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窥见阴谋 (1)
“听说花木兰和大夏宫中一个小宦官打的火热,连陛下身边的宿卫都把他送到花木兰身边去了……”
一位鹰扬骑士和身边的火伴嘀咕着,“花木兰如此有男子气概的一个人,难道也搞断袖那一套?”
“要搞也不找宦官吧,他原来同火的那狄叶飞不是一副好相貌?”
“不是有传闻那狄叶飞是女扮男装替父从军么,也许真是女人?”
“军中怎么可能有女人……”
一旁听完的花生悄悄从帐篷后绕走,抱着贺穆兰的一盆衣服,一边摇头一边好笑。
别人他是不知道,不过他的主人,是不可能断袖的。
‘就算断袖,他也不会找宦官。’
花生为自己知道主人的秘密而暗自窃喜。
‘他没那个啊!’
花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老把他的主人和一个叫狄叶飞的联系在一起,有人说那狄叶飞是个女子,可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女人在军营中会不暴露。
他是没见过宦官,但女人,哦不,是女奴,他看的实在太多了。女人胸前是鼓的,特别鼓!鼓成那样,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是个女人?
所以花生非常清醒的明白过来,营中所有讨论自家主人的事都是假的。
什么和宦官有交情,什么和女人有交情……
都统统是假话!
“花生,你一边皱眉一边怪笑是在干吗?”正在校场上练箭的贺穆兰,看着抱着一桶箭回来的少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在她印象里,花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表情很少的孩子。
“没……没什么。”花生弓着身子,把手中的箭筒奉上。
即使贺穆兰和他说过许多次,不需要弯腰送东西,花生似乎也已经把这个动作刻入了骨子里,根本无法纠正。
时间久了,贺穆兰也就随他了。
狄叶飞传回来的消息,最终以崔浩和黑山大营各行其事作为了处理方法,至于黑山大营到底要派谁去迎击赫连定,又如何去,这就是贺穆兰所不能决定和参与的事情了。
她眼下要准备的,是三军大比。
贺穆兰根本不需要参加前几天的考验,她曾是右军第一,只要参加最后一天的三场便可以了。同理,中军和左军的大比第一也是直接参加最后一天的三场。
所以军中其他普通士卒在校场上考验步射、骑射、臂力和马战的时候,贺穆兰则抽出空来练她的步射。
三军大比和她在右军的比试不同,即使在右军,贺穆兰的箭术也不见得比狄叶飞好多少,狄叶飞的“连珠箭”算是家传绝学,而贺穆兰能拿出手的,只有她射箭的力道和距离。
但这些在比武中并不占便宜。
步射无非就是射移动靶、射固定靶、射多重目标。贺穆兰前两项都可以,但到了多重目标这项,便成了了她的短板。
花木兰以前走的,是“力大势沉”、“一击毙命”的路子。前世在三军大比的时候,她已经在王将军麾下当上了裨将军,所以没有参加这一场。
可如今她不但要参加,而且还一定要名次靠前,否则便会让很多人失望,她自己也没脸离开鹰扬军跑回去。
这让贺穆兰的压力很大,只能不停加强自己的步射。
骑射倒不用担心了,因为骑射是考验距离的,这反倒是贺穆兰的长项。
“主人,刚刚有几个人从木栏那边过去了,似乎一直在后面……”花生用余光探了探,小声和贺穆兰通气。
“我知道,好几天前就这样了,大概是也要参加比武的同袍,过来看看我的深浅吧……”贺穆兰无所谓的收回弓,“说起来,最近也真是太平呢。”
“春天到了,蠕蠕们要开始准备让牛羊马匹交/配了。”花生曾是蠕蠕的奴隶,自然对这些也很熟悉。
“即使是汗王命令,部落里的青壮也很少愿意这时候南下的。到了夏天,水草丰美,正是新出生的小羊羔和牛犊们生长的时候。错过了春天,冬天就没有收获,第二年就要拼命。即使是蠕蠕,也不是都喜欢打仗的。”
贺穆兰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花木兰当年跟随右军去征讨柔然时是春末,因为到了夏天的时候,柔然人都在到处放牧,东边一群西边一群,各部分散在草原上,根本无法组织起抵抗,只能眼睁睁见着被各个击破。
话说回来,狄叶飞这时候去柔然也是正好,等四月他回来的时候,陛下的大军也正好要开拔了,刚好立功。
贺穆兰射完最后一筒箭,和花生一起把箭支收回来,两人提着箭筒往副帐返回。沿路遇见不少也在练武的中军同火,见了面都很客气地打过了招呼。
在经过某个营帐附近的时候,贺穆兰一下子愣住了。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主人?”花生见贺穆兰突然不走了,奇怪地抬起头。
“你把我这些东西送回副帐去。”贺穆兰从身上摘下弓,丢下箭筒,朝着对方的方向发足狂奔。
这个人为何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里也有这个人吗?
