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小陆,还有退路吗?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分离面被完整地打开了。
肿瘤的外膜与门静脉壁之间的那条缝隙,在陆晨手中一点一点地被暴露出来。
没有出血。
没有任何组织被误伤。
十五分钟后,陆晨完成了新路径的第一段分离。
“漂亮。”
林超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跟了程维远五年,见过无数台肝门部手术。
但在半毫米的间隙里做精准分离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见过。
视频那头,程维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陆晨没有停。
他继续沿着间隙向深部推进。
程维远昨天说过,进入那条后侧方通道之后,方向会有十五度的偏转。
陆晨的手腕微微内旋。
十五度。
恰好十五度。
分离钳顺着通道的实际走向继续深入。
指尖的触觉反馈不断传来。
组织密度在变化,筋膜层的厚度在减小。
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门静脉右支的最深处。
“吸引。”
林超立刻调整吸引器的角度,把少量渗液清理干净。
术野再次变得清晰。
陆晨看到了门静脉右支的后壁。
完整的,没有被肿瘤侵犯的后壁。
“程教授,门静脉右支后壁完整,肿瘤没有穿透。”
视频那头,程维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太好了,继续。”
接下来是尾状叶的处理。
按照程维远交代的,陆晨先仔细探查了门静脉左支上的小分支。
果然,有两根独立的小血管从左支发出,供应尾状叶的下缘。
“4-0丝线。”
他逐一钳夹、结扎、离断。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然后是肝短静脉。
程维远今早补充的那个点。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碰了汇入下腔静脉的那根肝短静脉。
角度确实刁钻,大约四十五度的锐角汇入。
如果直接上钳子,钳头的压力很可能把薄壁的静脉撕开。
“5-0丝线,预置环扎。”
林超递来丝线。
陆晨先在静脉根部做了一圈预置环扎,确认没有张力之后,才离断了这根血管。
没有出血。
处理得干干净净。
“漂亮。”
林超又说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今天说这个字的频率有点高。
手术进入第二个小时。
肝门部的游离和尾状叶切除同步进行。
陆晨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真实之眼持续提供实时信息,外科之心的触觉感知让他在视野有限的深部区域也能精准操作。
第三个小时。
肿瘤与门静脉右支之间的分离全部完成。
现在需要离断门静脉右支。
“程教授,准备离断门静脉右支了。”
“嗯,注意远端回流,夹好之后再切。”
陆晨用血管钳分别夹住门静脉右支的近端和远端。
然后在两枚钳子之间整齐切断。
门静脉右支被离断了。
手术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这意味着右半肝的血供被完全阻断。
从现在开始计时,肝脏的缺血时间就是在跟生命赛跑。
陆晨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但加快的同时,精度没有丝毫下降。
右半肝连同尾状叶的离断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肝实质的离断面上不断有小血管和小胆管被钳夹、结扎。
陆晨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次操作都恰到好处。
第三个半小时的时候,老姜开口了。
“陆主任,低中心静脉压维持了快三个小时了,病人的肾灌注开始有点下来了。”
“可以给一次容量了。”
陆晨点头。
“给吧。”
老姜打开了一组乳酸钠林格液的快速输注。
出血量会稍微增加一点,但对于此刻已经完成了最关键分离步骤的陆晨来说,这点影响可以接受。
第四个小时。
整个肝门部肿瘤,连同尾状叶和右半肝,被完整切除了。
陆晨用双手将切除的标本托起,放入器械护士递来的标本袋中。
“标本送快速冰冻,切缘留三个点。”
“是。”
林超看着标本袋里那团被完整切除的组织,深吸了一口气。
“切缘肉眼干净,没有肿瘤残留的迹象。”
视频那头,程维远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些。
“很好,小陆,肿瘤切除非常完美。”
“接下来是重建了。”
陆晨嗯了一声。
先做门静脉重建。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静脉两端的断面。
程维远昨天说过,肝门部的门静脉壁比其他部位更薄,弹性更差。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断端的管壁。
外科之心的张力分布感知立刻给出了反馈。
管壁确实薄,而且近端有一小段因为肿瘤长期压迫,出现了纤维化改变。
程维远交代的参数在脑子里回响。
针距一到一点二毫米。
进针深度全层的三分之二。
“6-0 PrOlene线,双臂针。”
器械护士递来了缝线。
陆晨开始吻合门静脉。
他的进针极其精准,每一针都恰好穿透管壁全层的三分之二。
针距控制在一到一点二毫米之间。
线的张力通过指尖实时感知,每一次收线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不紧不松。
太紧会把脆化的管壁撕穿,太松会渗漏。
第一圈后壁缝合完成。
翻转缝合前壁。
十二针。
每一针都干净利落。
“开放血流。”
林超松开了两端的血管钳。
血液重新充盈了吻合口。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渗漏。
“门静脉吻合通畅,无渗漏。”
林超报告了一句。
手术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呼气声。
这是压抑了四个多小时之后的第一次集体放松。
但陆晨知道,最难的还没来。
接下来是肝动脉重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视频画面。
“程教授,准备做肝动脉了。”
程维远的声音又紧了起来。
“嗯,注意肝动脉的壁更薄,而且受肿瘤侵蚀的时间更长,脆化程度可能比门静脉还严重。”
“小心再小心。”
陆晨低头看向术野中的肝动脉残端。
真实之眼把动脉壁的状态完整呈现在了他面前。
果然。
管壁极度脆化。
正常的肝动脉壁应该有一定的弹性和韧度。
但这根动脉因为被肿瘤长期包裹侵蚀,管壁的弹性几乎丧失。
触碰上去的手感反馈更加直观。
薄。
脆。
几乎不耐受任何张力。
“7-0 PrOlene线。”
陆晨选择了更细的缝线,以减少对管壁的机械损伤。
他开始第一针试缝。
进针。
线穿过管壁的那一刻,陆晨的指尖感知到了异常。
管壁的应力分布不均匀。
在进针点的两毫米外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薄弱区域。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那个薄弱区域就在缝线张力的牵拉下裂开了。
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了动脉壁上。
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虽然量不大,但裂缝的存在意味着这段管壁已经无法承受常规缝合。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姜从麻醉机后面抬起了头。
器械护士下意识地准备了止血纱布。
视频那头,程维远看到了那条裂缝。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陆。”
他的声音很沉。
“还有退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