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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身份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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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花家堡的族长黑着脸,望着自家的堂弟,简直有咬死他的心。
    “你家二女儿出生的时候我们还来抱过,外面都传你女儿和人私奔了,我们怕丢你面子不敢问,这虎威将军花木兰又是哪一出?”
    如今这花家堡的族长正值壮年,早年也是位副将,得了上官喜爱学了一门好箭技,还传给了花家几个兄弟,花木兰的箭技就间接来自于他,他后来伤了一只眼睛,还有头晕目眩的毛病,就离开了军中,回到花家教家中儿郎武艺。因为为人刚正公平又有过去的官职,很快就当了花家堡的族长,一当就是十几年。
    “怀朔花木兰”的名声一起,自然有人就想到怀朔城外不远的花家堡。这花家堡的先祖是贺赖氏家将出身,当地即使是鲜卑大族也顾及着贺赖氏的源头,和这花家堡客气相处,族长也是挺得人望的。
    可如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光彩。
    “现在我出门,人人都夸耀我们花家又添了一位好儿郎,光宗耀祖就在眼前,我可翻遍花家堡的名录,除了你家木兰,我怀朔花氏一共有七个叫木兰的,不是在怀朔军中就是已经成了亲,除了你家接过黑山的帖子,哪有一个在黑山大营的?”
    花弧少年到青年时期都在花家堡度过,后来入了军中去打刘宋,残疾回乡有些自惭形秽,便搬到怀朔城里照看战死兄长的孤儿寡母,后来又成了亲。
    所以自他成家以后,和花家堡的来往倒少了。
    虽少了,可大魏立国都没多少年,这些鲜卑大族的家将后裔几乎都是不出五服的亲戚,来往也多,花家大姐的亲事也是族长出面说合的,等到花弧搬回祖屋的时候,亲戚们也只有高兴没有排斥的。
    谁都知道花弧还有个儿子,古代按户征兵,这儿子就有了用处。他迁户回来,花家这一户回了族中,以后军中分田地、分赏赐,都是族中均享的。
    所以即使花家可能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二女儿也有可能不太检点,族中也依然不问理由的接纳了他们。
    花弧回了花家堡,就代表他要开始听从花家族长的管理,这花家的族长也不是傻子,过去的年月一个普通的军户能当上副将更难,他就算眼睛瞎了一只,心却不瞎,一旦对这“花木兰”起了疑心,立刻查了一番。
    这时代宗族大于国法,地方大于中央,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邬堡敢于国家抗衡。花家堡的族长在花氏一族心目中是比当地军镇的镇戍将军还大的,花弧被问的脸色一白,双腿差点就软了下去。
    ‘这死孩子,叫她不要出头,叫她寻个过错或者想个办法离开军中回乡,她怎么就是不听呢?在军中那地方呆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嘛!’
    花弧心中又气又恨,可为了女儿的安危还不得不强装镇定。
    “大兄,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弧,我之前已经问过和你家二娘子一起长大的花克虎了,他说漏了嘴,说是自己从小和你家二女儿比武都没有赢过……”花氏族长名为“平”,却不是一个中正平和的人,他把脸一板:“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做了混账事,让你女儿替你从军去了!”
    “替你从军”四个字声音压的虽低,可在花弧耳边简直就如巨雷轰鸣一般,惊的花弧那只受伤过的腿像是突然抽了筋一般,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这态势,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人信了。
    花平背着手,正颜厉色地看着地上半跪着的堂弟。
    “这么说,我猜的没错?你真做了这混账事?”
