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设计 (4)
他们都被五花大绑着,口中还塞着东西,唧唧呀呀说不出话来。薛讷打量这些人,不由有些奇怪,看他们的面孔不像是契丹人与奚族人,倒像是中原人,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薛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有些惊讶道:“刘校尉?怎么会是你?”
刘校尉是李思经手下的校尉,半夜去袭击潞州团练大营,稍一思索薛讷便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他扭头向李思经看去,李思经却极力躲避着薛讷的目光。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薛讷铁青着脸,用刀一样的目光逼视着李思经。
李思经却只是低头一言不发。
“哦,原来是李将军的手下!”李陶笑着对薛讷道:“大都督,我李陶可真要谢谢你了!”
薛讷以为李陶在讥讽自己,他抱抱拳咬牙切齿道:“薛某治军不严,让蓝田王见笑了,薛某一定会给蓝田王一个交待!”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薛讷这回是动了真怒,不由地为李思经担心。
四百三十三章 必败无疑
李陶奇怪道:“大都督,我是真心感谢你,你向我交待什么呀?”
薛讷见李陶不似玩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感谢我做什么?”
李陶正色道:“大都督知道我潞州团练刚刚组建不久,缺乏大战经验,怕我们夜间疏于防范,特派出人来试探一二,为的是让我们明白,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松警惕。大都督如此良苦用心,我李陶怎能不谢你?”
“啊?”众人一听,都傻了。这蓝田王还真能瞎掰,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可他却偏偏故作不知。
薛讷也被李陶这话说迷糊了,他不知李陶是何意,正要说话,却见李陶向自己挤了挤眼道:“大都督,你的好意我李陶心领了,如今大战在即,容我以后再谢你。你不是差人喊我来商议军情吗,还是正事要紧!”
这回薛讷听明白了,李陶这是在暗示自己,就要打仗了,让自己控制住情绪,不要因小失大。这李思经的人马占了此次全部人马的一半,若处置了他对士气影响颇大。既然李陶给了自己台阶,自己也只有顺势下了。
想到这里,薛讷咬咬牙接过李陶的话,一语双关道:“难得蓝田王如此理解薛讷某,薛某在此谢过了!”
听薛讷如此一说,李思经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薛讷瞪了一眼李思经,又转头看着地上的那些人,冷冷地命令道:“将他们拉下去!”
“是!”早有军士过来。
“每人重打三十军棍!”薛讷恨恨地补充了一句。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中军大帐。
待众人重新坐定,薛讷开始向众人训话:“诸位,营州脱离我大唐已经近二十年,这是我们军人的耻辱。当年,我是亲自参加了东硖石之战,至今我还能想起当年的惨状!”
说到这里,薛讷面上显出痛苦之色。
薛讷所说之事。众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他们这些军人之耻,更是大唐之耻。
这事还得从神功元年说起,当时契丹各部遭遇了大饥荒,循惯例向大唐这个宗主国求援,然而营州都督赵文翙刚愎自用,施行暴政。非但不加赈济,坐视对方饿殍遍野。还于此时禁绝边贸,落井下石,更对前来请援的契丹首领傲慢无礼,肆意侮辱,结果逼反了契丹诸部。
契丹大贺氏部落联盟长李尽忠和归诚州刺史、酋长孙万荣带领数个契丹部落,开始反抗大唐。
契丹人势如破竹,很快便攻陷了安东都护府所在的营州,营州都督府被迫南迁到河北渔阳。
武则天为人雄才大略,她治政时期。尚算是大唐百姓生活较好之时。然而大唐军队却弱小不堪。
武则天在得知安东都护府被击垮之后,急遣二十八员大将统重兵前往征讨,在八月与契丹人接触,双方激战于黄麞谷,结果唐军伤亡惨重。
后来,大唐出动了四十万大军,由名将王孝杰统领。数员宿将相辅。
圣历元年三月,两军战于东硖石,唐军再次惨败,四十万大军死伤殆尽,连主帅王孝杰都在绝境下被迫跳崖而死。
至此,大唐与东北的陆路交通便被契丹所阻断。大唐对辽东地区再也无力控制,安东都护府彻底陷入崩散状态,之前征伐高句丽取得的成果丢失殆尽。
薛讷抬起头来,看着众位将领道:“如今,陛下雄才大略,决定讨伐契丹奚族,重新设置营州。我等受陛下重托。敢不誓死效命,征战疆场,真捣酋窝?”
薛讷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表态要求请战,只有崔宣道暗自皱起了眉头。
崔宣道从一开始便不看好这次讨伐,他多次劝阻薛讷,薛讷对此是心知肚明的。薛讷环视众人,发现除了崔宣道之外,还有一人始终一言不发,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蓝田王李陶。
李陶此刻正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在思考着什么,对众人的亢奋压根视而不见。
崔宣道的意见薛讷可以忽略不计,可李陶却绕不开,更何况薛讷并没打算绕开李陶,非但如此,他还很想听听李陶的意见。
想到这里,薛讷一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蓝田王,不知你有何高见?”薛讷问道。
大帐内突然静了下来,似乎让李陶醒过神来,他见众人都在瞅着自己,不由有些奇怪,他看向薛讷:“大都督,你们这是怎么了?”
薛讷道:“没什么,大家只是想听听蓝田王对此次征讨有何看法。”
“问我吗?”李陶指了指自己道。
“正是!”
李陶笑了笑道:“很简单,我的意见只有四个字!”
“不知是哪四个字?”
“必-败-无-疑!”
李陶缓慢说出的四个字,让在场的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蓝田王,你这话是何意?”薛讷面上也变了颜色。
“真想知道?”李陶问道。
“蓝田王请讲!”
“首先,不占天时。现在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我军大多是步兵,在这样的天气下行军,极耗体力。而对方全部是骑兵,机动性极强。若敌我突然遭遇,结果可想而知!”
李陶说的是实情,众人听了不由点头。
“其次,不占地利。我们与契丹人交战之地在营州,营州在契丹人的控制之下已经有近二十年了,从檀州到营州这一路四百多里,他们对地形远比我们熟悉,可以在任何地方对我们袭击,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就算我们加紧戒备,可总会有疏漏,在这种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焉能不败?”
李陶的话让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三,不占人和!大都督手上虽然有六万兵马,但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包括各州近百个折冲府的府兵,他们的训练差,战斗力低下,而且很少在一起协同,指挥起来很难统一,这与以部族为主的契丹人有着天壤之别。”
李思经不服气道:“那也未必,大唐自建立以来,一直用的是府兵,战绩辉煌,并没有蓝田王说的那般羸弱!”
