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体检报告与倒计时
周一早上七点半,京大附属医院体检中心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苏打水味。
沈清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踩着点出现在大门口。她大老远就瞧见了陆景行。那人穿得单薄,冷白皮在深秋的晨光里透着股子不健康的透明感。
他手里正攥着一杯刚开封的黑咖啡,还没来得及喝,就被沈清那道如利刃般的视线给钉在了原地。
陆景行手腕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喉结滚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沈清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上转了一圈。
两人僵持了不到三秒。陆景行在沈清那种“你再喝一口试试”的眼神压力下,默默转过身,对准旁边的垃圾桶,手一松,价值三十块的咖啡连桶带盖,精准地坠进了废料堆。
“早。”陆景行转过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心疼,但沈清分明瞧见他指尖因为缺乏***的安抚而轻微颤了一下。
沈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清:“早。进去吧,空腹项目先做。”
陆景行这种人,在实验室里是说一不二的大神,但在医院这种地方,却表现出了一种极其配合的“迟钝”。
抽血、B超、心电图,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跟着引导员走,全程面无表情。直到胃镜检查室的门推开。
“陆景行,把鞋套换了,进去。”沈清站在门口,像个监工。
陆景行看着那根黑色的、泛着冷光的柔性内窥镜管,眉头终于打了个结。他其实很讨厌这种失控感,但他侧过头,看到沈清正低头翻着他的导诊单,神色认真得像是在核对一项国家级实验数据。
他没吭声,脱了外套,顺从地躺在了检查床上。
麻醉药剂生效得很快。沈清没走,她就站在操作屏旁边。
负责检查的女医生年纪不大,原本还因为来了个极品帅哥而多看了两眼,可当探头顺着食道深入,显示屏上出现胃黏膜的画面时,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滞。
“嘶——”医生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了看沈清,“你家属?”
沈清盯着屏幕上那些暗红色的、像是在不断渗血的点状斑块,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是他同学。情况怎么样?”
“这胃……怎么搞成这样的?”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慢性胃黏膜糜烂,伴有多处点状出血灶。你看看这儿,都快见红了。这得是长期不吃早饭,再加上高度紧张、熬夜熬出来的。现在的年轻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沈清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
原书里,陆景行在二十岁猝死。所有人都以为是心力衰竭,可现在看来,他的身体早已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三天后,体检报告正式下发。
消化内科的老主任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老主任推了推老花镜,指着那张胃镜图像,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陆同学,你要是再这么折腾半年,大概率会进展为消化性溃疡。”老主任敲了敲桌面,“再往下发展,胃出血或者穿孔的风险,是你同龄人的五到八倍。你这胃酸分泌过多,幽门螺杆菌也超标。说白了,你现在的胃,就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纸,一捅就破。”
陆景行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那份报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
“开药就行。”他淡淡地说。
老主任气笑了:“开药?药能管住你的嘴,还是能管住你的实验室?你得养!三分治七分养,懂不懂?”
陆景行没应声,他把报告对折,整齐地塞进包里,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时,他甚至在想,这份报告绝对不能让沈清看到。那姑娘最近本来就在查十六年前的旧账,要是再让她盯着自己的胃,估计实验室那台低温强磁场测量仪都得被她拆了。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顶级材料学家的侦查能力。
当天下午,京大联合实验室。
陆景行正在处理一组关于超导转变温度的数据。沈清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从共用打印机里取出来的纸。
打印机就在陆景行的工位旁边。沈清原本是去拿自己的实验数据,可出纸口里多出来的那份彩图像,实在是太扎眼了。
胃镜报告,陆景行。
沈清站在打印机旁,盯着那几张纸看了整整一分钟。她的周身散发出一种比超低温液氦还要冷的寒气。
陆景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鼠标顿住,转过头。
沈清没说话,她走过去,把那份报告“啪”地一声按在了陆景行的键盘上方。
陆景行的呼吸窒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沈清依旧没有质问,她从兜里掏出一叠便利贴,刷刷几笔写下一行字,然后撕下来,稳稳地贴在了报告的最上方。
【溃疡风险可逆。治疗方案我写好了,发你邮箱。从明天开始,你的三餐时间由我定。】
“沈清,我……”陆景行刚开口。
“闭嘴。”沈清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陆景行,你是天才,不是神仙。你的胃酸不会因为你的物理公式推导得好就停止腐蚀。方案在邮箱里,你可以不看,但我会盯着你执行。”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从那天起,实验室的画风彻底变了。