    鲜卑人打仗全靠军户,鹰扬府兵制从部落之时就开始,延续了几百年,但凡出征打仗,每家子弟都要出战,家中为了子弟的存活率,从男孩子一生下来就要开始锻炼体魄、学习武艺,颇有些东方的斯巴达克教育的意思。
    在这种环境下,女孩子耳濡目染学会一些武艺也没什么了不起,鲜卑女儿身体若强健,也能剩下强健的下一代,所以女儿家上至贵族下至普通军户,不乏骑射功夫比男人还好的女子。
    可女人就是女人,骑射好不代表武艺就强,先天条件摆在那里,在沙场征战,总是不及男人的。
    花平会这样猜测,原本也是因为像花木兰替父从军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凡父亲年老有伤、或家中男眷不能从军,甚至有绝户之家的主母为了保住最后一个男丁而把女儿打扮一番送去军中的,都有发生过。
    只是军府一向是“连坐”,这时代的一户动辄七八口人家,互相监督着,就算再不愿家里孩子送死,也不敢把其他亲戚也连累了。
    此外,女子从军,很少有熬过新兵之时的,进营先要比武,女扮男装的女子很多在这一关就要被发现身份,就算没发现,武艺弱的丢去当杂役,那种几十个人睡一起的地方,几天就露陷了。
    每个做过这蠢事的人家都会给军府通报全族,时间久了,让女人去替代家中男人就成了一个笑话,有钱人家情愿买奴隶冒名顶替去替代,都不会再这么做了。
    花平原本也不能肯定,他在心里自然是轻视女子的武艺才智的,可花弧这惨白的脸、吓得跪倒的举动,都向他说明了他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花弧被族长惊人的气魄威压,咬着牙冷汗淋漓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花平之前已经有了些推断,此时再听也不算太惊讶。
    只是听到军中将军们都来提亲时,忍不住讶然。
    鲜卑人门户之见没有汉人的门阀那么深,可自从建国以来,鲜卑人无不以汉人的礼仪风范为模范,在“门当户对”上就尤为慎重。尤其南北朝承袭的是最终品阶的晋朝,门阀都不和胡人通婚,导致鲜卑的大姓也很少会和小族联姻,高嫁是有的,低娶就不常见了。
    可怜尉迟这种大姓人家都愿意把庶女嫁给花木兰,那这个假男人真女人究竟已经优秀到什么地步,肯让这些大族抛弃门第的偏见,只为了好套定这个年轻人?
    要知道花木兰若去了尉迟家的女儿,自此门第就会上了一部,他的儿子女儿以后想要和大族通婚也不是不能了!
    听到这样的事情,就连花平都恨不得这花木兰是个男儿,最好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你……后来是怎么回的?”
    “我说家里已经给木兰相看了世交家的女儿,就等着他回乡以后就定下婚约。”花弧见花平的脸色有些沉重,心中担忧是有不妥,开口问道:“大兄,是不是我应对的不对?”
    “你那世交家的女儿可靠吗?”
    对付媒婆自然不会空口白牙,一定是有这世交家的女儿,且正在婚龄的。
    “哎,这也是让我头疼的事情。那是我同袍云泽家的大女儿,和我家几个姑娘与侄儿都从小长大,原本定下的是我侄儿花克虎的,我拿她做了借口,这婚事就不能马上成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用什么面目去见云兄和克虎。”
    花弧只觉得从女儿从军开始就是一步错,步步错,整个生活翻天覆地不说,自家妻子也是魂不守舍,冬天担心女儿没衣服穿天天缝冬衣,还落了个肺病,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他去当了兵,哪怕死在军中,也比一家人受煎熬好!
    “你家木兰毕竟是女儿身,如今她是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也不知道你家的门要被多少媒人家踏破,想做他妾室或者平妻的人家也大有人在,到时候你怎么办?若是上面的高官贵族强要做媒又怎么办?”
    花平冷哼,“这花家大郎是不存在的,只要和你家有些关系的,都知道你家只有大姐、二姐,没有什么大郎、小郎,到时候你可怎么应对?”
    花弧的脸色一白再白,最后已经白到如同死人的地步。
    他自女儿出征,日日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归来,不要吃亏不要受罪,若花木兰真是个男子,他要期盼的恐怕就是他能建功立业,奋勇杀敌了。
    一个性别之分,竟让人的想法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就算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可他却知道女儿的名声越来越响后,就会让人产生好奇,想知道他的出身,他学艺的情况,他的师父是谁,哪里来的这些本事……
    可花木兰的来历,恰恰又是最不能提的事情!
