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本尊的嫁衣
“小源,你来过这扇门吧。”玄渡弯起眼睛,轻声道:“你不必亏欠我……如果这段记忆成为了你的负担,你就将它忘掉吧。”
这场局困住的从来都不止一个玄渡。
柳予安自己也深陷其中。
所以玄渡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柳予安能忘掉这段算计,也许他们的感情可以更坦诚一些。
他不想柳予安对他的爱里面掺杂了愧疚和怜悯。
柳予安领悟到他的深意,垂下眼眸,有点倔:“你都没忘,我为何要忘?”
玄渡苦笑,弯下腰和他平视:“你不开心,就忘掉好了。”
“你在让我逃避。”柳予安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困难的人,他要是真怕事,就没必要出世。
一朵莲不该背负那么多。
玄渡说:“这怎么会是让你逃避?这段记忆并非什么值得珍视的过往,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将它忘掉又如何?”
“我不要。”柳予安绷着脸,“我要记得这件事。”
玄渡按住他肩膀,语重心长:“小源,你就听话一次,把这事忘掉,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算计。”
“……我不想忘掉。”柳予安声音很低,“那不只是算计,那不仅仅是一段记忆,人是被各种记忆塑造的个体,若是少了这一段记忆,我对你的感情也许就不同了。”
他承认,他一开始对玄渡是有怜悯和愧疚。
可爱本来就复杂,少了这份怜悯与愧疚,他的爱就不够完整。
他说什么都不肯忘记,玄渡拿他没辙,只能转头问其余人:“谁来?”
李清凝要吃瓜,连忙摆手:“我不要,我可不想看戏看一半就忘记了。”
李清正再次挺身而出:“我来。”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家师尊和师兄的爱恨情仇。
李清正又说:“后面几扇门,但凡跟你们两个那些破事有关,就都让我忘了,我根本不想知道。”
柳予安才是老脸都丢光了,以袖掩面,话都说不出来。
但玄渡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李清正这种单身狗一定是羡慕嫉妒恨,才会说出这种话。
谁不想跟小源在一起?
瞧瞧,瞧瞧,李清正酸成什么样了?
这不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吗?
所以玄渡看李清正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讥讽。
第四扇门也被推开,门内是玄渡刚刚化身为人那几年,他在人间为非作歹,时常被人追着打。
最终他偷盗舍利子,被一堆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混战之中,玄渡却见缝插针地划开自己的胸口,趁众人只顾着揍他,将舍利子塞了进去,然后又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那些人搜遍他全身都没找到舍利子,只能将他送上了逍遥门。
众人还是第一次知道玄渡的来历,毕竟玄渡是大师兄,他是第一个加入门派的。
除了柳予安,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
舍目表情难堪:“原来师兄你偷鸡摸狗的习惯……一直都有吗?我以为你只偷我的鸡……”
玄渡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以前生活在乱葬岗,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拿走,为什么入了人世,就非得要我给银子?”
林阿宝指责道:“师兄你咋这样,平时偷个鸡就算了,你怎么还去偷佛宝?”
“你管得着我?”玄渡嗤笑,“不服就打死我。”
众人开始笑,可柳予安笑不出来,他怔然地望着门中的记忆。
那时候……玄渡也只是个孩子的身躯,他不仅偷过这些漂亮的、会发光的珠子。
他也在暴雨夜里偷偷潜入城隍庙,躲在佛像下睡觉。
也偷吃给神佛的供品,他才不管什么渎亵神佛,他只知道他要饿死了,神佛总得宽恕他的罪孽。
在被送上逍遥门之前,玄渡确确实实地用孩童的身体流浪了十四年,这期间他也饿死过,掉进水里淹死过,更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打死过数次。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疼。
一开始玄渡被人打了他还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只是按照本能活下去。
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猫偷了一块肉,有些人心善,随它去了。
有些人连自己的生活都不容易,舍不得这样一块肉,自然会追着野猫算账。
野猫会被打死丢在路边。
玄渡这样怪异的生物,在人族眼中,他比野猫还要卑劣。
他被打了就一个人蹲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路人经过。有时候会有好心人赐药,也有人随手丢几个铜板给他。
但玄渡甚至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柳予安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生病了要吃药,想要的东西需要用钱去交换。
后面玄渡被打得多了,他开始破罐子破摔,越偷越过分,大不了就是被人打死。
这样弱小无知的生灵,莽撞地入了世,只为寻找一朵花。
柳予安眼眶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玄渡。
玄渡早已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提起来这段过往时满脸不屑,“哈?这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如果真的忘了,这段记忆不会出现在门中。
柳予安没办法哭,他得维持他师尊的体面,这种关头,他绝不能落泪。
幸好舍目也注意到了玄渡这段经历,他眼泪啪嗒啪嗒掉,拉住玄渡的手,“师兄,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惨……我以后再也不怪你偷我鸡了!”
他替柳予安落了泪。
玄渡鸡皮疙瘩掉一地,一点也不领情:“有病吧你!”
舍目这人见不得别人受苦,他满脑子都是玄渡的惨状,哭得停不下来。众人拿他没办法,只能逼着他接管身体,让他走过门,遗忘了这段经历。
第五扇门也被打开。
柳予安又开始忧虑,这门中的记忆都是构造人格最重要的部分。
该不会把桃花源那段记忆给放出来吧?
越往后的记忆越是可贵,柳予安紧张得直冒汗,千万别把桃花源那段放出来了。
这要放出来了,那不纯捣蛋吗?
门一开,柳予安却是一愣。
并没有什么不堪的画面,只有玄渡一个人蹲在屋子里,面前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的绫罗绸缎,他正在努力睁大眼睛,往一块红色布料上绣花。
可玄渡一个大老爷们,连给自己捏身体都捏不好,绣花这种手艺活对他来说太难,绣出来的图案可谓千奇百怪。
他烦躁地把手中被他绣坏的红布丢下,又去重新裁了一块布,原地坐下,又开始绣花。
这样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现在,玄渡依然在坚持不懈地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