四百三十四章 以一当十
李陶摇摇头道:“李将军此言差矣!你所说的那是高祖太宗时的情况。那时候,”
说到这里,李陶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唐朝初期,府兵番上、戍边都能按规定轮换,勋赏也较丰厚,许多富人将当兵作为求取功名利禄的手段,因此,府兵制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可从高宗、武后起,同边境战争频繁,府兵得不到轮换,以至出现了壮龄应募,华首未归的情形,番上制度也遭到破坏。加上勋赏不行,府兵地位下降,当兵无利而有害,因此富人千方百计逃避兵役,兵役负担逐渐落到穷苦农民身上,宿卫府兵被卫府长官当作奴仆使用,从事各种杂役,百姓耻作府兵。为躲避服役,有些人不惜自残手足。特别是如今均田制也日趋破坏,府兵之家因不免杂徭,贫弱不堪,纷纷逃亡,府兵制已经难以继续实行下去了,甚至出现了折冲府无兵上番的局面。”
说到这里,李陶望着李思经道:“按理说,李将军的右卫五十四个折冲府,此番至少应该集结五到六万人,可目前仅来了三万人,个中原因难道李将军不知道吗?”
李陶的话让李思经哑口无言,他管辖的折冲府的确也到了无兵上番的局面。
李陶不客气地问道:“大都督,平心而论,你现在手下的这些兵,论起战斗力,可比当年东硖石之战的府兵强?”
薛讷摇摇头。
“我再问大都督,你当年在耿国公手下效力,你觉得你的能力比起耿国公如何?”
耿国公便是当年兵败东硖石,坠崖而死的王孝杰。
薛讷摇头道:“我不能与耿国公相比。”
“兵不比当年强,将不比当年强,当年大唐四十万人尚且全军覆没,今日只有六万人,你们又凭什么能战胜契丹人呢?”
李陶的话让众人都不言语了。
薛讷有些不服气,他争辩道:“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契丹与奚部落都有内附的意思。他们现在跟着默啜,是由于朝廷废止了松漠都督府,没有依靠,在默啜的打压之下无可奈何之举。只要朝廷能恢复松漠都督府,他们马上就归降。收降奚、契丹就可以去默啜的羽翼,何乐而不为?”
李陶看了薛讷好一会,摇头苦笑道:“大都督与这些草原部族打了一辈子交道。怎么会不了解他们呢?他们崇尚武力,谁的拳头硬他们就听谁的。这么多年来。大唐连一次也没赢过契丹,他们凭什么归附大唐?换作是你,你会吗?”
薛讷眉头紧皱:“蓝田王,那你的意思是?”
李陶直言道:“这彻头彻尾就是就是默啜设的一个圈套,他们用这种骄兵之计,如果我们上当了,正好可以打个伏击。就算我们不上当,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李思经的声音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即便如此,我们也要拼死一战。我大唐男儿没有怕死的。”
李陶冷冷地盯着李思经道:“打仗不是光靠勇气的,还要靠脑子,最终还靠实力。我最讨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了,当年王孝杰,前不久的孙佺,还有现在的你,莫不是如此。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也就罢了。可为了自己的一战成名,而让那么些人白白死去,那简直就是混蛋。难道我大唐男儿的性命就草芥不如,就是让敌酋任意杀戮的吗?”
李思经脸色铁青,胸脯上下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李陶依然不客气道:“李将军。你别不服气,就你那三万府兵,我潞州团练就能收拾了,更别说兵强马壮的契丹奚族联军了。”
薛讷一听李陶越说越离离谱了,赶忙劝道:“蓝田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就别说气话了。”
李陶笑笑不再说话了。
李陶不说话了。可李思经不干了,他眼珠一转道:“蓝田王,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潞州团练可以以一当十?”
李陶不以为然道:“对付你这样的府兵,以一当十我都是说少了。”
“那好,蓝田王,那我们就较量一番如何?”李思经向李陶挑战了。
“没问题,你划下道来,若是潞州团练输了,我收回我说的话,并向李将军叩头陪罪。”
“好,若是我的府兵输了,我李思经也向叩头陪罪。”
“蓝田王,李将军,你们这是何必呢?这万一是要伤了和气……”薛讷一见情形不好,赶忙劝阻道。
李陶对薛讷摆手道:“大都督,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伤了和气的。”
说罢,李陶看向李思经:“我的兵有八百人,全上也行,上一队也行,上一火也行。起先骑战也可,起先步战也行。总之,你上十倍于我的人,怎么较量由你定,我自当奉陪。”
李陶这话说得很满,让众人觉得心中很不舒服,除了王海滨带的是官健之外,他们全都带领的是府兵,府兵让李陶说的如此不堪,他们面上也无光。
李思经听李陶如此说来,心中倒是有些小心了。李陶的骑兵他是见过的,无论从马匹、装备还是训练上,都比自己的骑兵强的太多。相反,府兵大多是步兵,步战能力要强于骑战能力,若是让李陶的骑兵下马与自己进行步战,在十倍于对方兵力的情况下,李思经有十成的把握。
想到这里,李思经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选择步战吧!你出一火,我出五百人!如何?”
薛讷担忧道:“这刀枪相见,若是……”
李陶早有准备,他笑道:“大都督,我的辎重里有上万根白蜡杆,此时正好一用,不会有大碍的!”
“你准备这些白蜡杆做甚?”薛讷不解道。
“我自然有用处!”说到这里,李陶对李思经道:“李将军,给你半个时辰准备,够吗?”
“够了!”
“那好,半个时辰后,校场见!”李陶铿锵道。
李思经抱拳道:“李某告辞!”
说罢,转身而去。
见李思经离去,李陶不急不慌又坐了下来,玩弄起手中的折扇来。
四百三十五章 零伤亡
“蓝田王,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薛讷虽然不知李陶为何如此,但他知道李陶此举必有深意。
“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现在没有办法让他知彼,但却能让他先知己。只有真正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到了战场上才不会做傻事。”
王海滨在一旁小声问道:“蓝田王,你真有把握能以一当十胜了李将军。”
“现在说这个没有什么意义,到时看结果便是!”
“李将军已经回营了,蓝田王难道不去准备准备?”王海滨提醒道。
“准备?有什么可准备的?”李陶很是奇怪。
……
中军大帐以外数百米处有一片空地,这里被开辟成了临时校场,薛讷及一干将领肃立于场边,李陶与李思经则分别站在薛讷身边。
场内五百府兵个个膀大腰圆,能从三万人被李思经选出,说是百里挑一也毫不过分,他们正站在场中一侧活动身体。而场中的另一侧,李陶的潞州团练却连个人影也没有。
李思经斜眼瞥了李陶一眼,心中疑惑:难道他是怕了,为何迟迟无人下场。
正疑惑间,突然有人喊道:“来了!”