    叫木兰的人多,而且多是男孩,他当年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天天期盼天天祈求上苍,连名字起的都是“木兰”这样男女皆可的,就是希望能是个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男儿,虽然最后生的是个女儿,但健健康康,他也就没有多大遗憾。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期盼上苍的话是不是真的给上天听到了,这女儿从小就力气惊人,学武学文更是一点就通,性格也不如她大姐那样扭捏小性,除了没有把儿,和男孩子也没什么两样。他偏爱木兰,教的就更多,结果却教出这么一个倔强的孩子来。
    正因为木兰的名字叫的人多,所以“怀朔花木兰”的名声传到怀朔时,他都没想到是他们家木兰。可是当知道他家女儿名字的亲戚打趣“这人居然和你家二娘子同名”时,他莫名的就害怕了。
    军中的将军们能让官媒找上门,是因为那些将军都能查阅军府的军贴,知道一个人的来历出身,乡间之人当然不知道,所以只知道花木兰出自怀朔,不知道出在哪个人家,都以为是别人家的木兰。
    花木兰只要在军中一个不慎惹起别人的怀疑,引来别人来怀朔打探,都能轻而易举的查出怀朔花弧生的是两女一男,孩子才六七岁,绝不会从军的。
    他在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忧,只觉得“欺君”和“连坐”的帽子已经罩在头上了,可他为了让妻子不要太担心还得佯装无事的样子,一点不对都不能透出来,时间久了就变成了心病,给族长一喊,立刻就发作了。
    只是不知贺穆兰要知道花父为了她的“光彩”在家中担惊受怕至此,还会不会选择这条路走。
    不过都是骑虎难下罢了。
    “你有手有脚,接了军贴就该入行伍之中,居然想到这样猪油懵了心的唬骗法子。你以为军府给田给地是白给的?这下一族之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花平攥紧了拳头,额头两侧青筋冒出,显然被花弧满脸迷茫害怕的表情气的不清。“我之前以为你一个老实闷葫芦在外面要吃亏,现在一看,你吃不吃亏不知道,小聪明倒是厉害的很,是我眼拙了……”
    “不是,那时我腿疾正好发作,我女儿说她会寻个法子回来……”
    “这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军中只要战事不了,除非死了、残了,哪里有回来的时候?你信,是因为你存着侥幸之心。你居然还敢回来!”
    花平在房内踱了片刻,突然低头对跪坐在地上的花弧说道:“你现在不能在花家堡多住了,这里许多亲眷都对你家知根知底,若是之后军中的封赏送到花家堡来,一个嘴杂传了出去,大家都要倒霉!”
    “我……我在军府留的是怀朔的住处,那里有我侄儿先住着,收东西送东西也是从那儿走……”
    花弧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算你还有些脑子!可难保不会有疏漏的时候!你这几天就给我搬回怀朔去,就说住上一段时间,名义……你不是要让花克虎和云家的姑娘定亲吗?就说回去张罗花克虎的亲事!”
    前一阵子老有媒婆来找花克虎的事早已经传开了,这时候用这个借口回去也合适。
    “可是,可是云家那姑娘被我……”
    “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若真这么做了,日后你家二娘子的身份暴露,你叫那些被拒婚的人怎么想?被人当傻子耍?总不能真让云家姑娘嫁给花木兰害人家一辈子吧?”
    花平摆了摆手,“花克虎和云家姑娘的亲事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我们鲜卑人没那么多规矩,姑娘觉得高攀不上弟弟嫁了堂兄也没什么,最多花克虎名声难听些。和一家子上下比起来,花克虎的名声算什么?有花木兰那样的姐妹,他日后名声难道能好吗?”
    这下花弧简直真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
    他亡兄留下这个儿子,他是真把他当自己儿子照顾大的,他如今连寡母都早丧,只有这么一个最亲的亲戚,还被他带累了。
    花平也不知道为何族中会摊上这种事,他和花木兰几乎没什么交情,只不过见过小时候的她多一些,印象中长得既不漂亮可爱,性子也不是什么活泼开朗讨人喜的,久了也就忘光了。
    “会一路扶摇直上,又有一身好本事的,怕是个心气高的女人……”
    花平喃喃自语,已经把贺穆兰脑补成一个狠心狠情,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女人了。
    哦,还要加上野心勃勃,试图获取男人一般的权势地位。
    ‘能让这么多将军青睐,一定还很会做人……’
    唔,再加个手段圆滑。
    ‘能在军中两年滴水不漏无人知晓,脸皮也一定厚的出奇,豁得出脸面。’
    花平觉得头发都要愁白了,人不要脸则无敌,用女儿家妇德那套好言相劝一定也是不行的了。
    他每想一分,在贺穆兰身上贴的标签就越多,这其中大部分还真称不上是什么优点,这样的猜测实在是不太好,以至于花平对还未谋面的花木兰就先生出了反感来,看着花弧也像是对方添了多大的麻烦。
    “到底该怎么说服她早日放弃呢?是自残身体不能出仕,还是突染暴疾?”花平越想越头疼,半点都找不到先前族中出了个英雄的喜悦了。
    愁!愁煞人啊!
