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壬水
回到剑宗后,破晓把冷玄冰的玄珠交给了丁剑来。
丁剑来把那枚指甲盖大的幽蓝珠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珠子入手冰凉,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心跳般的脉动,一声叹息:“一剑横天北斗寒,拔剑四顾心茫然。”
破晓没有接话,丁剑来对冷玄冰惺惺相惜,他对冷玄冰何尝没有几分钦佩,奈何立场不同,只能你死我活。
“他选了兵解。”丁剑来说,童稚的双眼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他在未来等着你。”
破晓点头:“他说过,未来不是只有我能改变。”
丁剑来把珠子还给他:“留着吧,也许你们还能再见。”
“多谢老祖赏赐。”破晓没有推辞,干脆地把珠子收进怀里。
丁剑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第三件事,我本想让你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
“我要你活着。”丁剑来说,“活着,才能守住你想守的东西。活到未来,才能改变未来。”
破晓一怔:“老祖的意思是……”
“第三件事,不急。”丁剑来转过身,走到石剑前,抚摸着剑身上的符文,“接下来,你在剑宗好好沉淀一番,对你自有好处。”
破晓忽然提出要求:“老祖,我想以初入剑宗的弟子身份,跟一批新人历练一段时间。”
丁剑来回过头,眼中有一丝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要挑一些人。”破晓并不隐瞒自己的所图,“挑一些能跟我一起走更远路的人。”
这是他在未来的教训,大都一个人单打独斗,或是强者附庸,虽然所参与的尽是旷世大战,而且也算是关键的角色,但因为境界低微,身不由己,充其量是个棋子中的棋筋,而非执棋者。
若是有自己的班底,他便可左右棋局,落子天下。
而今,以柳如烟为首的百花宗算是自己麾下,但终究都是女子,而且差着辈分,他需要一批志气相合、意气相投的伙伴,一起于微末中同行、崛起,共辟大道,这才能真正的改变未来。
而加入剑宗的修仙者,无论是心性还是天赋,皆是最好的人选。
丁剑来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挖墙脚:“好,从明天起,你就是剑宗新入门的弟子,姓破名晓,无根无基,初入仙途。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也没有人会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多谢老祖。”
“不必谢我。”丁剑来说,“我只问你一件事。”
“老祖请讲。”
“冷玄冰兵解前,暗中放话,说天门是被天界的人封的,他说的是真的吗?”
破晓斟酌良久,对这个涉及未来的“天机”不置可否:“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就算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能做什么?打上天界?”
他说着摸了摸腰间的断刃,想着跟儿子跨越时空的约定——再战未来。
是的,他的所图正是打上天界,再战未来。
丁剑来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去吧。”他说,“剑宗的新人,在藏剑峰集结。明天一早,你去那里报到。”
破晓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大殿。
月光很好,照在石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山下走去。
身后,丁剑来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三千年……太长了。”
破晓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
他知道,三千年太长了,长到沧海变桑田,长到王朝迭代、无数轮回,即便对人间的顶尖修仙者而言,也是一个大限。
但他也知道,有些路,再长也要走。
有些等,再久也要等。
次日,晨。
藏剑峰在剑宗最西边,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一座山峰。
没有奇松怪石,没有飞瀑流泉,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和几排简陋的石屋。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破晓站在藏剑峰的山门前,看着那块刻着“藏剑”二字的石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像是被风沙磨去了棱角,只剩两道深深的刻痕,像两道伤疤。
守门的弟子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正靠在石碑上打盹。
破晓走过去,敲了敲石碑。
那弟子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了破晓一眼:“新来的?”
“新来的。”
“叫什么?”
“破晓。”
那弟子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破晓”两个字,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牌,扔给他:“这是你的身份牌,别弄丢了。丢了要罚灵石,你赔不起。”
破晓接过铁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牌子上刻着一个编号——“壬水”,背面是一片空白,没有一柄小剑的纹路,说明他还没有正式成为剑宗弟子。
“住的地方在那边,自己去找。”那弟子朝山上一指,又靠回石碑上,闭上了眼。
破晓把铁牌系在腰间,朝山上走去。
藏剑峰的石屋比山门看起来更破旧,有些屋顶的瓦片已经碎了,露出黑漆漆的洞,有些门板歪斜着,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破晓找到壬水号石屋,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石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
比起他的客卿长老洞府,可谓云壤之别。
后世拾荒人出身的破晓随遇而安,打了一桶水,把石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在石床上,取出春意断刃放在膝上,刀身上布满裂纹,刀柄处一片死寂的冰凉,看不到一点微光。
至于无朕,收在储物袋中,不宜见人。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
“咚咚咚”,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