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安胎
紧接着,椒房殿的首席宫女兰香一头冲了进来。
赵元福在后头追得直喘气,根本没拦住人。
两人一前一后闯进了内殿。
兰香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赵元福收不住势子,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赵元福刚张嘴想解释,江熠却抬手一挥,直接把他打发出去了。
江熠拧着眉问。
“出啥事了?慌成这样?”
兰香咚一声就跪下了,趴在地上就嚎开了。
“陛下!快去救救娘娘吧!!”
“皇后怎么了?”
兰香满脸是泪,抽抽搭搭地说。
“娘娘……娘娘肚子猛地绞着疼!这会儿……这会儿怕是要提前生了……”
“不可能!皇后一直静养在椒房殿,昨天太医还亲自来报,说是再过十三四天就满期了,胎象稳得很,哪来的早产苗头?!”
他眯起眼,目光钉在兰香脸上。
“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兰香支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是……是……是因为……”
话说到这儿,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下身后软榻上的淑妃。
恰好碰上淑妃也在盯着她看。
兰香浑身一僵,立马把头垂得更低,一个字也不敢多蹦。
最后只能一边抹泪一边哀求。
“奴婢……真说不上来,只求陛下赶紧过去瞧一眼娘娘啊……”
江熠脑中一闪而过。但没让他停下脚步。
江熠脸色沉沉的。
周霏悄悄挽住他胳膊,声音软软的。
“陛下,皇后娘娘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您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今儿夜里,淑妃娘娘刚生完,身子虚得很,得好好歇着。明儿您再来看她,也一样。”
“是呀,陛下,眼下还是皇后那边更着急些。”
淑妃跟着附和,语气轻柔,半点不带刺。
江熠望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心里盘算了会儿。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那就依你们说的,朕先去椒房殿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周霏紧步跟上。
淑妃站在原地,轻轻点头,目送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宫灯影里。
“娘娘,皇后这怕是气狠了。”
文画抿嘴一笑,压低声音。
“怀胎这么久,后宫琐事全撂下不管,就图个安稳顺产。结果倒好。嘿,被咱们娘娘先拔了头筹!”
她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几乎贴着耳根滑进去。
“还是娘娘福气厚!大皇子在陛下心里分量重着呢!刚才陛下把孩子抱在怀里,奴婢偷偷瞄见了,眼睛都泛潮了。”
这话一出,淑妃嘴角总算松动了些,露出一点笑意。
“济儿毕竟是陛下第一个娃,初当爹嘛,高兴成那样,也不稀奇。”
“对了,人送走了没?”
文画眨眨眼,笑得机灵。
“娘娘放心!奴婢的手脚您还不信?再说,大将军的人早守在外头了。今儿全宫的目光都盯着华兰宫,谁还顾得上别的角落?”
“嗯,这我就踏实了。”
从华兰宫走到椒房殿,少说也要走一盏茶工夫。
周霏跟皇上共乘一顶软轿。
江熠声音放得又软又暖。
“婉婉,咱俩要是以后真有了小娃,我肯定手把手教他,什么都掏心窝子地教。只盼着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别吃苦、少受罪。”
周霏听了,身子微微一僵。
紧接着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嗓音细得像根棉线。
“陛下……真这么盼着和婉婉有个孩子呀?”
“当然盼啊!”
“那婉婉就铆足劲儿,给陛下怀一个。”
她笑眯眯应着,话尾拖得软软的。
“就是嘛……陛下也得加把劲儿才行哦~”
突然!
轿子猛地一震,稳稳落地。
“陛下,椒房殿到了。”
赵元福在外头候着,赶紧掀开帘子恭敬提醒。
江熠叹口气,依依不舍地从她唇边撤开,哑着嗓子说。
“婉婉,皇后那边要是没别的事,你陪朕一道回太崇殿吧。”
姜婉垂眸应了一声,声音轻但清晰。
“臣妾听陛下的。”
……
椒房殿上下全炸了锅。
宫女太监跑进跑出。
一盆盆凉水端出来,一桶桶滚水抬进去。
皇后亲娘顾氏守在产房里,一直没出来。
顾氏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里头喊声一声接一声……
“再使把劲儿!对!吸气!用力啊女儿!”
顾氏每说一句,就往皇后嘴里塞一小块蜜饯。
早前她在华兰宫看过淑妃生娃。
虽说也疼,但没这么嚎得让人心慌。
当时产房外只听见断续闷哼,偶有喘息,连哭声都压得极低。
那会儿姜婉还觉得,不过就是一场寻常分娩,熬过去就好了。
这下可真信了。
生孩子,真就是女人闯阎王爷门口那一遭。
皇后这一关,怕是难熬得很。
皇上脸上也没个轻松劲儿。
他一直站在正殿檐下,没进屋,也没坐下,只望着椒房殿方向。
一夜之间,眼神变了几回。
接着是听见喊叫时的发怔。
最后干脆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原本他还打算看看情况就走。
昨儿太医刚报过,胎象稳得很。
宫女搬来两把椅子。
刚坐定,太医就匆匆从产房出来了。
“皇后怎么样?”
江熠立马起身问。
太医迟疑了一下,低头抱拳,声音发紧。
“回陛下……娘娘有早产迹象,孩子个头又偏大,恐怕……不好顺产。”
“不好顺产?”
江熠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乱窜的慌劲,冲着太医吼了一嗓子。
“皇后必须平安!孩子也得保住!”
“遵、遵命……”
太医膝盖发软,磕了个头,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溜小跑钻进了产房。
整宿过去,皇后还是没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太医赶忙点了艾条熏着,又煎了几副稳胎的方子灌下去,总算把胎儿护住了。
可晚柔刚听说这法子只是拖时间用的。
接下来几天随时可能提前发动,想顺顺利利等到足月?
基本没戏。
但多留一天在肚子里,娃就结实一分。
眼下也只能这样凑合了。
紫云一边给晚柔理着袖口,一边压低嗓门凑近她耳朵。
“主子,我听人讲,现在椒房殿里没人敢提一句……淑妃生的是男是女。”
“呵。”
她嘴角一扯,笑得冷飕飕的。
“顾家老太太还活着呢,谁敢往皇后耳朵里塞这种话?再说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