    ***
    此时,狠心狠情杀人如麻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寡廉鲜耻手段圆滑城府颇深不顾亲情的虎威将军贺穆兰正在和阿单志奇分道扬镳。
    从黑山大营去平城必定要路过武川,这也是阿单志奇和贺穆兰通路的原因。北方六镇都在黑山大营以南,在平城和黑山之间,从西到东是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相隔都不到一日的距离。
    从北方六镇的怀朔、武川到平城,快马也只要三四天,所以阿单志奇之前才有“你要不要去追下御驾”的话。因为拓跋焘即使走的再慢,快马也是追的上的。
    “都到了我家门口了,真不进去坐坐?”
    这时代路上真有马贼盗匪,虽然御驾刚过,难保不会有马贼出来作乱,阿单志奇又旧伤未愈,贺穆兰等人出于好意,直把他送过了武川镇,一路送到他住的地方。
    阿单志奇想要邀他们进去住一夜再走,可贺穆兰的记忆里全是花木兰前世去阿单志奇家送遗物的那种凄凉和痛苦,心中实在有难言之隐,便借口天色还早,不急着过夜,婉言谢绝了。
    阿单志奇是个爽快性子,加之他知道自己家那个小屋住不下三个大男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怠慢了贺穆兰,便约定了下次来这里一定要留下来住住。
    阿单志奇归意正浓,又有提早送回家的赏赐在先,自然是意气风发。他料定家中之人得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必定是每日翘首盼望,天天在巷子口等着才对。
    “火长,我祝你此番进京你加官进爵,一路青云直上!”
    阿单志奇和几位同伴一一拥抱作别,这才依依不舍地牵起自己的马。
    ‘我现在最不希望听到的祝福就是这个了……’
    贺穆兰心中苦笑,脸上却挤出笑意:“你在家中好好休息,等我从京中回返,定到你家里拜访。我今日空手而来,都不好意思进门,下次定给我那大侄儿买些他喜欢的礼物!”
    “哈哈,我好久不归家,不知道我家小子可还记得我呢!到时候被你拐走做了儿子,我可要哭啰……”
    他在马上整了整衣衫,扯起嗓子对着自己住的里弄叫了一声。
    “阿卓,你阿爷回来啦!”
    那一声“回来啦”简直是震天动地,莫说这个里弄,便是隔壁的大概都听到了。
    军镇划分严格,一个里弄里都是聚群而居,阿单志奇离家时他儿子才三岁,期间几乎没有回来过,只有一次也是匆匆就走,心中自然又忐忑又兴奋,为了宣泄自己“近乡情怯”的担忧,叫的是十分大声。
    贺穆兰等人刚刚翻身上马,猛听到阿单志奇这个叫法,都快慰地大笑。
    阿单志奇不是个张扬的人,能听到这个叫声,心里肯定是激动的很。
    果不其然,阿单志奇的叫声刚过,里弄里就传出了清脆的“阿爷阿爷阿爷阿爷阿爷……”的连环叫声,之后跑出来一个身穿红色衣衫,剃了童头,虎头虎脑的黑壮小子。
    那小子腿脚跑的极快,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出来看热闹的人家,也有和他一般大的小孩,也跟着这小子一起跑,显然那黑壮小子在这一片的孩子里还有些人气。
    阿单志奇五岁的儿子阿单卓跑出里弄,却见到坊口好几个男人,其中几个骑在马上,一个在马下牵着马,均是风尘仆仆,看不清面目打扮。
    ‘我阿母说我阿爷是大大的英雄,所以才得了那么多东西回来,他是大英雄,大将军……’
    黑壮的小子扫了一眼诸人,突地眼睛一亮。
    ‘英雄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是最好看的那一个,那个牵着杂花马的一定是不是,那剩下的……’
    阿单卓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大叫着“阿爷我想死你啦”,快似疾风地朝着阿单志奇跑去。
    阿单志奇甚至都已经半蹲下来了,准备将自家胖小子接个正着。
    “想死你啦啦啦啦……”
    小短腿越跑越快,直接穿过满面笑容、刚刚露出“乖”字口型的阿单志奇,一下子扑到了越影的马下,抱住了马腿!
