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新官上任,下马威!
察哈尔,双庙子,三十七师师部。
梁承烬穿着一身崭新的上校军服,再次踏入这里时,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又掺杂着些许排斥的复杂气息。
他肩上的上校领章,在察哈尔灰扑扑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沿途的士兵,不管是操练的还是站岗的,远远看见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把腰杆挺得笔直。
有新兵蛋子没见过他,压低了嗓子问旁边的老兵:“班长,这就是那个……梁参谋长?”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嘴里骂骂咧咧:“小点声!想死啊你!这主儿可是敢把日本特务头子绑票的活阎王!”
这种若有若无的议论,汇成一种无形的气场,笼罩在梁承烬周围。
他推开作战室的门。
屋里几个主要团、旅级的军官都在,正围着地图争论什么,看见他进来,屋里的声音像是被谁掐断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梁参谋长!”
众人齐声喊道,声音倒是洪亮,可那股子西北汉子的粗犷热络劲儿,却藏了起来,多了几分客套和拘谨。
“各位不必多礼。”梁承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旅长赵登禹眼中是坦率的欣赏,这位在长城上杀出威名的猛将,向来只佩服有本事的人。团长张守德的眼神最纯粹,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服。
至于另外几个……眼神里就有些玩味了,戒备里头,还带着点不自在。
梁承烬清楚,自己这个“空降”来的参谋长,想要真正坐稳位子,光靠南京的任命和绑票土肥原的名头,还不够。
“师长呢?”梁承烬问。
“师长去军部开会了,估摸着要明天才能回来。”副参谋长胡定国回答。他的态度比上次恭敬了不是一点半点,但那眉宇间,还是藏着西北军老人固有的那份傲气。
“好。”梁承烬点了下头,没半句废话,径直走到主位的地图前,“既然师长不在,那今天的会,就由我来开。”
一句话,让作战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绷紧了。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在二十九军,尤其是在冯之安的三十七师,最讲究的就是论资排辈。梁承烬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新官上任,师长又不在,按理说怎么也得先夹着尾巴做人,跟各营各团的头头脑脑喝几顿酒,拜拜码头,熟悉了情况再说。
谁都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喧宾夺主,要直接揽权。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团长,终于没忍住,干咳一声开了口:“梁参谋长,您是南京来的贵人,咱们三十七师是泥腿子出身,打仗有自己的一套土办法。这会……是不是等冯师长回来,他老人家拿个总章程,咱们下面的人也好办事不是?免得朝令夕改,弟兄们摸不着头脑。”
这个团长叫李万春,师里的老人了,当年跟着冯玉祥从西北一路打过来的,资格比冯之安还老。他这话听着是为部队着想,可骨子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个外来的年轻人,别瞎指挥。
梁承烬转过头,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李团长是觉得,我看不懂地图,还是听不懂人话?”
李万春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那两撇八字胡都气得抖了起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军中大事,还是等师长定夺为好,这合规矩!”
“规矩?”梁承烬发出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日本人把炮弹砸到我们阵地上的时候,怎么不跟你讲规矩?土肥原贤二逼着秦副军长签卖国条约的时候,他跟你讲规矩了吗?”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那张厚实的牛皮纸地图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规矩!能打胜仗,就是规矩!能让咱们的弟兄少流血,就是规矩!能把小日本的太阳旗从中国的地盘上拔了,就是最大的规矩!”
“现在,日军是暂时撤了,可察哈尔的局势就太平了?天津、北平的日本特务和浪人,一天比一天猖獗!咱们在这里讨论谁说了算,人家在那边磨刀霍霍,盘算着怎么再咬我们一口!你们觉得,我们还有时间等吗?!”
一番话,像一连串的耳光,抽得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李万春张着嘴,那两撇胡子耷拉下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承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郑耀先身上。
郑耀先正靠在墙根下打盹,一副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样子,可梁承烬知道,这家伙心里比谁都清楚。
“郑副参谋长,你来得比我早,算是师部的老人了。你说说,我们现在最应该做什么?”梁承烬把问题抛给了他。
郑耀先这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梁参谋长说得在理。打仗嘛,不能总蹲在坑里等着挨揍。日本人既然喜欢玩阴的,那咱们就得比他们更阴。”
他晃悠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天津和北平两个地方画了个圈:“这俩地方,是日本人在华北的老巢。他们的特务、浪人,还有那些给他们当狗的汉奸,全都盘踞在这里。就跟一群苍蝇,天天在咱们饭碗边上嗡嗡叫,时不时还落下来叮你一口,膈应人。”
“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能总被动地拍苍蝇。总不能等苍蝇在咱们饭碗里拉了屎,咱们才嫌脏了手吧?得主动出击,直接去掏他们的粪坑!”
郑耀先的话糙理不糙,还带着点让人发笑的痞气。
“怎么掏?”赵登禹旅长来了兴趣,身体都往前探了探。
“成立一支敢死队,或者说,叫锄奸队。”郑耀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穿军装,不带番号,化整为零,潜入平津。专门盯着那些跳得最欢的大汉奸,和那些落了单的日本特务下手。打了就跑,一击就走。让他们也尝尝,天天提心吊胆,走在路上都不知道会不会从哪个墙角飞出来一颗黑枪子儿,晚上睡觉都不知道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的滋味!”
“这个办法好!”张守德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就得这么干!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他打咱们一拳,咱们就捅他一刀!”
“对!杀他个人仰马翻!”
其他几个年轻军官也纷纷叫好,觉得这个主意既解气,又管用。
梁承烬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就是要这个效果,用这种主动出击的姿态,来打破这帮老军伍的保守思想,把他们的血性彻底激发出来。
“好。”梁承烬一锤定音,“这个锄奸队,我亲自来组建,亲自带队。人,就从全师一万两千弟兄里挑,要最能打的,最不怕死的,脑子最活泛的。”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李万春:“李团长,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万春被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意见。梁参谋长英明,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
梁承烬环视全场,语气里是不容辩驳的决断,“从今天起,三十七师,除了日常的防务和训练,还要多一项任务——杀汉奸,除日谍!日本人敢在咱们的地盘上搞事,咱们就去他们的老窝里放火!我不管他妈的什么外交辞令,也不管什么国际影响。我的原则就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敢动我中华一寸土,我就要他全家老小的命!”
这番话说得杀气四溢,掷地有声。
作战室里的所有军官,都被他身上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给镇住了。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天津,单枪匹马,逼着土肥原贤二签下城下之盟的疯子。
这一刻,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整个三十七师的军官团,心里都跟着滚烫起来。
会议结束后,郑耀先跟在梁承烬后面出了门,递给他一根烟。
“老九,你今天这下马威,给得够劲啊。”
梁承烬没有接,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给点颜色看看,这帮老油条还真以为我是来镀金的。二十九军这支队伍,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说得没错。”郑耀先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不过,锄奸队这事,你真打算亲自带队?你现在可是金贵的上校参谋长,这种打打杀杀的脏活累活,让下面人去干就行了。”
“别人干,我不放心。”梁承烬摇了摇头,“再说,有些日本人,只有我亲自去杀,才够分量。”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几个名字。
那些在历史上,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给这片土地带来深重灾难的日本战犯和特务头子。
以前,他只是一个潜伏者,做事束手束脚,有太多顾忌。
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握兵权,身后站着一整个师。
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