果然,潞州军营方向漫起滚滚尘土,显然是骑兵在疾驰。越来越近,骑兵到了校场另一边之时,如同一人一般,齐齐停下,整个校场立刻被灰尘所笼罩,而骑兵们却鸦雀无声地立在原地,甚至连马的嘶鸣都没有一声。
场中那五百军士连同边上的薛讷等人,虽然都变成了土人,可他们却一点发作的意思也没有,他们都被潞州团练的精湛骑术所深深折服。
骑兵中一人跳下马,穿过校场向这边跑了过来。王海滨认得此人,正是被誉为军中第一箭的神箭雕翎秋白羽。
秋白羽跑到李陶面前大声禀报道:“潞州团练八百零三人全部带到,请团练使训话。”
李陶扭头对李思经道:“李将军,我潞州团练全部在这里了。三个骑兵队。每队有四火,斥候队与特种队各有两火,总共有十六火,请你随便抽出一火。”
众人听了李陶的话,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李思经从三万人中精心挑选出了五百人来应战,可李陶竟然让李思经从潞州团练中随意挑出一火。且不说一方是五百人,另一方是五十人。单说李陶的这份气度与自信,李思经就望尘莫及。
李思经就算再不顾颜面。也不好意思去点潞州团练的人。
李陶见状笑了笑,又对身旁的薛讷道:“大都督,李将军太客气了,就烦请大都督随意指定一火吧!”
薛讷点点头道:“那好,就让第二骑兵队第三火上场吧!”
李陶听罢,对秋白羽吩咐道:“让第二骑兵队第三火全体下马卸甲准备上场!”
秋白羽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却听李陶道:“等等!”
“不知团练使还有何吩咐?”
“准备完毕后,让第二骑兵队第三火的火长到我这里来一下。”
“遵命!”
秋白羽一回到骑兵队前。便开始下令。随着秋白羽的口令,数十匹战马上的骑兵跳下战马,便开始卸去身上的战甲。不仅是战甲,他们就连上衣也脱去,五十人人全部赤着上身。
为首的一人又跑向了李陶,到了近前,他并没有向秋白羽一样向李陶施礼。而是单腿跪地,目光炯炯向李陶大声道:“主人,潞州团练第二骑兵队第三火火长李十一,前来向主人报到!”
李陶笑着问道:“看到场中那些人了吗,有问题吗?”
“看到了,主人。没有任何问题!”李十一头也不回,斩钉截铁道。
李陶点点头道:“回去告诉兄弟们,平时怎么练的就怎么来,怎么打我不管,但我要零伤亡,明白吗?”
“明白!”
“还有,场中这些人现在是我们的友军。现在只是切磋,在保证我们的人零伤亡的前提下,尽量不要下死手,尽量避免他们出现重伤或死亡的情况,能做到吗?”
“请主人放心,李十一明白!”
“好了,去吧!”李陶摆摆手。
“请主人敬候佳音!”李十一起身而去。
这名叫李十一的潞州团练火长,与李陶差不多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从他们俩的对话中,众人不难听出,那五百名彪形大汉压根就没被他们放在眼中。
王海滨轻声问道:“蓝田王,这零伤亡是什么意思。”
李陶盯了他好一好,忍不住调侃道:“王都尉,你不会真不知道吧?”
其实不仅王海滨,就是其余的将领也不知道,只不过他们没有向王海滨这样直接问出来而已。
“真想知道?”
王海滨点点头,其余众人也伸长了耳朵。
“零伤亡,顾名思义就是受伤死亡的人都为零。”
李陶的话让众人都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个蓝田王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连这都敢想。
就在李陶说话间,比斗的双方都已经手持白蜡杆在场中站定,府兵一方人数众多体型硕大,而潞州团练一方人数稀疏相对瘦弱,双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李将军,可以开始了吗?”李陶笑吟吟地瞅着李思经。
“没有问题!”李思经显然被李陶刚才与李十一之间的对话打击的不轻,说话已经没有之前底气足了。
李陶朝着薛讷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好,就请大都督下令吧!”
薛讷也不客气,他朝着场中大声命令道:“双方听好,时间为一柱香,最后剩下人数多的一方为胜方!开始!”
薛讷令声刚落,五百府兵便嗷嗷直叫饿虎扑食般冲向了潞州团练。五十名潞州团练像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瞬时间,他们便被府兵包围,淹没在人海当中。
只见场中人影绰绰,一片大乱,薛讷等人只能听见场中噼里啪啦的击打声、惨呼声、倒地声,却根本看不清场中的乱局。
王海滨偷眼向一旁瞧去,只见李思伸长了脖子向场内张望着,脸上焦急之神显露无遗。可见府兵人数虽然,可李思经的心里却并没有底。
与李思经截然不同,李陶似乎并不在意场中的打斗,而是在低头沉思,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没有丝毫关系。王海滨实在无法判断,李陶这是不忍看,还是早已胸有成竹。
四百三十六章 失败乃成功之母
约莫半盏茶时光,场中的打斗已不再那么凌乱了,还在继续打斗之人少了几乎一半,而另一半人倒地无法起来,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王海滨细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倒地之人似乎全是府兵,竟连一个潞州团练也没有。他揉了揉眼睛,数了一遍场中光着膀子的团练兵,果然一个不少,还是整整五十人。王海滨不知这些团练是如何做到的。
好奇之下,王海滨瞪大了眼睛细看,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发现团练兵不似府兵那样一窝蜂各自为战,没有一个单打独斗的,或三人、或五人聚在一起相互成犄角之势,他们相互配合纯熟,府兵围着他们,人数虽多却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反而被他们逐个打倒在地。除此之外,眼尖的王海滨还发现了团练的一个特点,他们不出多余之招,只要出招必有一名府兵倒地,从无落空。
王海滨看得明白,此刻虽然还是府兵在进攻,团练依然处于防守,可府兵明显已处于强弩之末,而团练的防守效率既高又节省体力。王海滨可以预见,要不了多长时间,此消彼长这下,潞州团练的优势便会彻底凸现。
想到这里,王海滨又瞥了一眼记时军士手中的香,大约已燃去了三分有二,他心中暗自猜测:看来要不了多久,潞州团练便会反攻了。
似乎为了证实王海滨的猜测,场中的李十一打了个唿哨,一直处于防守的潞州团练突然开始转攻为守了。那些府兵本来就体力不支在苦苦支撑,如今潞州团练突然发动了攻势,哪里还抵挡得住,纷纷被打倒在地。不一会,场中已经没有站立的府兵了。
在一旁观战的将领被深深震撼了,他们没想到并非大唐正规军的潞州团练,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们心中清楚,就这还是李陶预先让他们手下留情了。若这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厮杀,恐怕地上已经没有活口了
就在众人感慨万分之时,场中的火长李十一并没闲着,随着他的口令声,五十名完好无损的潞州团练整齐列队,来到卸甲之处,穿好上衣与胄甲。然后翻身上马,与场边肃立的骑兵融为一体。
秋白羽如之前一样。跑到李陶面前,大声道:“报告团练使,任务完成!”