    “阿爷!你快下马让我骑骑你的大黑马!”
    说完还特别期待地对马上的贺穆兰咧出了一个笑容。
    阿单志奇:ojz
    蛮古:(⊙o⊙)?
    陈节:……我什么都没听见。
    “哈,哈哈哈,我,我还是赶路吧……”
    第二次被叫“阿爷”的贺穆兰,一边安抚着被熊孩子抱住的越影,一边看着被打击地快要趴下去的阿单志奇,终是喷笑。
    第一剑客
    谁也不知道阿单志奇有那么一个直肠子又死脑筋的孩子,贺穆兰等人离得远了,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孩子洪亮有力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你不是我阿爷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我阿爷骑大马……”
    “呜呜呜呜我娘骗人……”
    这孩子哭的太响,做的事太让人喷饭,最后整个弄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看着归家的阿单志奇各种调笑,贺穆兰等人简直是落荒而逃的,他们怕留在那里,越影要被这个孩子吓死了。
    哭声能吓到马的,也算是少有了。战马是经过训练的良马,都是听惯刀枪剑戟喊杀之声而纹丝不动才能拉出去作战,平时也放在校场附近听人操练,被一个小孩子吓的乱动……
    呵呵。
    “阿单小弟的儿子嗓门真大,也是一副好身板,看样子以后会是个棒小伙,能接他父亲的兵器。”
    蛮古是个没成婚的老光棍,有需要就去寨子里随便解决一下,对别人有孩子有几分羡慕。
    对鲜卑人来说,能接兵器就和“能继承衣钵”一样了。
    蛮古一句话说完,又补上一句。
    “就是胡搅蛮缠了点。”
    众人默默点头。
    贺穆兰的眼前跳出从武川千里迢迢而来的阿单卓,那个身材健硕,黑黝皮肤的小伙子。
    原来竟不是晒的,是从小就黑。
    阿单志奇长得并不黑,嫂夫人也不黑,怎么他就那么黑呢?
    “看到阿单大哥那样,我都想回家了。”陈节说完话后觉得有些不好,因为他是亲兵,是要跟着贺穆兰走的,说出这样的话倒像是在她身边难捱一般。
    所以他顿了顿,又说道:“也不是真想回家,就是见到他和家人团聚的样子,哪怕出了这么好笑的事情,心里也实在是舒坦。”
    他家在代郡,也是当地的大族,因为父亲的事情,从家人到周围街坊邻居给他的压力都很大,军府也经常来他家登记人口,不肯漏掉一个,他童年生长的环境是称不上好的,可他性子开朗,硬是撑过来了。
    家人也想,但想要和阿单志奇一般兴奋雀跃冲回去,却还没有到那么激动的地步。
    “我父亲战死,我是寡母带大,我母亲后来改嫁了,又有了儿子,我回去倒让她为难,就很少回去了。”蛮古幽幽说出这么一句:“我是有家归不得,婚事都找不到人操办之人。”
    “你若真要娶妻,彩礼我帮你出,再找人帮你操办。”
    贺穆兰笑了笑,感激他曾在校场为她出头,遂开口许愿。
    话说回来,军户出身的男孩家真的好多都没有了父亲,就连贺穆兰这样的,父亲也是残疾在身。
    军中许多人家甚至父子两代都在军中,一起当兵,更有甚者,在左军之中还有兄弟兵、父子兵在一起的。
    一旦战死,到底多少个家庭要破碎呢?
    蛮古却在为贺穆兰的话兴奋。
    “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
    她点点头。
    “陈节,你听到了,将军说了!我得了假就回去把亲事成了!”
    “哈哈,听到了听到了,我们回头都去喝你的喜酒!”
