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进化
谢必安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身走进花中世界。
判官殿里,都市王坐在案桌后,手里拿着判官笔,面前摊着生死簿。
他抬头看着谢必安: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
“它在学我们。”
都市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学什么?”
“抽魂。封禁。镇压。它用地府的手段在对付那些人。它吃了那么多地府碎片,已经学会了地府的本事。”
都市王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条黄泉路:
“它不只是在学。它在进化。每一次副本,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进食,它都在变化。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世界。”
他转身看着谢必安:
“而我们,就是它下一个要吃掉的世界。”
窗外,黄泉路上的白灯笼在晃动,绿光照在都市王的青铜面具上,那双眼睛在面具后面发着幽幽的光。
谢必安站在那里,花中世界的灰色天幕下,五千多个亡魂还在忙碌。
但地府长大的速度,能赶上规则怪谈进食的速度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它吃掉这个世界。
就像崔判官说的:活着回来。
……
灰色的空间里,只剩二十七个人了。
四十六个人,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化成了那些黑色人偶的一部分。
他们的魂魄被抽进那根柱子里,嵌在石头上,像琥珀里的虫子,永远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恐惧、绝望、不甘。
迈克的脸在柱子最下面。
他的嘴还张着,无声地嘶吼。
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了,但那种痛苦还留在脸上,像被相机定格了一样。
柱子上的光在往上爬,一寸一寸,寻找下一个猎物。
剩下的二十七个人挤在空间的角落里,背靠着那堵看不见的墙。
有人蹲着,有人跪着,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在哭,在喊,在祈祷。
但没有神回应他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声音沙哑。
她穿着破旧的T恤,上面印着某个乐队的标志。
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他站着,腰挺得笔直,但手在抖。
他看着那些围在外面的人偶,又看着柱子上的那些脸。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在动——在念经。
佛教的往生咒。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
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像寺庙里的钟声。
那些黑色人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
然后它们继续动,继续朝那些扮演者滑去。
老人睁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偶。
他就站在那里,继续念经。
直到一只人偶的手抓住他的脖子。
他没有挣扎。
他的身体从脖子开始融化,但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念经。
只求佛祖让我进极乐世界。
直到他的脸也融化了,只剩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倒在地上,骨头摔碎了。
---
【全球直播弹幕】
【樱花国】那是我们国家的人……他叫田中,是寺庙的住持。他在念往生咒……
【米国】他是这群人里最勇敢的一个。他没有跑……
【埃及国】跑有什么用?没有出口。跑得再快,也跑不出这个笼子。
---
空间的另一边,一个中年男人在跑。
他穿着西装,皮鞋跑丢了一只,袜子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
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些人偶。
那些人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只能不停地换方向。
他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偶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样高,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衣服。
但脸是模糊的,像一团黑色的雾。
中年男人后退一步,那个人偶也后退一步。
他抬手,人偶也抬手。
他在模仿他,或者说,他在“学习”他。
中年男人盯着那个人偶,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正在看直播的谢必安皱了一下眉。
“原来是这样。”
中年男人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朝那个人偶走去。
人偶也朝他走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
中年男人伸出手。
人偶也伸出手。
两只手碰到一起——中年男人的手开始融化,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融化,看着骨头露出来,看着血喷出来。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说:
然后他的脸也开始融化。
但他一直在笑。
直到他的嘴也融化了,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像一层面具。
---
【全球直播弹幕】
【米国】他……他在笑?他被融化了,他在笑?
【埃及国】他发现了什么?
【龙国】那个人是谁?他穿着西装,像是商人。
【埃及国】不知道。但他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也会死。
---
柱子上的光爬到了半腰。
那些嵌在石头上的脸,越来越多。
每一张脸都在挣扎,在无声地嘶吼。
它们的眼睛在转,在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在看着那些正在被融化的人。
活着的人,只剩十三个了……
他们分成了两拨。
一拨还在跑,在躲,在做最后的挣扎。
另一拨已经放弃了,坐在角落里等死。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叫安娜。”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旁边的人看着她。
“我是西班牙人。我有一个儿子,他今年五岁。他很喜欢画画,画得不好,但他很喜欢。”
她顿了顿:
“如果你们有人能出去,请告诉他,妈妈爱他。”
没有人说话。
因为她说的“如果”,在这里不存在。
没有人能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