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文思豆腐（五）
宋砚又蹲回灶前，继续盯着火。
灶膛里的火比刚才更小了，汤面几乎看不到翻滚，只有偶尔冒一个泡，证明锅里的温度还在。
又过了两个时辰。
期间，宋砚出去拿了几个包子，和秦毅凑一起当中午饭吃了。
终于，时间到了。
秦毅拿了一个细密的筛网，蒙上几层纱布，架在另一个锅上。
随后，跟宋砚一起将吊着高汤的锅倾斜，让汤穿过纱布，流进下面的锅里。
纱布滤掉了骨头渣和肉末，流出来的汤比刚才清了不少，但还是带着淡淡的乳白色。
“接下来是扫汤，这一步一般是用鸡茸，也就是鸡脯肉来。不过如果是吊那种醇厚的老火清汤，用瘦肉茸好一些。”
秦毅拿起刀，将一块鸡脯肉上的筋膜和肥油剔干净，然后开始剁。
剁成泥之后，又用刀背砸了一会儿，直到肉泥变得细腻粘手。
又将鸡泥倒进汤里，用勺子轻轻搅散，开小火慢慢加热。
汤面又开始冒泡了，鸡泥随着气泡上下翻涌，把汤里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吸附过来。
没过多久，汤面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絮状物，是鸡泥和杂质混在一起结成的。
秦毅用漏勺把絮状物撇掉，又用纱布过滤了一遍。
这次倒出来的汤，宋砚看呆了。
汤色清得像泉水，一眼能看到锅底，没有一丝浑浊。
凑近闻，香味淡淡的，不浓不烈，但很纯，是那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鲜。
秦毅舀了一勺，递给他：“尝尝。”
宋砚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没有刚才那种醇厚感了。
汤入口的第一个感觉是干净，像山泉水一样清冽，然后鲜味才慢慢浮现出来，很淡，但在舌头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咽下去之后还在嘴里转。
说实话，就这一口高汤，已经随随便便吊打他之前做的鱼片粥和及第粥了。
“这就是清汤。”秦毅把勺子收回去，“文思豆腐、开水白菜，用的都是这种汤，汤清如水，味鲜如醇。”
宋砚又用鉴定扫一眼。
【高汤.清汤（S+）】
！！！
要不要这么离谱？
秦毅师傅只是教导自己的过程中随便出手，便已经是S级的极限了吗？
怪不得秦怀仁师傅能做出S-级的荷花酥，还要说自己不行呢！
有这一尊大神摆在前面，宋砚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路边一坨！
“师傅。”宋砚眼巴巴的看着秦毅，“这个汤，要练多久才能吊出来？”
秦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先把你的刀功练好再说，豆腐丝都切不明白，学吊汤有什么用？”
宋砚被噎了一下，只得闭嘴。
秦毅把汤倒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先切五十块豆腐，切完了来我这儿，我教你扫汤。”
“现在先忙你的去吧。”
说完，挥挥手，示意他走人。
宋砚回到大厨房。
此时的小秦已经将豆腐做好了，在案上码了五板，一板少说也有五六十块，几板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块了。
小秦一见到宋砚便用大拇指在鼻子上一刮，一脸我很牛逼的样子道：“天不生我秦怀仁，豆腐万古如长夜！”
呵，还学会改编了？
宋砚一脸乐呵，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不愧是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的小秦师傅，这点豆腐的制作对你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小秦被他夸得飘飘然，下巴扬得更高了：“那是！小菜一碟！我秦怀仁要做豆腐，那也是豆腐界的第一人！”
“那我接下来练习要用的豆腐，就都交给小秦师傅了！”宋砚顺势接话。
小秦：⊙▽⊙
怎么好像又被套路了？
“这三百块，应该够我切好久了。”宋砚开始给自己刀豆腐，“等切完了你再做，反正你面点练得快，闲着也是闲着。”
“师兄！”小秦哭丧着脸哀嚎一声，“你这是把我当驴使啊！”
“怎么能是驴呢？”宋砚一脸正经，“你是我的御用豆腐师傅！天不生你秦怀仁，豆腐万古如长夜，这话你自己说的。”
小秦被自己的话噎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有什么好处？”
宋砚想了想：“等我把文思豆腐学会了，第一个做给你吃。”
“就这？”
“再加一句诗。”
小秦眼睛一亮：“什么诗？”
宋砚双手负后，踱了两步，悠悠道：“厨之巅，傲世间，有你小秦便有天！”
小秦愣住了，嘴里反复念叨了两遍，然后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师兄！这句诗太行了！你的豆腐就包在我身上了！”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跑到后厨其他学徒和师傅面前喊了起来：“厨之巅，傲世间，有我小秦便有天！”
还算他长点记性了，这次竟然没有跑到师傅面前去喊。
宋砚笑着拿起豆腐，继续切。
吊高汤的时候坐了那么久，这会儿精神头正好，再切五十块也不在话下。
【熟练度+20】
【熟练度+25】
【熟练度+20】
……
不知道切了多久，秦毅的吼声突然传了出来，“就你还厨之巅？傲世间？还天不生你秦怀仁，白案万古如长夜？他娘的！你老子我出去都不敢这么跟人吹！”
“一天闲着没事就喜欢搞这些幺蛾子，赶紧给我滚过去切墩！切不完五十个土豆，你今晚别想吃饭！”
宋砚直接笑岔气了，手上的刀也没捏稳，将豆腐切成了渣。
很快，小秦耷拉着脸，提着一筐土豆，搬着小板凳，从门口挪了进来。
宋砚故作严肃地低下头，继续切豆腐，但嘴角还是没压住，翘了一下。
“师兄，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秦的目光很幽怨。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让你到处跟人说啊？你别诬陷好人！”宋砚来了一波否认三连，随后埋头继续练习。
小秦看着宋砚一本正经的样子，总算打消了心中的怀疑，也开始切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