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顾承彦盯着柜台前的那对男女, 脸色沉沉，气压低迷。
垂眸，见鹿念也看向了那边, 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抚上的脸颊, 将她的脑袋按了回来。
鹿念的视线被迫转回来, 抬眼与顾承彦对视, 眼底满是疑惑。
“辣眼睛，别看。”
顾承彦低声说了一句，便牵着她的手，快速走向电梯，不再看前台的方向一眼。
鹿念有些发怔。
顾承彦的涵养很好，即使有时候说话直接，也很少会评价别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
她没有说话，低头跟在他身边,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对男女的身影, 尤其是那位长得跟顾承彦有些相像的女士。
或者说, 是顾承彦有些像她。
就在鹿念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身后有人出声喊道：“小彦，是你吗？”
鹿念忍不住回头。
是那个女人……
顾承彦像是没听到一样，脚步不停, 带着她来到了电梯旁，然而电梯门还没开，他们被迫停了下来。
见状，女人一喜，疾步走了过来。
“小彦, 真的是你！”
鹿念看看她，又看看顾承彦，没有出声。
而发现避无可避，顾承彦也没有再置若罔闻。
他侧眸看向女人，脸色冷淡到近乎漠然，刚刚那股似有若无的怒火也消散了。
“应女士，我们不熟，请注意你的称呼，以及——”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曾说过，以后在路上遇见了，也请你当做没看见，应女士现在的做法，让我感觉相当困扰。”
女人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小彦，你非要如此吗？”她微蹙眉，看向一旁的鹿念，又露出慈祥的微笑来。
“这是念念？”
“我有在微博上看到你们。”
说着，女人拉起鹿念的手，亲切地说道：“念念，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小彦的妈妈。”
她笑盈盈的，大概是妆发和保养得当的缘故，她看上去也就四十多的样子。
鹿念完全没想到，她会是顾承彦的母亲！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在国外，都没来得及回来，这是我不对。”
应女士说着，从手腕上戴着的金镯子取了下来，就要塞给鹿念。
“第一次见面，有点仓促了，这就当做见面礼吧，别的等下次再补。”
她很热情，显然遇到儿子儿媳，是真的高兴，让鹿念有些招架不住。
然而顾承彦却不领情。
他夺过那个金镯子，塞回女人的手中，说道：“很感谢你没有回来破坏我们的婚礼。”
他说得毫不客气，“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
“还有顾老先生，我知道你们还有联系，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现在的默契，不要再出现，也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顾承彦拉着鹿念的手，径直走入了电梯之中。
电梯门外，应女士看着他们，眼睛里泛着泪花。
刚刚跟她拥吻的男人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她，而应女士也顺势靠在他怀里哭。
随后，电梯门彻底合上。
顾承彦冷着一张脸，身上散发着阴郁的低气压，仿佛这段时间培养的柔软温情，一夕间崩碎，又倒退了回去。
鹿念一直没说话，此刻望着电梯墙镜上，顾承彦冷漠的神色，不免疑惑又担忧。
她没急着问他什么。
两人来到房门口，顾承彦松开了鹿念的手，推门走进他自己那间。
鹿念看着他的房门关上，不由瞪了瞪眼睛。
他这什么意思？
在门口踟蹰片刻，她还是抬手敲了敲房门，等了一下，没有回应，她又锲而不舍地继续敲。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顾承彦看着她，神色不再像刚刚那么冷漠，他叹了口气，道：“门没有锁。”
鹿念歪头，轻轻一笑。
“但是我想让你来开。”
顾承彦一时无言。
鹿念凝视着他，继续道：“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不等顾承彦回答，她又道，“你愿意让我进吗？”
顾承彦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眸。
良久，轻轻一叹。
他听出了鹿念的言外之意。
也不说话，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揽着她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里开了一盏灯，光线朦胧，两人都没有在意。
鹿念想了想，觉得需要一点音乐。
她将手机连接了音响，点进一个纯音乐的专辑，随便选了一首，悠扬舒缓的钢琴曲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她走回顾承彦身边，双手拥抱住他，脑袋轻靠在他怀里。
“我们来跳舞好不好？”她说道。
顾承彦一直注视着她，这时不禁苦笑，“我不会。”
“没关系啊，你跟着我就好。”
鹿念拥抱着他，缓缓在房间不大的客厅里，伴随着音乐转起了圈圈。
其实并不是非要干什么，只是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两人安静地轻挪着脚步，温馨的气氛，在朦胧的灯光中透出几分浪漫，就连顾承彦这样不太懂浪漫的人，都有些沉醉其中。
他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
鹿念没有逼问，反而用她自己的方式帮他舒缓情绪，倒是让顾承彦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
