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撤...往哪撤....
李默从重骑兵阵中杀了出来。
浑身是血,黑马的鬃毛被血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脖子上。
他没有回头,朝突厥中军冲了过去。
阿史那社尔站在帅旗下,看着那个从万军丛中杀出来的人影,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他身边的将领们脸色发白,有人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发抖,有人嘴唇干裂起皮,有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可汗…”老将开口了。
“我知道...”阿史那社尔打断了他,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弧线。
“中军出击,两翼包抄,把他围住。”
号角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全军出击的信号。
中军的重骑兵动了,三万人,人和马都披着铁甲,排成几十排,每一排都像一堵墙。
两翼的轻骑兵从左右两边包抄过去,马蹄声汇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李默被围在了中间。
前面是三万重骑兵,后面是被他打散的前锋溃兵,左边是一万轻骑兵,右边也是一万轻骑兵。
五万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他没有停。
黑马继续往前冲,朝那三万重骑兵冲了过去。
身后的骑兵已经被前锋溃兵缠住了,赵老根带着他们在前锋的残阵中厮杀,一时半会儿冲不出来。
李默一个人冲进了三万人的军阵。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双手各持一柄锤。
左手锤砸在左边一匹马的脑袋上,马头碎裂,马身横着倒下去,绊倒了旁边两匹马。
右手锤砸在右边一个重骑兵的胸口,铁甲凹陷,人从马背上飞出去,砸在后面一排的马腿上,又绊倒了几匹。
他在三万人的阵中来回冲杀,像一块石头在池塘里弹跳,每落一次就激起一圈血浪。
没有阵型能挡住他,没有铁甲能承受他一锤,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站住。
重骑兵的长矛刺过来,他连躲都不躲。
矛尖戳在皮甲上,像是戳在石墙上,矛杆弯了,从中间折断。断茬弹回去,扎在马背上的骑兵脸上。
弯刀砍过来,他左手锤一扫,弯刀飞了,握刀的手腕也断了。
弓箭手在他面前连拉弓的机会都没有,他的马太快了,快到弓弦还没拉开,锤已经到了。
阿史那社尔站在帅旗下,看着那个黑点在五万人的军阵中移动。
不是往外移,是往里移。他在朝帅旗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的,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可汗,撤吧!”老将的声音在发抖。
阿史那社尔没有回答,握弯刀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动。
撤,往哪撤,往北撤,王庭在北边,他的部落,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在王庭。
他撤了,王庭怎么办,那些帐篷,那些牛羊,那些几十万条命怎么办。
“传令,亲卫营,跟我上...”他策马冲了出去。
白马四蹄翻飞,朝那个黑点的方向冲了过去。
亲卫营三千人跟在后面,这是阿史那社尔最精锐的部队,每个人都是他从各部落里亲手挑出来的,身经百战,刀头舔血。
他冲进了重骑兵阵中。
重骑兵们看到可汗亲自上阵,自动让开一条路。
白马在人群中穿行,很快就看到了那个黑点。
李默正从一堆倒下的铁甲马匹中走出来。
黑马被绊倒了,倒在血泊里,腿断了,站不起来。
他翻身下马,提着双锤,步行往前走。
靴子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溅起血花。
阿史那社尔勒住马,距离他不到五十步。
他看清了这个人。
浑身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黑色的衣裳被血浸透了,结成一层硬壳。
脸上溅了几滴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肩膀上插着几支箭,箭杆折断了,箭头还嵌在皮甲里。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正常,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那些箭不是插在他身上,是插在衣服上。
阿史那社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说过这个人的传说,听过无数遍。
颉利死在渭水边,突利死在长城脚下,阿史那社尔死在幽州北边的草原上。
那些传说他从来不信,一个人再厉害,也厉害不到那种程度。
但现在他信了。
“你就是李元霸...”他用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在发抖,但他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楚。
李默停住脚,看着这个骑在白马上,穿着明光铠、头盔上插着黑鹰羽毛的年轻人。
“你是颉利的儿子?”
“颉利是我叔父,突利也是我叔父,阿史那社尔是我族兄。”
“你也是可汗?”
“草原上的可汗。”阿史那社尔把弯刀举起来,刀锋对着李默。
“你杀了我的叔父,杀了我的族兄,杀了我的族人,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牛羊,你今天还要杀我。”
李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阿史那社尔的声音拔高了,像是在质问。
“想要你们不敢再来大唐。”李默说。
阿史那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弯刀插回鞘里。
“好,我给你...”他调转马头,朝北边跑了。
亲卫营三千人愣在原地,看着可汗的背影越来越远。
有人跟着跑了,有人犹豫了一下也跑了,有人还站在原地,握着刀,不知道该不该跑。
李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提着双锤,看着阿史那社尔的白马消失在北方。
他转过身,朝南边走去。
赵老根正带着骑兵在前锋溃兵的残阵中厮杀,看到殿下从北边走回来,浑身是血,手里提着双锤,身后倒着满地尸体。
他松了口气,一刀砍翻身边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突厥兵,策马跑过来。
“殿下,突厥人跑了。”
“嗯。”
“追不追?”
“不追。”李默把锤挂在马鞍上,从赵老根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赵老根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