    “话说回来,花将军就在怀朔,左右也要路过,何不回家看看?”蛮古突然想到花木兰是怀朔人,而怀朔就在武川不远,忍不住开口建议。
    “你家里还有几口人呢?”
    ……回家看看?
    贺穆兰的眼前浮过一身警服的哥哥和同样打扮的父亲。
    若能回家,她一定拼死回去。
    “您如今这般风光,家人一定很高兴吧。”陈节也接话,“将军不如回去看看?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沉默的花父,欲言又止温婉守旧的花母袁氏,还有如今才八岁多的花木托……
    贺穆兰想起自己出征前信誓旦旦的“我绝对不会出头”,再想想前世花木兰努力守拙的行径,竟有些不敢归家。
    ‘花父要知道我的做法,一定会气死吧。我之前那般轻狂,一到军中就出头,丢了一条命不说,差点几次都把自己害死……’
    贺穆兰脑海里对花父最深的记忆,便是那个倚着门拄着滚沉默不语的长者。每次一想到花木兰的父亲就是这样盼着她归家的,她心中就是一塞。
    她怎么会把这位长者给抛之脑后了呢?
    她抢了人家的身子,做了人家不该做的事,结果连人家的女儿都不一定能还回去了。
    回家的话,一定会被拐杖打死的吧?
    花母肯定要念叨上几天几夜。
    “不回去了,直接去平城吧。我家现在不在城里,我离家后,家人应该是回族里生活了,那里离怀朔镇还有一段路,赶路要紧。”
    贺穆兰思索了一会儿,出口拒绝。
    陈节的眼睛里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军中男儿都爱吹嘘自己过去的事情,什么我参军前一拳揍死一头牛,什么我家乡还有几个村姑几个寡妇等着我,什么我家男儿铮铮铁骨之类。
    只有花木兰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家人。
    她力气惊人,军中常有人问她的父亲和兄弟是不是也和她一样的力气,都被一句简单的“不是”打发了。
    也有人问过她这么勇猛过人,家乡是不是有许多女子喜欢她,也被她啼笑皆非地说“没有女人喜欢过我”给带过。
    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关心花木兰过去是什么样子了。
    她的家庭是不是幸福,她的阿爷是不是武艺过人,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都是谜团。
    所以陈节原本可以更了解自己这位将军一点,却又被无情地推开了。
    他沮丧地“哦”了一声,满脸不解地问:“怀朔一点亲戚都没有了吗?借宿一夜总行吧?老是住客店……”
    “说到亲戚……”
    贺穆兰是肯定不会带他们到花家堡去的,她只要一回去,他们家的秘密就彻底露馅了。
    虽说怀朔还有堂兄花克虎,但那周围左右住的都是相熟的街坊,她男装打扮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认识的人,因为脸是长得一样的。
    这么一想,回去的风险更大,让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叨扰堂兄了,我们直接投宿客店就是!”
    想不到她刚刚穿越花木兰的时候还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再来一次,活的却越发不如从前了。
    她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可有些事情,就像是命里注定的。
    “什么,不给过?这不是官道吗?”
    贺穆兰在官道上被一群兵甲齐整的骑士拦住,即使亮出将牌也不能幸免。
    这些骑兵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道路两边都被拦了木质的拒马,许多不乏有官位有身份的人士和他们的家人被拦下。
    能走官道的,大部分都是有些身家的,百姓没有交通工具,用脚走走捷径要比宽敞的官道更快,骑马就不一样了。
    “御驾刚过去,上面有令,封行四个时辰。”那骑士原本不愿理这几人,因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达官贵人出行,待看到她的牌子,神色中倒是恭敬了不少,但是还是不肯放行。
    “这是御令,我们也不敢违抗,将军还请见谅。”
    御驾通过何地,那地方之前一定是要肃清一遍的,自从拓跋焘遇刺之后,就连大军经过之后的通途也要设置关卡,仔细警戒,以防有逆贼抄了后路。
    听说是御驾,贺穆兰再怎么不甘也只能作罢,黑着脸驾马偏离一旁。
    “御驾走的可真慢,居然才到这里!”
    陈节咧开了嘴。“这下不用担心到了平城太晚了!”
    “那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蛮古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中午,四个时辰过去那天都黑了,总不能露宿野外吧?
