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兄弟
判官殿深处。
崔判官站在通道口，看着谢必安消失的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他们走了。”
楚江王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看着远处昏黄的天：
“你觉得他能活着出来吗？”
崔判官摇头：
“我不知道。”
楚江王说：
“五十年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崔判官沉默。
楚江王继续说：
“但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也许有可能的人。”
崔判官转头看他：
“你想做什么？”
楚江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
黑色的。
上面刻着血红的符文。
崔判官瞳孔收缩：
“这是……”
楚江王说：
“我藏了一百年的东西。”
他握紧玉符：
“如果他在里面撑不住，这东西能把他拉出来。”
崔判官问：
“只能用一次？”
楚江王点头：
“一次。用了就碎。”
他看着远处：
“但如果他真能放出宋帝王，这一百年，就值了。”
……
第一殿。
钟馗站在黑暗中，等秦广王开口。
秦广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馗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才说：
“无间地狱里，我放了东西。”
钟馗抬头。
秦广王说：
“五十年前关宋帝王的时候，我在里面留了一具分身。”
他看着钟馗：
“谢必安进去，会先见到我的分身。等他以为要赢的时候……真正的宋帝王才会出现。”
钟馗问：
“然后呢？”
秦广王笑了：
“然后？宋帝王疯了五十年，早就不认识人了。看到一个拿着印记的无常，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钟馗没说话。
但他知道答案。
吃了。
秦广王站起来：
“楚江王想放他出来。那我就让宋帝王亲手杀了谢必安。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杀了一个救他的人……那时候的表情，应该很有趣。”
黑暗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像夜枭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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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通告：第八轮规则怪谈进行中】
【当前存活：37/192】
【今日死亡：4人】
【死亡原因：被恶鬼吞噬(2人)/精神崩溃(1人)/未知原因(1人)】
【龙国副本存活时间：第七天深夜】
【下一站：无间地狱】
【无常印记碎片收集进度：6/7】
【特别提示：无间地狱为地府SSS级禁地，进入者存活率为0.03%】
【通关条件更新：累计存活十日可视为通关】
【通关后，扮演者可自行选择：】
【1. 离开副本，回归现实】
【2. 继续攻略，探索副本真相】
【当前已存活：7天】
【剩余时间：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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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国指挥中心。
秦小雨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03%”，浑身发冷。
她看向张建国：
“教授，他……他真的要进去？”
张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忘川河边的年轻人。
谢必安站在河边。
河水浑浊，泛着血红色的光。
那些浮沉的人脸，全部转向他。
在笑、在哭、在招手……
黑无常站在旁边：
“确定不要我下去？”
谢必安说：
“你在上面等。”
黑无常想说什么。
谢必安打断他：
“你弟弟刚投胎。万一我出不来，还能有人照顾他。”
黑无常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死不了。”
他转身，看着忘川河。
河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旋涡里，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只手在挥舞。
无数张脸在扭曲。
无数张嘴在惨叫。
那就是无间地狱的入口。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进旋涡。
黑无常站在岸边，看着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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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
【龙国】跳了跳了跳了！！！
【龙国】谢必安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龙国】龙国等你！！！
【龙国】7天了，再撑3天就通关了！！！
【龙国】0.03%的存活率……谢必安你他妈必须给我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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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面，旋涡慢慢平息。
那些浮沉的人脸，慢慢沉下去。
只剩浑浊的河水。
和河岸上，黑无常孤独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远处，崔判官和楚江王站在判官殿门口，看着这个方向。
楚江王握紧手里的玉符：
“谢必安……别让我失望。”
黑暗中，钟馗的身影一闪而过。
消失在第一殿的方向。
无间地狱里。
谢必安在坠落。
耳边是无数人的惨叫。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他知道，接下来三天，会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难熬。
但他也知道，只要撑过去，就能通关。
就能回去。
他握紧怀里的六份印记。
还差最后一份。
在包拯手里。
等着他放了宋帝王，然后配合着楚江王找机会杀了包拯拿下最后一份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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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通告：第八轮规则怪谈进行中】
【当前存活：37/192】
【龙国副本：谢必安已进入无间地狱】
【倒计时：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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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边，黑无常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从河底浮上来的人脸都沉下去了，又浮上来，又沉下去。
久到远处奈何桥头的孟婆收了摊，佝偻着背消失在雾里。
久到昏黄的天，又暗了几分。
他还是没动。
他看着河中央那个旋涡——现在已经平息了，只剩下浑浊的河水在缓慢翻滚。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必安下去了。
一个人。
黑无常握紧手里的锁链。
锁链冰凉，硌得手疼。
他想起第一次见谢必安的时候：
在望乡台上，那个新来的白无常站在食魂鬼面前，一脸平静地说“让开”。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疯了。
后来一起下噬魂渊，一起闯迷魂岭，一起在血泥沼里救人，一起在第十殿杀转轮王。
每一次都是谢必安冲在最前面。
每一次都是谢必安说“老范，这边”。
每一次都是谢必安挡在他前面。
这次呢？
这次谢必安一个人跳进无间地狱。
让他留在上面等。
黑无常盯着那河面。
“你弟弟刚投胎。万一我出不来，还能有人照顾他。”
谢必安是这么说的。
黑无常知道他什么意思。
怕他死。
怕他跟着下去，出不来。
怕他那个刚投胎的弟弟，连个念想都没了。
但……
黑无常握紧锁链，指节发白。
但谢必安就没想过，万一他死在下面，自己怎么办？
才认识几天？
七天。
七天而已。
可这七天，比之前几十年都长。
那些一起杀过的恶鬼，一起救过的亡魂，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他想起谢必安笑着说“老范，你这脚步一万年了还是这么重”。
他想起谢必安说“锁链不是武器，是你的手”。
他想起谢必安说“你是我兄弟”。
兄弟。
这个词，很久没人跟他说过了。
弟弟在的时候，还会叫一声“哥”。
弟弟死了之后，二十年，没人叫过他。
那些无常叫他“老黑”，判官叫他“范无咎”，鬼差叫他“黑无常大人”。
只有谢必安，叫他“老范”。
叫得那么自然，像叫了一万年。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纵身一跃。
跳进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