李陶挥挥手道:“迅速返回营地待命!”
“是!”
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秋白羽指挥着潞州团练呼啸而去。
尘埃落地之后,场中一片寂静,就连原先哀嚎的府兵也紧紧闭住了嘴。
观看的薛讷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场中倒地的那些府兵却真实地存在。
良久,薛讷终于率先说话了:“好个零伤亡。好个潞州团练,好个蓝田王,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薛讷转头向中军大帐走去。
李陶淡淡一笑,随后跟了上去。
其余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向中军大帐走去。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李思经与一地的府兵。
待众人重新在中军大帐就座完毕,薛讷直接看向李陶道:“蓝田王,你这么做,到底想说明什么?”
“我这么做并非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告诉在座的诸位。论起契丹骑兵的战斗力,并不比潞州团练差。若是小瞧了他们。是要吃亏的,而且是要吃大亏的。潞州团练只有八百人,可契丹与奚族骑兵加在一起有好几万呢,一旦对敌,诸位可以想象一下,会是什么结果。”
薛讷一脸苦涩道:“既然是必败无疑,那蓝田王的意思是不同意打这一仗了?”
“大都督。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同意打这一仗了?”李陶反问道。
“啊?”薛讷被李陶搞糊涂了,他忍不住道:“蓝田王,你也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直接说出来吧!”
李陶站起身来,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道:“我来之前就给陛下说过,此战必败。但是,最终我与陛下都决定,就算此战必败,也要打这一仗,诸位可知道原因吗?”
众人屏息细听。
李陶朗朗道:“原因有三!”
薛讷面色凝重道:“蓝田王请讲!”
“其一,正如大都督所说,营州已经被契丹占据了近二十年,之前中宗、睿宗都没有大的动作,而现在我们出兵征讨契丹与奚族,是表明陛下一种态度,营州是我大唐之领土,大唐有恢复安东都督护府的决心与信心。”
众人点头。
“其二,以前我们都是抱着打胜仗的想法,却最终打了败仗。而此次,我们是抱着打败仗的想法来打这一仗,尽管这次还是会输,但却可以让今后打胜仗。”
李楷洛不解地问道:“蓝田王,你说的让我愈加糊涂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王海滨心中一动,他问道:“蓝田王,你的意思可是通过这一仗,找出契丹骑兵的弱点,哪怕是败了,也要从中汲取教训,为下次打胜仗奠定基础。”
李陶赞许地看了看王海滨:“想不到我们当中还是有明白人的,俗话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我们屡战屡败,只是追究责任,认为契丹强大,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会败,怎么败的,今后如何战胜契丹人。此次,我们就要通过此战,彻底找到契丹人的弱点,为下一战积累经验。”
众人不住点头,刚才低落的心情,被李陶这一番话又激励起了斗志。
薛讷问道:“蓝田王,这其三是什么?”
“这其三,就是因为有潞州团练的参战。你们以为我花了那么多钱,装备起来的潞州团练只是花架子吗?此战,潞州团练负责为全军殿后,就算此战败了,只要你们不溃散,能安全撤退到潞州团练身后,我向你们保证,潞州团练有把握阻击契丹人不能前进半步。”
众人听李陶如此保证,心中底气顿增。
薛讷也是信心大增,他又向李陶问道:“既然蓝田王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们若再打不好这一仗,还不如一头撞死。不知蓝田王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李陶斟酌片刻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尽管这一仗肯定要败,但我希望诸位想方设法将损失降到最低,我们大唐士兵的生命也是弥足珍贵的。我不想再看到东硖石之战、冷陉之战那样的惨相出现了,拜托诸位了!”
四百三十七章 小滦河
开元二年八月十七日,作为全军殿后的潞州团练行至了小滦河。
李陶在马上看着并不宽的河道,沉思了一会,转头对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独臂青年道:“狼十三,你去将扎勒喊来。”
狼十三自从被裴岳收服以后,就一直跟在了裴岳身边。此次,李陶出征,因不放心王府中的众人,将李白留在了王府内,而裴岳与狼十三则跟在了李陶身边,作为李陶的随身侍卫。
狼十三还是老性子,很少说话,听了李陶的吩咐,点点头拨马便向后而去。
不一会,扎勒便来了。
李陶当初在潞州最早买来的四个壮奴,早已脱离了贱籍,如今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王毛仲与李宜德跟随李隆基,王毛仲已进封为霍国公,任左武卫大将军,李宜德也担任了羽林将军。康巴在潞州大草滩马场,为李陶繁殖突厥马成果颇丰,潞州团练骑兵现在的军马,全部是康巴的杰作。李陶充分发挥扎勒活地图的特长,尽可能地让他四处行走。这些年来,扎勒去过西域,进过突厥,此次出征前又专门让他走了营州,他所走过的路,全部都映入了他的脑中。
“扎勒,我记得你说过,渡过小滦河,往前五里是布日嘎,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南台谷了?”
扎勒点头道:“小主人,一点没错!”
“这南台谷大约有多长?两边山势如何?”
“南台谷两端谷口大约有五里多的距离,过去之后便一马平川了。两边的山势不算陡峭,不过杂草比较茂盛。”
李陶听罢,拣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李陶起身向小滦河上唯一的那座木桥走去,扎勒与裴岳紧跟上去。站在木桥上,李陶左右环顾着,河水并不算急,水流也不大。此处是小滦上水流最窄的地方,大概有五六丈的样子。其余各处要么有七八丈,最宽处超过了十丈。
“扎勒,你上次来的时候,这小滦河的水也是这么小么?”李陶问道。
扎勒摇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是雨季,水可比这大多了,都漫上了桥面了。现在到了盛夏,想必水就小的多了。”
李陶不再说话。而是过桥到了对面,面前是一大片丰茂的草地。前方视线不错,隐隐可以看见远方南台谷两侧的山峦。
李陶又从桥上返回,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我的命令,大队人马过河后,在距离小滦河一里处摆下防御圆阵,所有人员做好战斗准备。派出斥候到小滦河上游查探,是否有敌人踪迹。另外,让辅助兵在木桥两侧打深桩,各拉一条铁链。以备不时之需。”
“是!”传令兵立刻以红白两色旗向后传令。
裴岳小声问道:“小主人,你是担心契丹人会在上游截断水流,然后放水冲毁这木桥?”
李陶叹了口气道:“我不敢确定,但不得不防呀,若真被毁了桥,这数万大军没有了退路,后果不堪设想呀!”
