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要再自甘堕落了
小鸟一开始很想飞。
因为飞翔才有更安全的领地,才能自己觅食活下去。
可是随着和饲养员日复一日的相处,小鸟发现了一件事。
不会飞的鸟,才更容易被照顾。
饲养员会亲手喂它吃东西,会把它捧在掌心里取暖,会用最柔软的布给它筑巢。
只要它不飞,饲养员就永远不会放手。
所以小鸟开始享受这份安宁。
每一天都过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饲养员开始鼓励它。
“你可以飞的。”
“你的翅膀已经好了。”
“你应该飞起来。”
小鸟听到这些话,却没有感到高兴。
相反它害怕极了。
因为它知道,一旦它飞起来,饲养员就不需要照顾它了。
那它怎么办?
它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天空了。
它不知道现在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它只知道饲养员的掌心是温暖的,巢穴是安全的。
所以小鸟做了一件事。
它开始拔掉自己的羽翼。
一根一根地拔。
拔完之后,它又变回了那只飞不起来的、需要被照顾的小鸟。
饲养员看到它血淋淋的翅膀,心疼得不得了,把它重新捧回掌心。
小鸟成功了。
但它知道这是错的。
可它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它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饲养员的照顾之后,它会死在那片它没有任何遮蔽的天空之下。
苏羽就是那只小鸟。
她也在想,是不是只要一直保持着现在这种脆弱的精神状态,就能拴住顾风。
让他不抛弃自己。
让他永远站在她身边,永远心疼她,永远用温柔的眼神看她。
苏羽的咬紧了牙关。
她在心里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内心却更倾向于小鸟的做法?
拔掉羽翼,换取保护。
这对谁都不好。
对顾风不好,对她自己也不好。
可这确实是最容易的选择。
沉默持续了很久。
顾风的心脏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一个倒计时,催促她做出选择。
苏羽其实一直都知道答案。
她之所以比那只小鸟更倾向于拔掉羽翼,是因为她比小鸟更惨。
小鸟至少见过天空。
它至少知道曾经的天空是什么样的,知道风吹过翅膀的感觉,知道从高处俯瞰大地时的自由。
可她没有。
她从来没有见过属于自己的天空。
二十五年,她活在母亲的掌控下,活在自我否定里,活在价值的牢笼中。
她从未享受过那种在开阔的天地间,展开翅膀,自由翱翔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比小鸟更恐惧。
堕落远比攀升容易。
这是苏羽活了二十五年总结出来的真理。
往下滑不需要努力,往上爬才需要拼命。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个分岔口上。
一条路是马上就说“没事的,风哥”,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笑一笑,继续当那只乖巧、脆弱、不会飞的小鸟。
等到某一天,压不住了,炸了。
但至少她曾经享受过美好。
而另一条路是把心里话说出来。
可万一说完了,顾风觉得她矫情呢?
万一顾风被她的阴暗面吓到了呢?
万一顾风发现她不是他以为的那样需要保护,而是一个自私、贪婪、不想变好的怪物呢?
苏羽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这两个月的记忆在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过。
顾风接住她的那个夜晚。
西红柿鸡蛋面的热气。
被子被掖好的边角。
卫衣口袋里暖烘烘的暖手宝。
动物园里被他牵着走过的每一段路。
日料店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电影院里他缩在她怀里的样子。
他背着她走过的那段回家的路。
还有今晚,他手指的触感。
苏羽的眼睛逐渐发酸。
如果她选择倾诉,这些可能全都没了。
她可能再也不会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而且治病吃药都是痛苦的,副作用写在说明书上,恶心、嗜睡。
那些白纸黑字看得她头皮发麻。
一边是巨大的痛苦,另一边是触手可及、已经拥有的温暖。
天平越来越歪。
歪到几乎要翻过去了。
苏羽的手在顾风的T恤上收紧,指尖陷进面料里,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艰难的张开嘴。
“没事的,风——”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
因为顾风的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头皮。
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过去。
然后,顾风开始哼曲子。
调子不复杂,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起起落落。
听着像田间小调,带着点乡野的味道,欢快但不吵闹,悠悠荡荡地飘在夜色里。
苏羽愣住了。
顾风边哼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我妈最喜欢这样抱着我哼小曲儿。”
“她说是她姥姥教她的,喜欢哭鼻子的小孩儿听见了就会安静下来。”
苏羽的睫毛因为这句话狠狠的颤了一下。
顾风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胸腔的振动顺着颅骨传进来,把那首小曲儿的尾音都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现在我也教给你。”
“以后你记得教给我们的宝宝。”
最后几个字,他是用窃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苏羽听到这些话,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
倾斜的天平停住了。
那些关于堕落还是攀升的计算,关于说还是不说的权衡,关于失去和拥有的博弈,全部在这些话面前碎成了齑粉。
风哥在想他们的宝宝。
他在想他们以后的日子。
他在规划一个有她的未来生活。
而她在干什么?
她在想怎么拔掉自己的羽翼。
她在想怎么用脆弱绑住他。
她在想怎么让自己永远不要好起来,让他永远离不开她。
她在只想自己。
完全没有考虑过顾风的感受。
这么好的风哥。
这么好这么好的风哥。
他每天上班累得要死,回来还要照顾她。
他推掉了社交,推掉了升职的庆功宴,推掉了同事的聚餐。
他掏钱给她买药,带她看病,带她逛动物园。
他记得她的衣服尺码,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可能愿意看见她自甘堕落?
苏羽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烫得她眼球发疼。
她把脸死死地埋进顾风的胸口,双手揪住他T恤的面料。
整个人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