那她到底能不能替她得到答案?
“主人?你去哪儿?”
“你先回去!”
贺穆兰凭着记忆的方向在中军帐中四处打量,往往是刚刚看到他的袍角或发冠,对方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就这样连续跟了四五座营帐之后,贺穆兰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影子,他的身影一闪而过,进了一座营帐,再也没有出来。
贺穆兰虽入了鹰扬军,但平时的时候很少出帐到处乱晃。她是将军身边的亲卫,除了休息时间,大都在主帐或副帐里待命。
等她发现自己已经钻进了从未见过的营帐区时,心中不免有些惊慌,但一想到对方的重要,贺穆兰咬了咬牙,掀开帐门,小心翼翼地进了帐篷。
没人看守,这一定并非什么要人的居处。
但能在中军帐中受招待,也肯定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贺穆兰一进入帐篷,顿时一愣。
她倒不是为了里面的人而呆愣,而是明明眼见着有人进了帐篷,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但没有人,里面还堆满了东西,看样子是个放杂物的地方。
她正发愣,门口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贺穆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放满杂物的帐篷里找了一处堆木块的地方,闪身躲了进去,抱成一团。
没一会儿,又有掀帐篷的声音进来,大约有两三个人。
这些人进了帐篷后,有一个人似乎是拿出了什么东西,分给别人:“这个十分难寻,就剩这么多了。你们抹在刀刃上也行,抹在箭头上也可以,但务必记住一条,只有万无一失的时候才能动手。”
“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听说甚至还带了一个玄乎的道士……”一个粗浑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且这次大比听说出了不少新秀,右军那个那罗浑,手上功夫实在不弱,中军的新人李清是陇西李氏的族中俊杰,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反正一定要赢。崔浩虽然是为了高车的事情来的,但这种盛事,他不可能不露面。高车那边我没法子下手,那里全是李参军派过去的人,只有在封赏的时候想法子了。”
“记着,只有万无一失的时候才能动手,否则宁愿不动手。将军培养你们几个不容易,能不冒险尽量不冒险。”
这几人“嗯”了一声,又商议了一会儿最近发生的事情,贺穆兰离开黑山离开了一个多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他们的说法,似乎是左军那边的探子因为营啸之事已经被牵连了两三个,已经不能用了。
而右军的探子到现在也没冒头,显然目前还不能用,只能继续观察和支持。这些人在中军时日已长,一直没有敢太冒尖引人注意,便是为了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贺穆兰听得心中一阵阵发凉,对方口口声声“将军培养你们”,又说的是鲜卑话,那一定是鲜卑人,若是蠕蠕的探子,直接用柔然话说便是了。
而且对方明显在军中已经布上了一张大网,不光是中军,连右军和左军都有不少探子,似是定期联络,所以才不停的交流最近发生的事情。
最让她听的心惊的,便是那为首之人隐隐有暗算那罗浑和李清,好让自己的人能顺利接近崔浩的意思。
在军营这种地方,若真想要暗算一个人,如厕时或者用饭时下了阴招,真是让别人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可不是暗害库莫提这种位高权重之人,那罗浑就算是个百夫长,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军中的百夫长,成百上千。
“只可惜那位不来,将军只好让我们对崔浩出手。你们几个的家人将军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勿要挂念。”
为首之人似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这里在事成之前都不要来了,以免被人注意。”
“是!”
贺穆兰不知道自己躲着的地方是正对着他们,还是背对着他们,所以一直不敢冒头。
等他们全部走到没影,这才遮遮掩掩的伸出半个头来,却还是不敢出来。
电视剧里不是有那种情节吗?明明没人,故意说声“你出来吧我看见你了”,或者在密谋的地方出去了,故意不走,就等着是不是有人注意到他们,好来个瓮中捉鳖。
贺穆兰也不敢保证对方是不是侦查和反侦察的好手,只能继续窝在帐篷里,窝了足足有两刻钟,这才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果然有人把守!
她没贸然出去是对的!
贺穆兰经过这一遭,一出帐篷就在中军帐篷里绕了许多圈,先是去了趟若干虎头的帐篷,东扯西拉说了一堆关于若干人的事,然后又去了独孤唯的帐篷,慰问下对方手臂怎么样,直到确认没人在后面追踪,这才回了副帐,仍然是惊魂未定。
“主人,你怎么了?”