除了一部份人在河岸边上打桩。潞州团练大队人马有条不紊地渡过了小滦河。
到达一里处,车队便停了下来,辅助兵开始向车下卸物资。斥候队全部派了出去,除了在四周为大队警戒外,有二十余骑沿着河边向上游策马而去。
此时,前方有一骑向圆阵奔来。李陶放眼看去,不知是何人。
裴岳眼尖,他对李陶道:“小主人,好象是王者王都尉。”
李陶也看出来了,来人正是王海滨。
王海滨卢奴折冲府的一千二百人,处在在薛讷的中军与潞州团练之间的位置,这是李陶专门向薛讷要求的。
王海滨到了李陶面前。下马急问道:“蓝田王,怎么不走了,有情况吗?”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李陶皱眉道。
“蓝田王,你的意思是契丹人会在这里袭击我们?”王海滨想了想,又道:“这不大可能,这里离营州还有三百多里呢,他们怎么可能到这么远的地方袭击我们呢?”
“连你都觉得不可能,这岂不正是就了那句出其不意的老话了?”李陶叹了口气道:“你可别忘了,契丹人都是骑兵,奔袭三百里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王海滨还要说什么,却被李陶止住:“如果我判断错了最好,若真让我不幸言中了,我希望王都尉帮我做一件事!”
“蓝田王请吩咐!”
“王都护,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向大都督要你,让你在我的前方?”
王海滨摇摇头。
“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让你帮我一把!我希望在大军溃败之时,你能安排你的人手,组织溃兵从我所设的圆阵两侧通过,万万不能让他们从正面冲击了我的防御阵地,给契丹人可趁之机。你能做到吗?”
王海滨见李陶说的很严肃,知道事关重大,他郑重道:“蓝田王,请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的!”
“王都尉,拜托了,你去吧!”
“蓝田王,我告辞了!”王海滨向李陶行了一礼,又骑马而去。
李陶望着王海滨远去的背影,又喊道:“裴叔,狼十三,你们俩马上到中军与前军去一趟,见了……”
……
布日嘎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本来这里应该有牧民放牧,可现在牧民却不见了踪影。薛讷骑在马上,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日头,不禁摇了摇头。
此时的薛讷不再有当初的那种豪言壮语,反而隐隐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担忧。或许是太想立功的,亦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人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忘记了一点:自己所率领的军队大部分都是步兵,每人都背着数十斤的武器装备,在如此大的太阳下行军,是一件极耗费体力的事情。
望着萎靡不振的士兵,薛讷知道,如果此时契丹人真的来袭,士兵们别说是迎战了,恐怕连逃跑都跑不动了。到达营州这一路还有三百多里,契丹人会不会来袭击、何时来袭击都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可又不能为了怕袭击而止步不前,在这里傻等,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老天爷的保佑了。
此刻,薛讷终于明白李陶当初所说的,关于此战必败天时方面的原因了。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薛讷刚想到李陶的时候,李陶便派人来了。来人薛讷认得,是李陶的贴身侍卫裴岳。
四百三十八章 契丹酋长
“大都督,小主人让我传信给你!”裴岳直截了当对薛讷道。
“请说!”薛讷很是客气。
“小主人说,让大都督与中军在布日嘎多停留些时间,待前军全部顺利通过南台谷后,再往前进发。”
薛讷听罢一惊,问道:“蓝田王这是何意?难道他知道契丹人会在南台谷袭击我军?”
裴岳摇摇头道:“小主人没有说,他只是说南台谷的地形适合打伏击,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大都督稍安勿躁。”
薛讷点点头:“我知道了,告诉蓝田王,我这就派人前去提醒前军的李思经将军,让他多加小心。”
“李思经将军那里,小主人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裴岳道。
薛讷笑道:“蓝田王想得还挺周到,替我谢谢他了。”
裴岳又朝着薛讷身边的李楷洛道:“李将军,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楷洛看了一眼薛讷,薛讷朝李楷洛微微颌首。
李楷洛随着裴岳来到一边,裴岳道:“李将军,小主人让我专门嘱咐你,让你多注意前军的动态,若前军溃败,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须保着大都督安全退到潞州团练大营便可。小主人说,冷陉一战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主帅若再次被俘,大唐与陛下都将会颜面无存。”
李楷洛神色凝重,他对裴岳道:“请转告蓝田王,李某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会保得大都督周全的!”
望着裴岳远去的身影,薛讷扭头问道:“裴岳给你说什么了,竟弄得如此神秘兮兮的?”
李楷洛不敢隐瞒,将蓝田王的嘱咐一五一十道来。
薛讷听罢,不由皱眉:“蓝田王也有点太小心了吧!”
李楷洛在一旁劝道:“大都督,末将以为蓝田王所说的在理。您的安全现在不仅仅只您是个人的事情了,大都督您想想,您是陛下此次钦点的讨伐主帅。若真有个什么意外,陛下就会大失颜面了。”
薛讷一言语了。
李楷洛建议道:“大都督,要不让兵士们歇一会吧!等前军通过南台谷后,我们再出发。”
薛讷摇摇头:“不,继续前进!”
“可是蓝田王……”
李楷洛还要争辩,却被薛讷摆手打断了:“蓝田王说的我知道了,我们多加点小心便是。部队不能停。不然李思经可就有话说了。”
……
李思经率领着骑兵站在南台谷的谷口,凭多年的经验。他知道这个山谷很容易被敌人袭击。
正在踌躇间,忽然有军士来报:“将军,蓝田王差人送信来了。”
“蓝田王?”李思经愣了愣:“让他过来吧!”