“你想听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鹿念埋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你想说，我就想听。”
顾承彦嘴角微弯，脸颊抵在她的发顶，轻嗅着独属于她的馨香，忽然觉得，过去那些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刚刚那位应女士，是我生理上的母亲。”他用了非常疏离的措辞。
鹿念耐心地听下去。
她没有见过顾承彦的父母，只见过奶奶。
她原本还以为，是他们不待见她这个媳妇，后来才从佣人那里隐约知道，顾承彦跟父母的感情不好，他继承家业后就没有往来了。
“她和我父亲也是商业联姻。”
顾承彦继续说道，“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婚前便签了协议，等生下孩子后，两人就各玩各的。”
明明在以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还好。
毕竟对他而言，那两人已经是真正的陌生人，他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他们都是真正的玩咖，经常带各自的人回家。”顾承彦耸了耸肩，“直到有一次被爷爷奶奶撞破，两人才收敛了点。”
“然而没多久又故态复萌，奶奶看不下去，这才将我带回了身边教养。”
“那时候，我已经八岁了。”
顾承彦淡淡地说道。
“直到现在两人也没有离婚，伴侣倒是换了无数，每次遇见，带的人都不一样。”
鹿念听着他的话，对于在正常家庭长大的她来说，这简直像听说书的一样。
但是她明白，这是顾承彦亲身经历的事情。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鹿念听着已经觉得快要窒息了，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没有长歪，可能真的要感谢爷爷奶奶了！
鹿念听下了舞步，抬头望着他。
顾承彦也低眸，对上她满含怜爱的眸子，心中竟没有多少不适，只觉得心里头的某种枷锁，正在渐渐消弭。
他抚上女子的脸颊，低声道：“我不是想为自己过去的行为找借口，但本质上，我其实是个家庭观念很薄弱的人。”
“我在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我不知道年轻的夫妻之间该怎么相处，也不知道一个正常的家庭，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
“可能我在无意间伤害过你，但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
顾承彦认真说道，“我是真心想要跟你组建一个家庭，跟你共度余生。”
“他们那样的男女关系，让我觉得恶心，所以从小我便有一个认知，我的女人只会有一个。”
“她会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鹿念，我们的婚姻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从一开始，我便不是因为联姻才选择你的。”
男人凝视着鹿念，温柔又专注。
“我喜欢你看着我的眼神，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
鹿念抑制不住心脏的跳动。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嘴边却带着笑，她轻轻柔柔地问道：“什么眼神？”
顾承彦抚摸着她的眼角。
“现在这样的眼神。”他说道，“像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样。”
鹿念抿了抿唇，鼻子有些发酸。
“笨蛋。”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道，“那是因为我爱着你啊，从好久好久以前，我的眼里就只能看到你一个人了。”
所以第一次那样近距离的见面，她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瞧，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实在傻气。
“我知道。”
顾承彦轻笑，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我很幸运。”
鹿念轻哼了一声。
只是想了想，她又问道：“那如果我不爱你，你也不会爱我了？”
顾承彦有些迷惑。
“为什么会有这个如果？你会不爱我吗？”
“只是一个假设啊。”鹿念说道。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顾承彦摇摇头，“我不允许。”
鹿念觉得两人的思维都不在一条线上，不免有些心累。
又听顾承彦道：“而且我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
“啊？”鹿念眨眨眼。
“我又让你重新爱上我了啊。”他低头，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下。
“难道这不是答案？”
鹿念一时竟说不上话，好像……确实如此。
她之前，是真的决定不爱他了。
甚至想着死掉算了，成全他和失忆的“她”。
“那好吧。”
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最后忍不住笑出声，笑容有些甜蜜。
而顾承彦倾诉完之后，也忘了那些不愉快，他蹙眉想了一下，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在你回鹿家之前，我们见过吗？”
鹿念哼哼一声，“你自己想。”
“想不起来。”
“那就算了呗。”
“不行，你要说清楚，或者给点提示，兴许我就想起来了呢？”
鹿念被他缠得没办法，最后终于松了口，说起他帮忙提行李的事。
而听完后，顾承彦不免感慨，“竟然只是这样的小事吗？”
这个傻丫头，也太好骗了吧？
“你是不是在心底骂我？”鹿念盯着他，腮帮微鼓。
