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三天,九十年!
深夜,竹林峰上,巡逻弟子卧房中。
穆小鱼躺在自己的床上。
之前为她安排卧房的篁竹观女修,似乎对她有些照顾,特地将她分来这间只有四个人住的卧房。
今晚在师兄把她送回来后,穆小鱼推门回来,就被包括吴明珂在内的三个室友围了上来。
虽说从那守一观嫡传弟子闹事,到师兄带她从守一观驻地回来,并没有经过太久。
但当时动静闹得不小,加上有不少人围观,所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还是大范围地传开了。
整个巡逻弟子休息区,至少有小半的人都知道了。
等到明天,估计就彻底传遍了。
当然,她们知道的都只是“守一观弟子欺压小道观女修,结果被对方观中师兄教训”这件当众发生的事。
至于守一观众人几乎被团灭,全都被送去篁竹观回春堂弟子那里疗伤的事,现在却是只在篁竹观弟子间小范围流传。
而且篁竹观弟子也被梁副观主勒令,不可对外乱传,以免将事进一步闹大,影响他后续与守一观斡旋。
因此三个室友听到的传言,也只到李印生大庭广众拿下守一观弟子,带着穆小鱼离去为止。
于是她们三人看到刚刚回来的穆小鱼时,便立刻一股脑围上来问东问西。
除了吴明珂明显确实在担心穆小鱼有没有受伤之外,另外两人虽然嘴上也在关心,但更多地明显还是好奇。
毕竟满打满算她们也只是认识了一天而已,并没有什么交情可言,自然也谈不上关心。
相比于穆小鱼是不是真的被欺负或者受委屈了,她们更在意的是“有一个容貌俊美,修为高深的师兄,救下了受外人欺负的小师妹”这个传言。
这种仿佛话本故事一样的“英雄救美”,才是吸引她们的地方。
甚至其中一人追问穆小鱼时,脸上在还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丝嫉妒——
这女修也没多好看嘛,而且修为也一般,凭什么她就有一个相貌俊美,法力高强的师兄护着?就凭她运气好吗?
穆小鱼出身王府,虽说自幼受宠,但耳濡目染,常年熏陶,倒也懂得几分察言观色。
两个自幼在观中修行的女修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因此她也没有炫耀什么“师兄可宠我啦,带着我去报仇”之类可能招来更多嫉恨的话。
只是说那守一观之人是看她和师兄所在道观规模较小,排名靠后,看不起她们玄真观,所以才故意相欺。
他师兄自然不能坐视道观被人轻视,所以带着她去找守一观讲理,又有篁竹观的副观主和执事来劝和,最终算是找回了场子。
更细节之处,她都尽可能含糊过去了。
连吴明珂追问,她也没有细答。
反正明日也要一起巡逻,有些事,她还是在私下里单独和这位吴姐姐讲比较好。
另外两位室友,她相交不多,不便交浅言深。
虽然对于穆小鱼的含糊其辞有些不满,但那两人也不好一直追问不休,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何况四人都修为不深,兼之又都巡逻一天,夜深之后,纷纷困倦,便各自睡下了。
穆小鱼半梦半醒间,听见吴明珂的声音。
“小鱼?你睡着了吗?”
“我差点就睡着了……”穆小鱼嘟囔道。
“你师兄待你真好啊。”吴明珂感慨,“为了替你出头,愿意跟守一观的人冲突。我道观里的师兄们,肯定是没人会这样待我的。”
“嘿嘿,”听到吴明珂夸师兄,穆小鱼有些高兴,“师兄确实是大好人嘛,就是太严厉而已……”
“不光是好人而已吧?”吴明珂语气复杂,轻声道,“他肯定还很喜欢你。”
“嘻嘻,这当然了,”穆小鱼更加高兴,忍不住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师兄肯定是很喜欢我的呀!”
“唉,小丫头。”吴明珂轻叹一声。
“吴姐姐,怎么突然叫我小丫头?”穆小鱼有些不满。
“没什么,睡吧。”吴明珂又叹了口气。
穆小鱼还想再问,但困意上涌,想想明天还得早起巡逻,还是闭上眼睛入睡了。
……
次日,清晨,竹林峰顶,议事厅中。
梁副观主正在听齐久山汇报,捋着胡子的手不禁顿住。
“师弟,你的意思是,守一观的人,主动说要带伤巡逻?”他满脸难以置信。
这帮人不是来打秋风的么?
现在他们集体受伤,以守一观贯常的作风,不是报酬照取,但以受伤为借口休息吗?