不一会以,军士领着一个独臂年轻人来到李思经面前。
“李将军,小主人让我传口信给你!”独臂年轻人一脸冷峻道。
“请讲!”李思经面无表情道。
面前的年轻人李思经认得,他是蓝田王李陶的侍卫,好像叫作什么狼十三,与李陶几乎是寸步不离。也不知怎的,他每次看到这个人。心中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野性,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南台谷很可能有敌军伏兵,小主人希望李将军派出斥候,先占领两边的高地,再让骑兵通过过谷底。切记,骑兵完全通过山谷后。再让步兵通过。这样若是真的发现伏兵,步兵也好做防御准备。”狼十三说完后,紧紧盯着李思经。
李思经知道狼十三在等自己回话,他依然是面无表情道:“请转告蓝田王,我知道了。”
“告辞!”狼十三也不多言,真接转身而去。
……
契丹突厥大巫师桑格尔此时正站在南台谷的另一端。默默地注视着谷口。
此次唐军前来进攻契丹与奚族,突厥不可能无动于衷,但默啜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要本派不出多余的兵力来协助契丹与奚族防守。就在默啜左右为难的时候,大巫师桑格尔主动请缨,要求独自前往帮助契奚联军击退大唐的进攻。默啜本来不同意桑格尔的请求,但在听完他的想法之后。却二话没就就同意了。当然,默啜也不放心让桑格尔只身前往,派了千户长尼日勒带五百控弦之士,与桑格尔同行。
站在桑格尔身后的契丹酋长李失活,同样默默注视着此战名义上的主帅桑格尔,他也没有说话,而是想着自己的的心事。
说起来,作为契丹酋长的李失活,不管是对突厥,还是对大唐,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纠葛。
李失活的曾祖父是契丹族大贺氏酋长大贺窟哥,当年,大贺窟哥率领契丹各部,依附大唐。太宗按照契丹传统习俗,颁赐旗鼓。贞观十二年,大唐在契丹驻地设立松漠都督府,以大贺窟哥为左领军将军兼松漠都督,并赐姓李氏。到了李失活的父亲李尽忠时,他袭封松漠都督府都督。
后来,李尽忠和他的妻兄契孙万荣杀营州都督赵文翙反抗武周,自称无上可汗,侵略河北,武则天把他的名字改为李尽灭。李尽忠在与唐军的作战中,所向披靡,多次全歼唐军,连大唐著名的大将军都兵败自尽。在征战中,李尽忠因病去世。契丹部众在孙万荣的率领下,继续与唐军作战。就在此时,突厥默啜可汗为索取以前的突厥降户,为其女求婚,请为武周帝之子,表示愿率军进讨契丹。武则天遂册授默啜为左卫降军、迁善可汗。默啜乘李尽忠卒丧之机,偷袭松漠,掳掠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而去。正与唐军作战的孙万荣,忽闻松漠有失,慌恐不安,众心离散。附于契丹的奚人也乘机背离契丹。于是,唐军击其前,奚族兵众击其后,契丹军大溃,孙万荣被杀死。契丹遭此大败后,余部及奚族、霫族等皆降附于后突厥。
李失活虽然率领着契丹余部依附于突厥,可在他心中还是一直向往曾祖父时代的荣耀。可是,今日之大唐已非昔日之大唐,就算他想重新做松漠都督府都督,可大唐也得有这个实力,不然,他凭什么听大唐的。基于这种复杂的心情,此战李失活既想重创来犯之敌,取得胜利。可又想看见大唐军队一展当年之雄姿,将契奚联军打败,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归顺大唐。
四百三十九章 前军败退
“契丹王,唐军来了!”就在李失活浮想联翩之际,奚王李大酺急切的声音传来。
“来了么?”李失活赶忙问道:“是骑兵还是步兵?”
“唐军的骑兵与步兵同时进入了谷内!”李大酺兴奋道。
“同时进入了?这怎么可能?”李失活疑惑着又问道:“他们派出斥候了吗?两边的高地他们派人占领了吗?”
李大酺信誓旦旦道“一点没错,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的骑兵与步兵同时进入了南台谷,前后距离还不到一里地。而且他们既没派出斥候,也没有占领两侧的山谷,就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山谷。”
李大酺的话让李失活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在猜测对方主将这么做,是故作玄虚还是其中另有阴谋。想了好一会,李失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把目光投向了桑格尔。
桑格尔却不动声色道:“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只管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便可。”
其实李失活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大唐前军骑兵与步兵一起进入山谷,而且并没有派出斥候,也没有占领两侧的高地,这并非有什么阴谋,完全是前军主帅李思经与李陶赌气所造成的。在之前与潞州团练的比试当中,李思经的府兵完败,让他颜面扫地,感觉到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此次,李思经作为前军主帅,本来他在进入南台谷之前,也想着先派出斥候,等占领两侧的山峦之后,大队人马再进入山谷。可是,就在这时候,李陶却派人来给他传话,这让李思经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为别的,就为了争回一个面子,我不听你李陶的也可以安然通过南谷台。基于这种心理,所以才出现了现了如此反常情形。
虽然是为了赌气,可率先带着骑兵进入谷中之后,李思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就这样,李思经一路上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眼看着就要走出谷口了,他才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两侧的山谷之上突然如雨点般洒下了很多东西,李思经发现这一异状。大吃一惊,赶忙喊道:“注意敌人偷袭。”
但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被丢下之后,便再没有了动静。中不知怎么回事,平时训练有素的战马,此时却躁动不安起来。李思经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自己的坐骑,这时有人来报:“将军,被人从从山谷上洒下的是狼粪!”
李思经这才恍然大悟,马天生怕狼,战马之所以如此躁动。已经因为他们嗅到了狼粪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李思经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他马上传令,让骑兵迅速冲出山谷。
李思经的将令刚刚传出,他便发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数百只狼出现在迎面谷口,它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慢慢朝着李思经的骑兵逼近。
草原上有很多狼,但它们大多数都在晚上出现。白天很少现身。狼是群居动物,可一般的狼群都在几只到十几只之间,若是达到数十只那就是非常大的群了,可像这样一次聚集几百只狼的,还闻所未闻。
李思经知道这么多狼的出现,对骑兵的座骑意味着什么。他大喊道:“放箭,赶紧射死那些狼!”
可惜,一切都晚了,那些狼齐齐发出长嚎,开始小跑着朝向骑兵冲了过来。
那些被骑兵勉强控制住的浑身颤抖的战马,看到了这一幕,哪还听骑兵的指挥。掉头便向后逃窜。失去对战马控制的骑兵,完全惊惶失措,只能紧紧地伏在马身上,不让自己被发疯的战马甩下去。
李思经还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很想止住向后奔逃的的骑兵,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仅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战马的嘶鸣声与人员惊恐地叫喊声中,就连他自己的座骑也是惊恐万分的向前狂奔。
李思经的战马是一匹纯种的西域马,此时在逃跑的过程中显示出速度上的优势。李思经在风驰电掣的战马上,还来不及懊恼,便看见了紧跟在骑兵后侧的步兵。他的心顿时跌入了谷底:近万名骑兵骑着失去控制的战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毫无防备的步兵,而且这些步兵都已经行军了半日,体力早已透支,加上地形的限制,这些步兵的队形非常密集。
骑兵越来越近,李思经甚至能看见自己的步兵脸上露出的惊恐而又绝望的目光……
……
薛讷的中军还在向前行进着,李楷洛向薛讷建议道:“大都督,前面就是南台谷了,要不,我们在这里稍稍等候一会,等前军全部通过山谷后,我们再进入。”
薛讷还没来得及答话,却听见南台谷内传来了如同打雷一般的轰鸣声,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
“大都督,这是大队骑兵全速冲锋的马蹄声,你听!”说到这里,李楷洛疑惑不解道:“不对呀?李将军前军的骑兵只有**千人,可听这声音,骑兵至少也得有三万人,难道……”
李楷洛的话音未落,便见有骑兵从山谷中疾驰而出。
李楷洛一见赶忙大喊道:“大都督,是李将军的骑兵,不好,他们正向我们冲了过来。”
薛讷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不由大怒道:“李思经疯了吗?赶紧让他停下来,不然我们的步兵……。”
薛讷的话说了一半就嘎然而止了,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前的一幕让他嗔目切齿:契丹骑兵正尾随在李思经骑兵的后面,肆意砍杀刚刚被李思经骑兵践踏过大唐兵士,在一道道血光中。契丹人轻而易举地收割着唐军士兵的生命。
“李思经,你个混蛋……”薛讷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李楷洛见眼前形势危急,他想起了裴岳之前给他的叮咛,赶忙对薛讷道:“大都督,快走!”
