嘴巴。
邹云缓缓穿行在人群中,往前方粮肆区走去,在经过某个熟悉米肆时,他刻意放缓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那个精瘦粮商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个面相憨厚的胖汉子。
此刻,这家米肆门口买粮之人络绎不绝,生意颇为兴隆。
邹云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那家伙跑得快,要不然,某一定给他一个报应。’
随后,邹云不再望向那边。
而是在坐列里,专心寻找那个蒸饼摊。
“大方师,君在找什么啊?小儿也可以帮忙的。”卫叔卿看着,已经路过三次的小摊疑惑道。
“一个故人,也是某给尔找的老师。”
“故人?老师?”
卫叔卿眨巴着眼睛。
“嗯。”
邹云点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某来回寻了几遍,却始终未见其身影。”
“算了,去问问旁人吧。”
叹息一声,邹云停下脚步,摇摇头径直走向一个坐列。
他依稀还记得,那汉子之前似乎在老者身边摆过摊位,也许那人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