何况他们这次确实受伤了啊。
李印生所用雷符虽威力不大,但那些守一观弟子当时都被镇住了修为,无法护身,各个伤都得不轻。
梁副观主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默许守一观众人这次全程不劳而获了。
反正本来也是这帮人硬挤来的,即使不算他们,人手依旧充足,就当多花出去的符钱都喂狗了。
这样一来,守一观也算变相得了些补偿,日后他与守一观斡旋时,也多几分道理。
却不曾想守一观这些人竟要带伤巡逻,如此奋不顾身!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兄你也很惊讶吧?我也是,但这是守一观赵道友亲口跟我说的。”
“我听后大惊,不敢相信,”齐久山道,“反复跟他确认后,才确认他的确没有开玩笑。”
“他说今日上午的怕是来不及了,但是中午他就尽量组织起那些弟子来,最迟不过明早,他们一定参与巡逻,如有背时,咱们可以扣他们的酬劳!”
“嘶……明早就巡逻?”梁副观主皱眉,“他们这伤,不是明日就能恢复的吧?弟子们没意见吗?”
“我看那些守一观弟子的神情,大多都极不情愿,但那位赵道友积威甚重,他一开口,那些弟子无人敢出言反对。”齐久山解释道。
“奇哉,怪哉……”梁副观主摇摇头,“不过,既然是赵道友一片热诚,我们还是不要拂了他一番好意吧。”
“嗯!合该让他们出点力!”齐久山点头赞同。
……
上午过半,半山腰上。
穆小鱼正在进行新一天的巡逻。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每队巡逻弟子巡逻的区域和路线都是固定的,走过第一遍后,便熟练多了。
篁竹观的青年修士依旧是手执罗盘,在最前面打头。
穆小鱼和吴明珂在中间观察四方之余,也说说笑笑。
陆宽主动坠在末尾殿后,依旧是一边走,一边练习他那套结合了棍法的法术。
“说起来,小鱼,昨日我看你用的那把法剑,似乎也很厉害,”吴明珂低声道,“不会是下品法剑吧?”
“是呀,”穆小鱼点头,“这是师兄以前用的,他修为高了之后换了更好的,旧法器就送给我了。”
“下品法器啊……”吴明珂一脸羡慕。
她自己的法器只是一件不入流的法器,还是趁着辟锋观铺子打折时买的。
虽说她倾家荡产,倒也能勉强买一件下品法器,但修行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法器再怎么重要,也不能把符钱全都用在这一项上。
不过好在她抢到了篁竹观的肥差,只需巡逻十五日,便有三千符钱到手。
小发一笔横财,她手头就宽裕多了,虽然要换下品法器还是很奢侈,但可以考虑买一些益气丸辅助修行,还能请观中执事私下指点一二。
虽说观中会定期有高人讲经授课,教导修炼,回答弟子的疑惑,但频率不高,而且每次都有大量弟子听课,并非人人都有提问的机会。
若有余钱,不少弟子都会去请教那些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甚至执事师叔,给自己开开小灶。
当然,那些已经拜师的亲传弟子,求教自家师尊,自是不需要花钱了。
因此每每穆小鱼抱怨师兄严厉时,她都不禁感慨着小妹妹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有个人对自己严厉些,还得花钱请呢。
吴明珂收起复杂的情绪,突然想起些什么,对着穆小鱼提醒道。
“对了,你那下品法剑可要收好了,不要轻易给人轻易瞧见,一柄下品法器,至少要上万符钱,须知财帛动人心啊。”
“嗯,我知道了。”穆小鱼认真点头。
顿了顿,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一万符钱,是不是很难赚到啊?”
吴明珂一愣。
我知道你有那位师兄宠着,应该是比很多同龄同修为的修士手头宽裕得多,但你也十五六岁了,怎么一副没亲自做过工、赚过符钱的样子?
虽然疑惑,但吴明珂还是回答道。
“你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嘛,咱们这次替篁竹观巡逻,已经是极为难得的肥差了,十五日也只有三千符钱而已,其他的活计,一个月能赚一千符钱都算不少了。”
穆小鱼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来咱们巡逻的报酬是三千符钱啊!”
吴明珂又是一愣,细品这句话,越品越觉得不对:“你现在才知道咱们的报酬?”
“嗯!”穆小鱼点头。
“那你是为什么来的?”吴明珂问道。
“师兄让我来的呀。”穆小鱼道。
“他没告诉你有多少符钱吗?”吴明珂不解。
“师兄说让我锻炼锻炼实战经验,顺便赚些符钱,赚多赚少不重要,重点是锻炼,”穆小鱼道,“他说以后我得参加拭锋会和少阳道考,没有实战经验是不行的。”
三千符钱不重要吗?
吴明珂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就在两人气氛融洽地说笑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敲在了穆小鱼头顶,发出木鱼般的好听声响。
穆小鱼捂着头顶蹲下,虽然没看到敲自己的人,但这熟悉的力道和感觉,她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师兄!”
“巡逻时也敢说说笑笑,毫无警惕,”李印生站在穆小鱼身后,“若是遇到擅长偷袭隐匿的妖物,有你受的!”