薛讷此时双目赤红,哪还听得进去李楷洛的话,他退反进,拍马就要向前去。
李楷洛见状不由急了,薛讷单骑向大队骑兵而去,这不谛于自杀。情急之下,李楷洛对薛讷道了声:“大都督对不住了!”便出掌将薛讷击晕了过去,横放在自己的战马之上,不管不顾地回头向来路狂奔……
……
四百四十章 车阵
潞州团练的圆形车阵已经布好,就连从军多年的王海滨也挑不出半丝瑕疵来,王海滨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仅仅被训练了三个月的辅助兵,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不过,在赞叹之余,王海滨还是多少有些嘀咕,这蓝田王也有些太谨慎了,像他这样草木皆兵,何时才能到达营州?
嘀咕归嘀咕,可大都督让自己必须听从蓝田王的命令,作为军人,他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蓝田王的命令。看着自己的兵士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王海滨不由有些苦笑。
突然,前方传来了异样的声响,王海滨放眼望去,只见前面的人流如潮水般地向自己的方向涌来。他得分明,这绝不是有组织的撤退,而是无序的溃逃。王海滨心中一沉,看来真让蓝田王给预料到了,前军与中军已经败了,而且失去了控制。
想到蓝田王布置给自己的任务,王海滨迅速大喊道:“所有人员全部到位,一定不能让溃兵从正面冲击潞州团练所布下的贺阵!”
不仅是王海滨,在圆阵内的李陶与所有的团练都看到了这一幕。
李陶面色沉重,他担心南台谷会遭到契丹人的袭击,专门派人给薛讷与李思经分别送了信,没想到最后还是这种结果。
由于李楷洛离开的早,故而他带着薛讷一马当先向小滦河急奔,远远他已经可以看到李陶布下的圆阵了。
就在此时,王海滨对李楷洛大喊道:“李将军,蓝田王有令,切勿由正面冲击防御圆阵,赶紧从两侧撤退。”
李楷洛当然知道自己若从正面冲击防御阵地,对潞州团练将意味着什么。他急急拔转马头,向一侧行去。越来越多的溃兵紧随着李楷洛向小滦河逃窜,王海滨与手下的人已渐渐阻止不住慌不择路的唐兵了。
后方圆阵内一骑急急赶来,远远便大喊道:“王都尉,蓝田王派我传令给你。让你的士兵齐呼,溃兵必须从两侧撤离,若有从正面冲阵者,当场格杀!”
王海滨定晴一看,是蓝田王的独臂贴身侍卫狼十三,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却见狼十三已经抽刀斩杀了一名从正面冲过来的唐兵。
“还愣着做甚。若圆阵被冲破,所有人都得死。”狼十三一面杀着身边的溃兵。一边怒吼道。
王海滨面上带着悲愤之色,他知道李陶这样的决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得到王海滨将令的卢奴府官健立刻大喊:“奉蓝田王之命,溃兵从两侧绕过防御车阵,违令者就地格杀!”
大多数溃兵迅速向两侧绕行,可也有一些被吓破了胆的兵士,不管不顾地直向车阵而来,王海滨哪敢怠慢,对违令者毫不犹豫斩杀。
契丹的骑兵越追越近,被死神迫近的唐军士兵哪还管得了那么多。直直向王海滨冲来。王海滨手下只有一千来人,里能阻挡住急于逃命的溃兵。眼看着契丹人越来越近了,狼十三对王海滨喊道:“王都尉,带着你的人从两侧撤回。”
“那这正面呢?”王海滨有些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小主人会解决的,你赶紧撤,不然就来不及了。”
王海滨回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契丹骑兵。狠狠跺跺脚带着自己的人从两侧撤退了。
李陶看着越来越多的溃兵朝着圆阵冲来,他们的身后是凶猛的契丹与奚族骑兵。
“小主人,溃兵离我们还有五十步了!”裴岳在一旁提醒道。
李陶叹了口气道:“他们反正必须要死,既然如此,那就拉上更多的契丹人给他们垫背吧!再等等,还会有一些契丹骑兵进入射程的。”
与此同时。带着骑兵杀的正痛快的李失活,也发现了小滦河边突然出现的这个圆形车阵。他勒住战马,端详了好一会,对身边的李大酺道:“奚王,看来唐军也有后招,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暂停追击吧!”
“暂停追击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眼看着就把他们赶进小滦河了!”李大酺心有不甘道。
李失活劝道:“你放心。他们过不了小滦河,你忘了我们在小滦河上游已经安排了人手了?”
“要不,我们问问桑格尔大巫师的意见吧?”李大酺有些犹豫。
李失活脸上显出不悦之色:“这仗是靠我们两个部族打的,不用事事都看突厥人脸色。再说了,桑格尔远远落在了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上来,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傻等着他吧?”
“那好吧,我们……”李大酺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前方,就像遇到了鬼一样。
李失活很是奇怪,也顺着李大酺的视线看去,他也同样被吓呆了。
只见对方的车阵里射出来了一群飞速的巨箭,箭杆比长矛还粗,箭头比刀头还要大的箭。只要是被射中的,无一不是连人带马射穿而余势不减,将三五人穿成一串也不在少数,,在中箭人身上穿出碗口大的血洞,见者无不胆寒。这一下便镇住了契丹与奚族骑兵,这么厉害凶猛的兵器,他们连见也没见过,眼看着军士们纷纷倒下,血肉横飞,怎能不令人不寒而栗,尽管契丹与奚族兵强马壮,势头凶猛,但没有人下令也不得不赶紧后退。
“这是什么武器?”李大酺喃喃自语道。
就在此时,从后面赶上来的桑格尔接口道:“这肯定是唐军的弩,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了连发弩,而且威力如此之大!”
