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5章 竞争对手
晚上九点，汉东宾馆的某套房内，窗帘紧闭，灯光依然亮着。
钟霆煌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面前的常委会通知单沉默不语。
许久，他才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
“二叔。”
钟霆煌率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钟正国苍老的声音：“干部任职大会召开了？”
“下午我们刚到就已经召开了，但潘泽林并没有单独找我谈话。”钟霆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不急。上级否了汉东推荐上来的宣传部长，再加上当初侯亮平的事，潘泽林不欢迎你，也在情理之中。”钟正国的语气波澜不惊。
当初侯亮平在省政府拦截潘泽林，虽然钟正国果断让钟小艾离婚，与侯亮平做了切割。
但那时候侯亮平还是钟家女婿，不管怎么样，他的行为都代表着钟家，不会因为钟家切割得快就一笔勾销。
后来侯亮平被钟家灭口，虽然没有留下证据，但潘泽林不可能猜不到是钟家的手笔。
现在汉东省委推荐的宣传部长被否决，果实被钟霆煌抢了，潘泽林要是能有好脸色给他，那才叫有问题。
钟霆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今天下午从下车到散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潘泽林比我预想的要强势。在干部大会上，他表面上看是在要求所有人都要配合我的工作，其实是在给宣传部上紧箍咒。”
“哦？你把他在大会上的发言说给我听听。”钟正国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霆煌微微坐直了身体，将手机换到左手，开始讲述今天的感受：
“潘泽林在大会上的表态，三句话层层递进。”
“第一是拥护上级决定，标准口径，没问题。”
“第二是要求各部门配合我开展工作，也是常规操作。”
“关键是第三条——他着重强调，全省宣传工作要紧紧围绕省委中心大局、省委统一部署。”
电话那头，钟正国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持续了大约四五秒，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宣传部本就是省委的宣传部，由省委统一领导，但潘泽林特意强调一遍，那就是别有深意了。
站在钟正国的角度来看，‘围绕省委中心大局、省委统一部署’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钟霆煌干什么，都得在我潘泽林定下的框架内，都得由我潘泽林统一部署。
“嗯，还有呢？”
“散会之后，我的感觉更明显。潘泽林没有单独找我谈话。他送走任部长之后，直接回了省政府。”
钟霆煌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不合常规。按惯例，新来的常委班子成员，一把手怎么也该有个单独见面的环节，哪怕只是几分钟的礼节性谈话。”
钟正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潘泽林这个人，我深度研究过。”
“他不按常理出牌，但从不越规矩，任何事情都讲究依法依规。”
“他或许不欢迎你去汉东，不找你谈话，但未必会针对你。”
“你以后想要更进一步，绕不开潘泽林。你在汉东不要跟他对着干，他想要团结，你就以他为中心。”
钟霆煌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但语气仍带着几分不甘：“二叔的意思是，他只是在立规矩？”
“规矩一直都在，只不过他特意当着全省干部的面给你重申了一遍。”钟正国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穿透世事的洞察力。
“宣传部是省委的宣传部，宣传部长是省委的宣传部长，这句话放在哪个省都是天经地义的。”
“可他偏要在你的任职大会上，当着全省厅级以上干部的面把这句话拎出来讲，这就不是废话，是敲钟。”
“敲钟。”钟霆煌口中重复着“敲钟”两字
“不错，就是敲钟。他敲的这口钟，既是敲给你听的，也是敲给未来汉东的空降干部听的。”
“他就是要告诉包括你在内，所有空降汉东的干部：到了汉东，就要守他潘泽林的规矩。”
钟霆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明白了。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在汉东，只有他潘泽林一个声音。”
“不错。至少在经济发展和反腐上，潘泽林要拿到绝对的话语权。只要潘泽林还在汉东，你就不要急于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要急于打开局面。”
钟正国话锋一转，问起了其他常委的态度。“下午的见面，其他常委是什么态度？”
虽然在汉东主要看潘泽林的态度，但其他常委的态度也很重要。
钟霆煌回想了一下，如实说道：“高育良圆滑，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吴春林是中规中矩的组织部长做派，客气但不过分热络。”
“田国富从头到尾都在审视我，他的眼神好像对我有些戒备。”
“田国富对你戒备，这不奇怪。”钟正国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他虽然也是汉东干部，但终究离开了汉东多年，上级的干部交流政策对他将会大打折扣。”
“以田国富在汉东立下的那些功劳，进一步的提拔重用完全够了。”
“他现在已经视高育良屁股下面的位置为囊中之物，你这时候调去汉东，他自然能猜到你是去与他竞争副书记位置的。”
“这……”听了钟正国的分析，钟霆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二叔，田国富在汉东的反腐工作有目共睹，我们能……”
“霆煌，田国富这个人，你不要太过担心。”钟正国打断了钟霆煌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当初能把他调去汉东，就有能力把他调离汉东。”
“上级根据功劳要提拔他，这一点我们没办法阻止，但给他换个地方还是能做到的。”
当初准备调钟霆煌来汉东的时候，钟正国就仔细考量过汉东的竞争对手。
在汉东，能竞争副书记位置的无非就是吴春林与田国富。
吴春林是本土干部，以后提拔必然会被调离汉东。
田国富虽然离开了汉东近十年才回来，异地交流政策对他而言比较模糊，如果有人拉一把，就没有影响。
要是没人拉，还把他曾在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履历摆在明面上，那他就不得不离开汉东。
田国富背后有没有人，钟正国再清楚不过。
要是他背后有人，当初就不会被李达康排挤出汉东，更不会被自己当作棋子调回汉东。
没有政治资源，所有的竞争者都会达成默契第一个将田国富排除在外。
到时候，只要他稍加运作，将田国富调离汉东，自会有无数队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