    此时被拦下来的人已经纷纷开始调头朝另外一条道走了,也有原路返回去找宿头的。
    而另一条路,正是通往怀朔方向。
    “将军?”
    贺穆兰看了看前方被封禁的道路,再看看后方,最后还是一咬牙:“罢了,跟我去怀朔镇。”
    她不回家,只找个远远的客栈歇一夜总行吧?
    ***
    怀朔。
    怀朔是六大军镇里处于最中央位置的一座,也是连接东西的要地,在黑山大营未立之前,它是抵御柔然南下最重要的一段关防。
    六镇子弟,皆为鲜卑军户,也有鲜卑的贵族和北地豪强任侠,民风之彪悍,为南方仅见。
    正因为如此,别的地方打架可能只动手,军镇里的男人打架却可能动的是刀剑,街头上游侠儿要是一个不张眼找错了人,很可能就会惹上哪家回乡的将军,或者家中长辈在军中叱咤风云的将二代。
    但这些游侠儿中不包括“燕七”。
    燕七,自称是燕地豪侠之后,事实上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燕是不是他的姓。他的剑极快,被同为游侠的同行们誉为年轻一代的第一剑客,他的剑和这时代大多数的军中搏杀之剑不同,他练的是杀人剑,只要对方给的起钱,要杀的人又让他看不顺眼,他都会接。
    而且,他是个混在刘宋的游侠。
    据说他的先祖被胡人屠杀,不幸才沦为游侠儿的,他一生之中,最恨的就是胡人,为了能杀胡人,甚至还学了一些鲜卑话和匈奴话,为的就是杀死他们之前能够羞辱对方一番。
    他原是誓死不踏入胡地一步的,在刘宋的胡人也都害怕此人,如今却受了某个重要之人的委托,来怀朔接一个人。
    此人姓柳,是河东大族之后,其祖、其父都是太守,年幼时因聪颖被选入宫中作为侍郎,之后便不知所踪。
    而燕七,便是得了一位恩人的重金作为报酬,要求他到北地怀朔来等待这个姓柳的年轻人,然后把他送到陈郡的袁家邬壁去。
    只有这个恩人,能让他千里迢迢北上,在这怀朔城一等就是半个月。
    他已经等了半个月了,约定该来的那个人还没来,他天天坐在这家客店的厅堂里,若不是这家店也是刘宋的探子开的,他早就已经引起别人的窥探之心了。
    今日也是如此,刚过午时,他用了饭菜,又被临窗边秋日的暖阳晒的迷迷糊糊,刚想着洗把脸提个神,却见几个人进了店。
    为首之人颇为年轻,身穿一身黑色衣衫,身材瘦长,手臂四肢有力,显然是个习武之人。
    尤其腰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剑,像这样的剑一般是背在身后的,他的腰带锁环显然是特制,即使缀着这把大剑也丝毫不见累赘,腰力膂力也一定十分惊人。
    燕七此人好武,尤其见到用剑的高手手就痒,无奈身负重任,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技痒一直盯着这人。
    只见那人先点了饭菜,又点了客房付好了定钱,这才吩咐身边两个随从把行李和马具送进屋,然后就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他跪坐的不是很端正,显然骑马骑了很久,也不耐烦讲究什么仪态了。
    也许是注意到燕七的视线,他把眼光瞟向他一眼,扫过他腰间的长剑,又若无其事的把身子转了转,干脆背对他避开他的视线。
    “好敏锐的知觉!这一身杀气!”
    燕七觉得自己的手在痒。
    “他一定也杀过不少人!”
    居然背对着他,是看不起他吗?
    就在此时,客店里突然进来一个身材削瘦的汉人,一身白色长衫,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这几个随从先进了客店,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见店里就两三个人,这才吩咐小厮照顾他们的马。
    那身穿长衫的年轻人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三下,开口说道:“把你们预留的那间看街的上房给我!”
    每个字,一字不差。
    燕七身子突地一正。
    总算是来了!
    那男人进了大堂,原本毫无仪态坐着的黑衣男子也慢慢坐正了身子,然后装作毫不在意地站起身,背对着门口缓缓朝二楼而去。
    这黑衣男子,正是不得不进入怀朔投宿的贺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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