“这可如何是好?”李失活也有些气馁。
桑格尔却不是很担心,他笑道:“无妨,这弩虽然威力巨大,可也有一定的射程,只要在射程之外,它便没有了作用。再说了,这东西造价肯定不菲,他不也不会有多少。我们只需要,将他们团团围住,待他们粮草耗尽,要不了多久,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桑格尔说的没错,能在很远的地方,一击杀敌,莫过于弩,其它兵器,都不能与之比肩,显然,只有弩才是冷兵里最凶猛,最厉害的兵器,李陶使用的这种武器便是大唐的车弩。由于将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大大加强了弩的张力和强度。张弩时用粗壮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战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巨箭,放射时,要由士兵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把箭射向远方。一排巨箭,杀伤凶悍,令人畏惧。
还有一点桑格尔说的也没错,这种武器即使在以富庶而著称的大唐本土,也不是大量装备的,车弩及其弩箭的制造成本非常高昂,二十个中等之家的全年收入也只能够负担起一台车弩和五十支弩箭。这一次李陶的车队中带了三十辆弩车,当然,李陶并不是因为没有钱才如此,而是需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只能带这么些以防万一,没想到今日还真用上了。
四百四十一章 接管阵地
说到这里,桑格尔叹了口气道:“我倒不担心这巨弩,巨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担心的是这布置车阵之人,他可是有些手段的,看来我们遇到对手了。”
李大酺不解道:“大巫师,你是从何得知的?”
桑格尔指着圆形车阵前惨不忍睹的一片狼藉道:“你们看,此人的巨弩虽然将我们的进攻阻住了,可他也让车阵之前的唐军士兵死伤殆尽,这岂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李失活点点头道:“不错,换作我,我是做不到的。”
圆形车阵内,薛讷指着李陶怒不可遏道:“蓝田王,你怎能如此草菅大唐军士的性命?
李陶也不生气,只是瞥了一眼薛讷:“不是我草菅他们的性命,我已经派王海滨在阵前命令溃兵从车阵两侧绕行了,很多人都从两边绕行了,而这些人为了逃命却不管不顾直冲车阵,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王海滨在一旁附和道:“大都督,蓝田王说的一点没错,的确是这样的!”
薛讷听罢,不禁有些语塞,他又道:“难道你就不能先让他们进入车阵后,再发箭吗?”
李陶看了薛讷好半晌才道:“我现在才明白一件事情,陛下让你担任此次征讨军的主帅,完全是一个错误。在进入南台谷之前,我就派人给你提过醒,可最终依然还是一溃千里。我在这里设下车阵,将正面之人全部射杀,就是为了保全这些败兵的性命。我不知你是不懂还是装糊涂,若我让正面的军士进入车阵,契丹军岂不也会一并攻入车阵了,车阵一旦被破,后有追兵,前有小滦河阻挡,这些人还能活下几个?孰轻孰重,难道你掂量不清吗?”
薛讷听罢。良久不语。
“小主人,找到他了!”狼十三在一旁小声道。
李陶面色一冷,吩咐道:“将他带上来。”
狼十三将狼狈不堪的李思经押了上来。
李陶怒视着李思经:“我派人让你派出斥候,你派了吗?”
李思经一脸死灰,他摇了摇头。
“我让你派人先占领两侧山谷,你做了吗?”
李思经依然摇头。
“我让你将骑兵与步兵拉开距离,待骑兵全部通过南台谷后。再让步兵过谷,你照办了吗?”
李思经还是摇头。
李陶叹了口气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呀,现在就是当场将你斩首,也救不回那么多冤死的士兵了。”
李楷洛在一旁为李思经辩解道:“蓝田王,这也不能全怪李将军,此次契丹人出其不意驱狼打头阵,几百头狼的突然出现,使得前军战马受惊无法控制,尔后契丹人尾随追杀,这才造成了全面溃败。”
李陶眼睛一瞪:“既然是两军交战。你还指望让对方告诉你他们使用什么招,提前让你做好准备吗?简直是荒谬。若是他派出斥候,就算对方驱狼攻阵,也会提前发现,有所准备了怎会败的如此狼狈?若是他占领了两侧山谷,可以居高临下阻击契丹骑兵,迟滞他们的追击。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屁股之后随意砍杀我们的兵士。若是骑兵先通过山谷,不要与步兵首尾衔接,就算战马受惊,也不会践踏到步兵,怎会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李陶所说句句属实,不仅李楷洛。就是薛讷与王海滨等 人也无法辩驳。
“驱狼攻阵?”说到这里,李陶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断言道:“能有此本事的不会是别人,肯定是突厥的大巫师桑格尔。”
薛讷在一旁惊奇道:“蓝田王为何如此肯定?”
“当年我曾去过突厥王庭,与这个桑格尔大巫师打过交道,他驱狼的本领无人能及。大白日居然能能驱狼攻阵,肯定是这个桑格尔大巫师的杰作。”
说到这里。李陶正色对薛讷道:“大都督,此次征讨已经失败,至于你与李思经将军如何处置,我们一切都听陛下的旨意。现在此处的战场由我潞州团练接管,我负责阻击契丹奚族骑兵,你负责去聚拢残兵,带着他们速速渡过小滦河,撤回檀州去休整吧!”
薛讷犹豫道:“可是,蓝田王,你的潞州团练只有八百骑兵,如何能抵挡住对方三万骑兵?”
李陶淡淡一笑:“你放心,他们要想渡过小滦河,只有从我李陶的尸体上踩过去,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薛讷还要说什么,李陶却摆手道:“老薛,不要争了,你们撤的越快,我这里就越安全,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说罢,李陶扭头道:“岳叔,你去协助老薛组织所有人员渡河,他们走后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才能在这里放手一博。”
李陶说话霸气十足,让众人不由侧目。
“好了,你们去吧!”李陶挥挥手,不再理会他们。
“大都督,请!”裴岳在一旁道。
薛讷叹了口气,转身向小滦河走去,李楷洛、李思经、王海滨等人也是默默无语,带着自己的人向小滦河走去。
到了小滦河边,裴岳看着混乱不堪的渡河场面,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向薛讷道:“大都督,赶紧让他们停下来,如此多的人,这样无序渡河不仅耗时,而且还很容易造成更大的伤亡!”
“更大的伤亡?怎么会呢?敌人的骑兵不是已经被蓝田王的车阵阻住了吗?”王海滨失声道。
“不是敌人的骑兵,小主人担心契丹人已经在上游进行了截流,若是他们突然放水,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薛讷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若真是上游放下洪水来,这唯一的木桥肯定会被冲垮,眼前这些人无法渡河,就算李陶能坚持个两三天,可最终还是会……
想到这里,薛讷正准备下令,重新组织渡河,却听一旁的裴岳突然喊道:“不好,来不及了,大都督,快让人从桥上离开,水已经下来了。”
众人向上游看去,果然,滔天巨浪顺着河道狂泻而来。
转瞬间,洪水便就到了眼前,桥上的唐兵也发现了咆哮的水龙向自己袭来,可却已来不及躲避。
轰然而过的巨流毫不留情地将河上的木桥卷走,同时卷走的还有拥堵在桥上的唐军士兵。
看着这一幕,薛讷等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四百四十二章 阵前一叙
洪水过后,只见一片狼藉,许多士兵当场被洪水直接冲走。,薛讷等人愣在当场,脸上神色惨然,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