“前辈教训得是。”一旁的吴明珂连忙躬身行礼。
篁竹观青年和后面的陆宽也几乎同时行礼,李印生笑着挥手,示意三人无需多礼。
穆小鱼蹲在地上,鼓起脸颊看着李印生:“师兄冤枉人,我明明有警惕周围,是你太神出鬼没了!”
自从在玄真峰附近那座山上,被师兄找的乌鳞大蟒吓过之后,她就已经长教训了,行在野外,从不敢放松警惕。
否则昨日李印生拿碧绒猴挂在树上时,她也不会那么快察觉到。
但要她察觉师兄的偷袭,那未免有点太难为人。
“哦?真的很警惕吗?”李印生问道。
“那是!”穆小鱼从地上站起来,笃定道。
她的神识一直微微散开着,提防周围。
“那你应该发现自己肩上有虫子才对啊。”李印生指了指穆小鱼的左肩头,憋笑道。
穆小鱼浑身一僵,一点点扭着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的左肩。
在肩头的位置,爬着一只足足有鸡仔大小,似蝉似蚁的虫子。
“哇啊啊啊——”
穆小鱼一个大跳,手臂转得像风车,将肩头的虫子甩飞出去。
同时飞快从乾坤袋中取出寒叶剑,一连挥出十几道青色剑光,向着还没落地的虫子飞去。
她的两仪分光剑确实练出了几分火候,十几道青光,剑剑无虚,都结结实实斩在了那虫子身上,将其在半空中分成了一堆细细的碎片。
“呼呼呼呼……”
用两仪分光剑送走了虫子后,穆小鱼还有些惊魂未定。
李印生看着面前改变的淡金字迹,面色如常,但心底忍不住涌现一抹惊喜。
【当前修炼法术时间:七十三天】
在师妹斩杀那只虫子前,修炼法术的时间是七十天。
这一只虫子,竟然值足足三天的修炼法术时间。
这座山上,有上万只这种虫子。
加起来就是总共三万天的修炼法术时间,大约八十二年。
算上这半个月里击杀其他妖物还能带来的七八年法术修炼时间,总共应该能有九十年。
真人才百年修为,这些虫子加上其他妖物,竟然值九十年修炼法术的时间!
这得把两仪分光剑练到什么境界啊!
到时候师叔的两仪分光剑应该都不如他了吧?
届时他亲自指导师妹修炼两仪分光剑,加上白虹剑,还有拭锋灵韵,那师妹不得进境如飞?
只要能在三年内让师妹将两仪分光剑练至一百二十八道剑光,那又是一百一十二年修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得先去一趟铸炉观,炼血枢得在下次领取修为奖励前换成更好的同类法器。
而且除了黑石法器外,作为法脉下最擅长炼制法器的道观,铸炉观也是最有可能修复白虹剑的地方了。
不过……
李印生发散的思维收起来,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修为通常以年衡量,所以奖励也是按年算,但法术应该没有这种说法吧?
一般修士衡量一个人法术是否精深,通常都是用诸如入门、小成、大成之类的说法,或者像两仪分光剑一样以剑光多少评判之类。
那这个“九十年”……
该不会到时真的让他不眠不休,一刻不停地练上九十年法术吧?
李印生揉了揉眉心,心情复杂。
“师兄!”穆小鱼的声音打断了李印生的思绪,“这虫子是不是你偷偷放来整我的?”
她气鼓鼓地瞪着李印生。
明明神识一直笼罩在周身,怎么可能会被虫子爬到身上,还是这么大的虫子!
自从被李印生用乌鳞大蟒坑过一次后,穆小鱼就很难在这方面相信李印生了。
信任的建立需要很久很久,但摧毁只需要一瞬间。
“嗯……”李印生目光落在穆小鱼身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她,突然一挑眉。
“师妹,你的清玄真经好像第四层了,恭喜啊。”
经过这段时间修炼和炼化桃子,师妹的修为本就已经达到第三层的瓶颈,此刻被那虫子一吓,气血法力一齐涌动,顺势便达到了第四层。
“真哒?!”
穆小鱼眼前一亮,也顾不得质问师兄了,闭目细细感受一番,然后满脸惊喜地睁开眼。
“真的第四层了!好耶!我不用再戴淬元锁了!”
“嗯,淬元锁如今已对师妹无用,不需要再戴了。”李印生点头。
穆小鱼欢天喜地。
李印生也是微微颔首,一脸欣慰。
正好炼血枢也该退下来了。
之前他想过给师妹用,但炼血枢用起来极耗心神,只会拖慢正常修炼,不如直接用天材地宝辅助师妹炼体,所以这个想法又被他悄然放弃了。
但现在嘛……
想起地下那只虽然能量精纯,却极难炼化的大肉虫子,李印生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炼血枢或许正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