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会情敌
程幼仪迅速退回房里。捏着指尖心中发慌,裴烬竟然一直在隔壁,那她刚和荣既筠说的那些话裴烬是不是都听见了?也不一定,这雅间的隔音未必有那么差。
裴烬花了这么多钱买一幅画做什么,他向来是对任何事物都很淡泊冷情的人,这画哪里吸引了他。
程幼仪想得入迷,程宝仪叫了几声:“婼婼,婼婼。”
程幼仪才回过神,“啊?”
“竞拍结束了,我们去西城转转吧。”
程幼仪忙点头:“好,我还有些事要办,姐姐先去马车上,我随后就到。”
程宝仪离开后,程幼仪带上帷帽确认走廊没人,轻手轻脚合上房门,拎着裙摆绕上了三楼,荣既筠进屋后见人去楼空,神色不由落寞。
许青柏好奇地抓心挠肝:“你见的究竟是谁啊?难不成是伯母相中的那位陆家娘子?”
“别胡说。坏人清誉。”荣既筠严肃叫停许青柏,正欲离开,隔壁雅间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冲二人抱拳作揖。
荣既筠和许青柏都认出了秦枫,许青柏冒出冷汗,这个雅间里竟然是恭王!他当时骂的那句该死的有钱人,他应该没听见吧……
秦枫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最后看着荣既筠:“荣博士,王爷有请。”
许青柏如获大赦,脚底抹油,“荣兄,那我就先走了啊。”他冲房里拜了拜,飞快跑远了。
荣既筠走进雅间,身后的门合了起来。他走向裴烬深躬作揖,“见过王爷。”
“免。”裴烬背对着荣既筠,他面前挂着一幅画,正是刚斥巨资买到手的晚秋图,裴烬转过身看着荣既筠,声音寡淡:“坐,你我曾经同窗多年,不必多礼。”
他虽这么说,荣既筠还是不敢太放松,曾经在程家时裴烬就不怎么爱搭理他,而且平心而论,荣既筠对抢走了程幼仪目光的裴烬,心里也并没有好感。
月桌上摆了一圈饭菜,还有一壶酒,裴烬自己倒了一杯,“琦玉楼的陈酿,前几日刚开封,尝尝味道如何。”
荣既筠搭在膝上的手暗暗揉搓膝盖,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裴烬突然看向他,神色不虞,“我是洪水猛兽么?你要坐不住就站起来吃。别做墨迹样子扰我心情。在外就算了,私底下还装模作样。”
荣既筠失笑,忙倒了酒和裴烬碰杯。
裴烬神色慵懒,用手背托腮,小巧的酒杯在他修长的指上来回转动。“荣伯如何,听说他近日正为书院的事忧心,裴珩回去说他冷脸吓人。”
“书院准备扩招女学,已经在建了,可是藏书不够,祖父想问国子监借一些被打回来,竟是一本也不舍得。”裴烬的态度让荣既筠也放松下来,如实坦白。
“国子监正问户部要钱修书买本,自是不肯借你们。”裴烬轻笑声说:“国子监月月要钱修书,都被我打回去了,既是你们荣阳书院缺我便给了,这样荣伯的困境也可解决。”
荣既筠挺直背脊,感激的抱拳,“那我代祖父和书院的学子,在此谢过王爷!”
前两年大旱,户部钱银短缺,各部都在排队要钱,裴烬这句承诺等于给荣阳书院插了队,否则干等着不知排多少年才能轮到他们。
荣既筠感激之情无法言表,便不停敬裴烬酒,裴烬笑眯眯地陪他喝,荣既筠自诩酒量不差,可今天这酒不知为何格外上头,他很快就醉了。
“王爷,王爷,裴烬,你可知我多羡慕你,我也怨你……”荣既筠垂着头,喝得两眼发直,眼眶泛红,他抬头看着裴烬,眼底深处的怨恨渐渐浮现。“若没有你,我断不会让她嫁给旁人。”
裴烬一言不发,酒杯在他指间翻滚,神色晦暗难明。
荣既筠刚见过程幼仪,勾起他心里深埋的念头,如今喝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年的事,他看着微颤的双手,喃喃道:“明明她是与我最好的,你没出现之前,她对程晏青都不如对我亲近。”
“你恶不恶心。”裴烬眼神鄙夷肃冷,声音像淬了冰:“她那会儿才五岁。”
“我那会儿还拿她当妹妹,后来……才明白对她的心意……”荣既筠按着眼睛,切齿:“我去求程爷爷,让他成全我去教婼婼读书,他却说你更合适。”
“就因你是皇子,我祖父放弃仕途甘居乡野教书,要权没权资产也比不上他皇商家,他自是更愿意婼婼跟着你。”
裴烬转动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里神色翻滚,沉郁与晦涩仿佛织开一张网,裴烬偏过头,嘴角扯出的笑容轻讽。
荣既筠喃喃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裴烬,眼神是他清醒时绝不敢有的怨憎愤怒。“都怪你,如果不是你……”
“你自己无用,就别怪别人横刀夺爱。”裴烬冷冷说。
“你不喜欢婼婼,为何不赶她走,她最是骄傲,你赶她走她就不会再缠着你。我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会娶她,如果是你……”荣既筠闭了闭眼,哑声说:“我怕是不会这么不甘心。”
裴烬看了他许久,忽然问:“荣既筠,你看那幅画如何?”
荣既筠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朝边上看去,那副秋景图挂在那,被风轻轻吹起,他搜罗着腹中词稿夸赞了一通,画功意境通通夸了一遍,随后再也撑不住醉晕在桌上。
裴烬“嗤”的一声笑,撂下了酒杯,淡淡道:“秦枫。”
秦枫推门而入。
“叫他的人来抬走。”
“是。”
荣既筠的随从得了消息飞快赶到,见自家公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忙把人架在肩上扛走,明月楼大堂里还有许多人留下看字画,随从突然被路人撞了一下身子,步伐一乱,踩上了后面人的鞋面。
“对不住对不住!”随从连忙深躬道歉。
男人一袭青衫儒雅随和,身边还跟着一位戴帷帽的娘子,素色襦裙,身姿纤秾合度,温柔清丽。
“没事。”陆章明温声说:“你走吧。”
随从道了谢,可他卸了力,扛得越发费劲,陆章明眼神上下扫了扫,主动开口:“我帮你扶他出去吧。”
“那太好了!多谢公子,多谢!”
“哥……陆郎……”陆婉莺拉了拉陆章明的袍角。
“乖。”陆章明柔声说:“你在角落里坐会儿,我们马上回去。”
陆婉莺看陆章明出去,自己寻了个角落坐下。她们今日来也是为了竹鹤山人的画,陆章明很喜欢竹鹤山人。陆婉莺爱屋及乌,但要说喜欢却谈不上。
她低下头正喝茶,大堂不知何时起了骚动,客人们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议论着什么,陆婉莺隔壁桌传来变了调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听说竹鹤山人现在就在明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