“没有，我说你很有眼光。”
顾承彦一本正经，把鹿念给逗笑了。
“不要脸。”她笑骂道。
顾承彦看着她，很认真地道：“还有更不要脸的，要试试吗？”
看他不像说笑，鹿念慌忙投降。
“不要，今天好累了，我明天还要拍戏呢！”
“那行吧。”
顾承彦颇为遗憾地道。
最后，简单洗漱了一下，他们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彼此相拥着，安静地沉入梦乡。
这一晚，两人的梦都多了几分甜蜜温馨的色彩……
一周后，鹿念提前完成拍摄。
她没有等顾承彦来接她，而是一个人悄悄回到丽城。
当她搭着计程车回到顾家老宅，还没到地方，远远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只见落满银杏叶的街道上，男人手上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牵着儿子，正慢腾腾走在路旁散步。
晚霞漫天，夕阳将父子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顾承彦低头看着儿子，牵着他软绵绵的小手，丝毫不敢用力，生怕弄伤了他。
偏偏这小子看到什么都好奇，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着，总想挣开他。
这里是马路上，他不敢松开，正要沉下脸来，却听女儿稚嫩的嗓音脆生生地响起。
“妈……妈妈……”
顾承彦眨了眨眼睛，跟他较劲的顾星阳也停了下来。
父子两人同时往前看去，便看到一道清丽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正咧嘴对他们笑着。
笑容那样温柔，被橘黄的晚霞染上丝丝暖意。
顾承彦望着女子，看她一步步朝他和孩子们走来，眼神柔和得像要滴出水来。
终于，女子来到他面前，张开了双手。
他正要放下孩子去拥抱她，却见她收紧手臂，然后……将女儿抱了过去。
“月月，妈妈好像你啊～有没有想妈妈？”鹿念紧紧抱着女儿，一阵疼惜。
“想……想妈妈！漂漂～”
顾星月乐呵呵地笑着，小嘴像抹了蜜一样甜。
顾承彦无奈，等母女俩抱够了，这才摊开手，有些吃味道：“那我呢？”
鹿念斜睨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上前，抱了他一下。
顾星阳抱着爸爸的大腿，缩在他身后，此刻偷偷抬头，看着被她拥抱的爸爸和妹妹，忽然，瘪了瘪小嘴，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
他松开小手，正要跑开去，却听到一声温柔的轻唤。
“阳阳～”
小男孩用力眨眨眼，把泪水憋下去，这才嘟着嘴巴看向鹿念。
委屈又倔强的小模样，把鹿念看得母爱泛滥。
“小宝贝，快让妈妈抱抱。”
她把女儿交回给顾承彦，蹲下身，将儿子抱进怀里。
小男孩别开脸，像是在抗拒她，却又没有拒绝她的拥抱。
鹿念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阳阳，还记得我是谁吗？”想到失忆期间的事，鹿念有些不确定地道。
小男孩看向她，过了好一会，长长的睫毛垂下，小奶音轻轻响起：“妈妈。”
然后，便将小脸埋进她怀里，不肯起来了。
鹿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诶～”她轻快地道，“阳阳还记得妈妈，妈妈好开心啊。”
她抱紧了儿子，在他的小脑袋上狠狠亲了亲。
顾承彦抱着女儿，看着她们母子，脸上不知不觉也露出了笑容。
“先回去吧，起风了。”他说道。
“好嘞！”
鹿念松开了顾星阳，站起身，向小男孩伸出手，“妈妈牵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爸爸妹妹，最后，迟疑地将小手放在她的手心上。
鹿念咧了咧嘴，笑得更明媚了一些。
“走吧。”
她对顾承彦说道。
一家四口并肩而行，渐渐在铺满落叶和余晖的路上走远了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小女孩稚嫩的笑声。
当快要走进家门时，鹿念忽然回头，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现在的她，无比感谢当初那个勇敢和足够坚持的自己，而未来，她会继续充满自信地走下去。
并且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念念？”
有人在唤她。
鹿念应了一声，收回视线，然后笑着将儿子抱起，朝着等待她的丈夫和女儿跑去。
那轻快的背影，就像林间小鹿一样，奔向属于她的阳光和幸福。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想看什么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会尽量满足～
下面放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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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玩了，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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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就被人捏住了手腕。
男人站在她面前，黑眸沉沉，俯身凑近她，声音低哑带着压迫：“没意思？你在说我？”
石姝凝懵了，不是，她今天又没去撩拨他，他应该不记得她才是啊？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位先生请你自重！”石姝凝试图装傻。
“我都想起来了。”
“……”
“再说一遍，我是谁？”
“呜呜呜，老公我知道错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