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穷途
犬山城位于木曾川南岸的一座山上,与美浓国隔河相望。
由于地势险要,加之扼守木曾川要冲,江户时代有个叫荻生徂徕的儒学者根据唐朝李白的《早发白帝城》一诗给犬山城起了个别名“白帝城”。
犬山城修建于天文6年,第一任城主是织田信秀的弟弟织田信康。
当时武德充沛的织田信秀在尾张南征北战打服了一堆分家,便将弟弟织田信康派去了岩仓织田家担任“后见役”,说白了就是为了夺权。
现在的犬山城主织田信清便是织田信康的儿子,继位家督后织田信清又娶了织田信秀的女儿成了织田信长的姐夫。
简单来说,犬山城是织田信秀控制岩仓织田家布下的一个棋子,同时也是防备美浓入侵的桥头堡。
织田信秀对领地的支配手段相对温和,也愿意让出部分权利给下面的分家。但织田信长不以为然,他认为想要对抗强大的今川义元必须要整合尾张。
所以织田信长的强硬态度很快引发了几乎所有尾张武士的不满,内部集权的过程进展得很不顺利。不过织田信长确实猛,也跟他爹织田信秀一样将反对势力挨个打服。
这次进攻岩仓织田家,织田信长便拉上了姐夫织田信清一起,但这不代表织田信清跟织田信长能尿到一个壶里。
砰!
“混蛋!”
先是一声大力敲击桌案的脆响,紧随其后的是织田信清的怒骂。
“吾去信清州城让织田信长将岩仓织田家所领赐予本家,他竟然不许!”
“他定是见我犬山织田家实力日渐强盛心生不满,刻意打压本家!”
“真是岂有此理!”
织田信清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出兵前说好的两家平分岩仓织田家的领地,结果打完之后织田信长将抢的地盘全部纳为己有,半点没给织田信清留,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主公且消消气,吉法师或许只是另有考虑。况且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犬山殿伸出手搭在织田信清的肩上,试图让丈夫消消气。
“谁跟他是一家人?”织田信清没好气地回过头,“既然你这样想,要不吾将你送回清州城?”
犬山殿心里一紧,她要真是回了清州城那就意味着双方的同盟关系破裂,这个责任她可担待不起。
作为织田家的女儿,犬山殿深知自己身上肩负的重任,只能尽力替两人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
“你不必再说了!”织田信清当然清楚犬山殿也是身不由己,但牵扯到实际利益,也容不得他在这里顾念什么夫妻情分了。
这年头为了点领地,父杀子、子逐父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饭,织田信长真要是下定决心吃独食,那织田信清这正室夫人也未尝不能换上一换。
“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城内,最好别乱跑。”
“主公要去哪!”犬山殿追问道。
织田信清没有搭理犬山殿,头也不回地走出御殿。
政治联姻而已,两人之间哪来的感情。织田信清宁愿在侧室身上多费口舌也不想在犬山殿这里浪费精力。
“主公,前野家那边已经松口了。”一名武士快步走了过来。
“对方声称只要本家能确保前野家的领地,那么织田信贤就不会落到织田信长的手上。”
显然前野家和织田信长没谈拢,转而寻求织田信清的庇护。
听完家臣的话,织田信清眉头一挑,“信长小儿,你不仁就别怪吾不义。”
“这领地既然吾得不到,那大家就都别要了。”
“派人去接应一下,明天早上吾要在犬山城看到织田信贤。”
“是!”
......
岩仓城往东两三里处有一座小山,也是整个尾张平原上为数不多的制高点。
这座叫小牧山的山包此时还光秃秃的,历史上这里几十年后还爆发了一场差点改变日本格局的大战。
“不对啊,怎么越走越往东了?”
这小牧山实在太好认了,尾张西部和中部地区就这一座山。所以即便天刚蒙蒙亮,堀尾泰晴父子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众人所处的位置。
山内一丰坐不住了,这一路他是越走心越慌,这种身家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郎左卫门,接着。”
将妹妹递给五藤净基后,山内一丰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方。
前野胜长回头瞪了山内一丰一眼,“伊右卫门,还没到地方呢。”
“可这条路不是往松仓城方向吧?”山内一丰冷声道。
前野胜长随口答道:“为了躲避追兵,自然要绕道而行。”
“哪来的追兵?”山内一丰环顾四周,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既已远离岩仓城,在下希望能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但马守将尔等托付于本家,在下自然要尽心尽力,还是先到松仓城再做计较吧。”前野胜长毫不犹豫地答道。
山内一丰脸色一沉,怕是到了松仓城就走不了了。
这时,前野胜长身旁的织田信贤解下了斗笠,热情地说道:“伊右卫门,要不还是一起去岩仓城吧,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山内一丰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似乎被突然亮明身份的织田信贤吓到了:“见过主公,不曾想您也在这里,真是失礼了。”
“只是家父让在下护住家眷前往黑田乡暂避,去岩仓城的话也不顺路啊。”
听到山内盛丰的名字,织田信贤也轻声一叹。
“但马守乃忠义之人,让其家眷跟着吾一同受难,是吾之过也。”织田信贤这句话多少是带点真心实意的。
至于山内一丰话中的疏远,织田信贤心里也门清。大难临头各自飞,他既然无法对山内家继续提供领地保障,山内家想要单飞也情有可原。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就岩仓织田家现在的情况,山内盛丰还愿意留在岩仓城笼城死战,已经对得起他织田信贤了。
“小兵卫,既然伊右卫门要走,那便让他们走吧。”织田信贤看向前野胜长。
织田信贤话音刚落,山内一丰已经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只怕是走不了了。”
众人身后的原野上,一支上百人的军势高举火把正飞速朝这边靠拢。
山内一丰扭头看向前野胜长,发现对方的脸色同样惊慌,不似作伪。
从身后来的,那就说明追兵是织田信长的人。
这么说,前野家的退路是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或者是美浓的斋藤义龙。
电光石火间山内一丰飞快理清了利害关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跑!”
山内一丰朝着后面的家人大喊一声,早有准备的五藤净基带着妇孺就往反方向跑。
刹那间人群四分五裂,所有人都作鸟兽散。
织田信贤更是慌不择路,只能跟着前野胜长继续埋头往东跑。
“快,人在那里,别放跑一人!”
“哈哈,这大功是我河尻秀隆的啦!”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功劳我森可成莫非就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