早晨七点半,沈清准时出现在陆景行的单人公寓楼下。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软糯的温胃粥,精确配比了燕麦和山药。
中午十二点,不论陆景行在推导什么惊天动地的公式,沈清都会准时掐断实验室的电源——或者说,直接站在他面前,把一份温热的餐盒拍在桌上。
“沈清,我这个参数还没调完……”
“你有十五分钟进食时间。”沈清低头看表,语气像是在掐秒表做实验,“十五分钟后,你可以继续。如果现在不吃,下午的低温泵液氮补充,你自己去搬。”
陆景行看着面前那份低脂、忌辛辣、连盐分都精确到克的午餐,认命地拿起了筷子。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都看呆了。
林薇一边啃着油腻的炸鸡,一边小声跟身边的杭嘉叶嘀咕:“杭姐,你瞅见没?我这辈子没见过谁用跑实验方案的方式给未婚夫做健康管理。沈清那眼神,感觉陆神少吃一口,她都能把那口饭的数据模型给拆解了。”
杭嘉叶推了推眼镜,深以为然:“这不是谈恋爱,这是在搞精密仪器的日常维护。不过……陆神居然真的听话。”
陆景行确实听话,或者说,他在沈清那种近乎执念的照顾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无法反抗的“镇压”。
深夜,陆景行的单人公寓。
沈清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绿色的程序窗口。那是她亲手写的一个加密倒计时程序,命名为“LC_20”。
数字在不断跳动:【距离20岁生日,还剩72天14小时25分】。
沈清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在旁边的电子日志里敲下一行字:
【原书时间线修正记录:】
【1. 身体因素:胃部危机已提前介入,溃疡风险受控。】
【2. 外部冲击:退相干修正论文已发表,学术地位稳固,未发生设备爆炸事故。】
【3. 因果逻辑验证:系统性修正是否具有持续性,待观察。】
她停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陆景行今天吃粥时那副眉头紧锁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在日志末尾补了一句:【陆景行,我说过,不能拿命换成果。这笔账,我替你算着。】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陆振廷。
“清清,睡了吗?”陆振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还没,爸,您说。”
“昌达集团那边出事了。”陆振廷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在拆分重组的过程中,法务部查到昌达名下的一家海外空壳公司,在十六年前有一笔很不正常的资金往来。对方是一个国际学术数据中介。”
沈清的眼神瞬间凝固:“数据中介?他们买过我爸的数据?”
“不只是买。”陆振廷沉声说,“根据目前的流水来看,他们在那段时间,频繁地向一个匿名账户汇款。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你爸申请国家重点基金的前夕。清清,泄密事件的源头,比我们想的要深。”
沈清握紧了手机:“我知道了。爸,把那家空壳公司的名字发给我,我让杭姐帮我查查那些数据的流向。”
挂断电话,沈清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拨通了老警官的电话。
“沈小姐,这么晚?”老警官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股子兴奋,“刚好,我正想找你。老鬼吐了。”
“他说什么了?”
“老鬼交代,当年徐昌身边确实有个‘顾问’。那人不是昌达的员工,平时神出鬼没。但老鬼记得一个细节,徐昌有一次喝多了,抱怨说那个顾问比他还要贪。”
老警官停顿了一下,翻动纸张的声音传过来,“老鬼还说,那个顾问对你父亲的研究非常熟悉。他曾亲口对徐昌说过:‘沈明轩的研究影响的不只是一两个产品,而是整个行业未来几十年的走向,所以……他必须停下来。’”
“必须停下来。”沈清重复着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
“还有。”老警官继续说,“我调取了当年昌达集团年会的监控录像,那是十六年前的磁带转码的。虽然画面很模糊,但在背景人群里,我发现了一个侧影。”
五分钟后,沈清收到了一张处理过的黑白照片。
照片背景是嘈杂的酒会,而在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形瘦高、衣装严谨得近乎刻板的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即使是这种模糊的照片,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冷漠的、审视的气息。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头,似乎在和徐昌交谈。
沈清盯着那个侧影,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那是陆景行之前存下的国际材料科学前沿峰会特邀报告人的资料。
两张照片并列在屏幕上。
一张是十六年前模糊的侧影,一张是现任国际峰会“特别顾问”的官方宣传照。
虽然跨越了十六年,虽然容貌有了改变,但那种站立的姿态、脊背挺直的角度,以及那种如出一辙的、对周围一切都充满掌控欲的眼神……
在沈清眼中,这两道身影,在某种精确的几何逻辑下,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
沈清对着屏幕,轻声呢喃。
窗外,京城的夜风卷起残叶,发出尖锐的啸声。
实验室的灯光依旧冷冽,沈清坐在两重真相的交汇点上,感觉到那张跨越了十六年的大网,正被她亲手一点点收紧。
十六年前,你杀死了沈明轩。
十六年后,你想在陆景行的二十岁生日那天,重复同样的剧本吗?
沈清关掉电脑,屏幕的余光映在她冰冷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终将燎原的火。
这场关于生命与真理的决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