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猫不会记得我，但朋友会记得。
凛冬公会，迎宾殿。
圣堂会凛冬公会的会晤，正在进行。
圣职者们身着白金法袍，面容肃穆。
蓝向东坐在主位上，蓝宇霆侍立一侧。
蓝若彤则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
作为被“北境王女”，也到了要出席正式场合，抛头露面的年纪。
但和哥哥不同，蓝若彤对“政治”敏感度并不高，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会议上，她屡次忍不住要打瞌睡。
所幸的是，一名圣职者引发了她的兴趣。
那是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一头栗色长发束在脑后，五官秀丽，仪态端正。
看似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蓝若彤总觉得她哪里不对。
她看了很久才，发现问题出在哪。
眼神。
那个女人看着前方，但前方什么都没有。
那瞳孔里似乎没有焦点，像是一扇装着毛玻璃的窗户。
整个人给蓝若彤的感觉，就是“空”。
没有情绪、没有思考、没有立场。
好似一尊木偶坐在那里，对周遭环境一无所感。
“?是回避型人格？还是虚无主义人格？”
蓝若彤下意识摸了下自己无名指上的阴戒。
阳戒在顾渊那里。
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由于生活全无坎坷，
什么都被老爸安排好了。
也让她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如果没有顾渊出现的话，自己的眼神，很可能也是空的。
会面过程的十分漫长；
大主教和蓝向东，就之前霜渊之变的责任拉锯了很久，双方争论不休，火药味十足。
而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过一次。
她唯一的动作，就是手指在膝盖上拨着什么——
一根红绳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会面散场后。
蓝若彤负责引圣堂使团去住处。
而在迎宾楼前，她把人头数了一遍，却是发现少了一个。
那个叫“弥雅”的女人不见了。
蓝若彤在迎宾楼周围找了一圈，又沿着园林走了一段，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很细，很轻，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蓝若彤循着声音，拐过一个拐角——
旋即，就见那个女人蹲在地上，手里晃着一枚铃铛。
几只野猫正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竖着耳朵，一步一步朝她挪过去。
蓝若彤愣了愣。
这些猫，她也认得。
无聊时，她也会拿点猫粮，来喂这群野猫。
其中最胖的那只橘猫，是出了名的“白眼狼”，无论喂了多少遍，都不让她摸一下。
而此时，那只胖橘正在女人的脚跟轻蹭着，说不出的亲昵。
“这些野猫我也喂过。”
蓝若彤狐疑着走上前，说道：“它们很怕生人，为什么会让你摸？
那个女人抬起头。
这是蓝若彤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她的五官很是秀丽，按道理，是回头率很高的那种。
可她的眉眼很淡，就像一杯泡了太多遍的茶，没有神韵。
说实话，不是狠狠看这么一眼，蓝若彤都记不住她的长相。
“这个铃铛是道具。”
女人提了提手中的铃铛，笑道：“摇动的时候可以吸引动物，对了……你有猫条吗？”
“嗯？……有。”
蓝若彤微微一愣。
在说这句话时，这女人的眼睛里又有光了。
不像刚才在迎宾殿里，什么都装不进去的样子。
蓝若彤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根猫条。
她接过去，撕开，放在地上。
橘猫凑过来，舔舐猫条时，尾巴竖得笔直。
她轻轻摸着那尾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蓝若彤在迎宾殿里没见她笑过。
喂完猫，弥雅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膝盖蹲麻了。
她抬起头，看着蓝若彤，嘴唇动了动，似乎犹豫了一下。
“蓝小姐，你能带我在城里走走吗？”
“……什么？”
“来临渊城之前，”弥雅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没有出过门。”
蓝若彤看着她，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可以。”
对这个叫弥雅的女人，蓝若彤算是有点兴趣。
但这点兴趣，纯粹建立在其奇怪的性格，以及“对手”的身份上。
她之所以愿意抽出时间，陪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想套一套关于圣堂的信息。
这点心思，在她掏出猫条时，就有了。
关于圣堂、关于大比、关于天使。
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套取一些有用的情报。
可走了几条街之后，蓝若彤就放弃了。
这个叫弥雅的女人，不是太聪明，就是太傻……
临渊城，集市区。
“这是什么？”
弥雅停在糖炒栗子的摊子前。
黑砂在大铁锅里翻动，栗子壳被炒得油亮，热气裹着焦糖的香味往人脸上扑。
她站在那，头微微偏着，认真地像在看某种精密仪器运作。
“糖炒栗子。”蓝若彤说，“你没吃过？”
“没有。”
蓝若彤买了一袋递给她。
弥雅接过来，剥了一颗。
刚出锅的栗子烫得她换了两回手，最后好不容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说什么？”
“好吃。”她把栗子咽下去，嘴唇被烫得有点红。
蓝若彤嘴角抽了抽，只觉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个战职者。
甚至，缺少很多作为“人”的常识。
她们在临渊城里走了一整个下午。
弥雅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
糖人是怎么吹出来的？
炸年糕为什么外面脆里面软？
为什么棉花糖吃进嘴里后，会变成一粒一粒的？
蓝若彤一项一项解释，心中有些无语。
就这些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她全不知道。
更别说自己想要的“情报”了。
对于圣堂，弥雅是一问三不知；
当然，这可能是对方故意隐瞒。
可蓝若彤看她那清澈的眼神，似乎不是在骗人，而是真的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逛了一下午。
最后在一家纪念品店里，弥雅逗留了很久。
木架上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冰晶吊坠、霜狼牙雕、凛冬旗帜的缩小版徽章。
她看了很久，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什么也没买。
“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件。”蓝若彤说道。
弥雅却是摇了摇头：“不用，给我也带不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好吃”一样，很轻松。
蓝若彤眉头微皱，没再接话。
夕阳落下，迎宾楼门口的石阶，被染成了暗金色。
“好好休息，如果遇到问题，随时找我。”
分别前，蓝若彤对弥雅说道。
弥雅点了点头，从袖口里摸出那枚猫铃铛。
她拉过蓝若彤的手，把铃铛放在蓝若彤的掌心里，“这个送给你，以后你就能摸胖橘了。”
蓝若彤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铃铛，上面还带着弥雅的体温。
她笑了笑，脱口而出：“如果我们不是对手，应该能处成朋友吧？”
弥雅摇了摇头。
“有朋友对我来说会很痛苦。”
“猫不会记得我，但朋友会记得。”
她看着蓝若彤掌心里的铃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想要任何人记得我。”
说罢，她转过身，踏上石阶。
快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没有回头。
“蓝小姐。”
蓝若彤抬起头。
“如果在大比里看到白色羽毛……”
弥雅的声音从门廊的阴影里传过来，“一定要尽量远离。”
她顿了顿，“越快越好。”
风灌进门廊，把蓝若彤手里的铃铛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什么意思？”
蓝若彤还想继续追问。
弥雅却已经走进了大门。
殿内圣堂使团的人迎上来，银白色的圣袍围拢，簇拥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