花生吓了一跳,急忙奔上来。
“花木兰,你怎么一副撞了鬼的样子!”
鲁赤在副帐中休息,昨晚他值夜,见贺穆兰一进营帐就开始发呆,也有些担心。
他知道每年大比之前,总有些人会遇见别人挑衅或者是暗算,但他没想到还有人敢惹花木兰的麻烦。
一来知道花木兰也要参加大比的人少,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鹰扬军就是“高升”了,没理由还去参加这种普通卒子晋升的比试。二来他连陛下的赏识都得了,再参加三军大比有些“自降身份”的意思。
贺穆兰心中自然是忐忑难当,除了撞到了这些莫名之人的密谈,更可怕的是,引她去听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一个道士!
身材高大,头发没有白的道士!
这个时候在黑山的道士,那歹人又说“崔浩身边有些玄乎的道士”,不是寇谦之还有谁?
对方到底也是重返了现在,还是和拓跋焘等人一般,是在这个时间线里的过去之人而已?
如果是过去之人,又为何会找到军中阴谋密谈之处,在她追过去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间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贺穆兰在心里疯狂地思考,她原本在阴谋诡计这种事情上就不擅长,现在思考起来更是头脑发胀。鲁赤担心的询问她,她也只能扯出一丝苦笑,回答不了什么东西。
她现在除了知道有歹人要在大比之时对崔浩下手,三军大比中只有那罗浑和一个叫李清的人能够信任以外,其他人都有可能是为了夺得好名次而接近崔浩的刺客。
要杀崔浩的人,应该是一位将军,他能在左军、右军和中军都留下棋子,大约是一位很有能力或者权势之人。
她,一个小小的亲卫,拿什么来阻止这件事?
难道要在比武中把最后剩下的对手都杀了吗?那也太扯了吧!
“花木兰,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向将军禀报吧。”鲁赤对自家的将军几乎有着盲目的自信。他知道贺穆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他也没有什么好奇心,只是给她指了条明路。
贺穆兰听了鲁赤的话,脑子一下子就不疼了。
就是啊,要被刺杀的又不是自己!
她头疼个什么劲儿,交给专业的来就行了!
贺穆兰站起身,匆匆忙忙往主帐跑。
先莫管为何听到这些人密谋这件事,库莫提却是一定能够信任的。
他是后来的大将军,也是军功十二转的国之柱石,深受拓跋焘重用,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有人杀崔浩,但崔浩在黑山大营要除了什么事,黑山大营一定会动乱。
他不会坐视不理。
***
主帐。
“你特地让我屏退左右,就是和我说这个?”
库莫提单手托腮,斜靠在案几上。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要别人怎么取信于你?”
“卑职是偶然听见,将军若是不信,卑职也没有办法。”
贺穆兰来这里便是这个意思。她发现了可能有的阴谋,库莫提是她的上司,她把自己的发现和他说了,便是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她人微言轻,这种事原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往上禀报,能做的有限。
“你倒是说的轻巧。依你所说,是在中军某个杂物帐里听到的此事。你去靶场练箭,好生生跑到那边去做什么?”
库莫提仔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花木兰若是陛下派来监视三军的,怕是早有了线索,才能那么快找到暗地里藏着的魑魅魍魉。’
‘只是我一定不是花木兰在军中接应之人,素和君回了平城,花木兰应当向接应之人禀报此事才是,为何找上我?莫非是试探?认为我是那个将军?’
库莫提看似悠闲,其实心中想法不比花木兰少,被花木兰所质疑的担忧也一直存在,但他毕竟是从宫中那么多年过来的,这点城府总是有的,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花木兰的话,一边推断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卑职看到一个熟人,跟着那熟人一路追寻,结果误打误撞,听到了那几个人商议的事情。”贺穆兰知道自己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心中暗恨寇谦之故弄玄虚,为难于她。
他现在便是崔浩身边的红人,由他把此事告诉崔浩,岂不是谁也不用担心了?何苦她要过来找库莫提?
“什么熟人,会在中军帐中胡乱奔走?”
库莫提直起身子。“花木兰,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但至少你找我求援,也得说的详细一些才是吧?”
贺穆兰听到“我知道你有许多秘密”一句时,脸上“轰”的一下子红了。
她也不知道他所说的“秘密”,到底指的是什么。
一开始她以为库莫提是知道了她的女人身份,但后来相处看着似乎又不像。她是穿越回来之人,有时候未免和旁人不大相同,知道心思细些的,都能看的出来,但她从未做过不义之事,心中也无愧于心,便不怕别人探究。
但库莫提不同。这位将军从一开始就在帮她,他让她免于去杂役营做苦役,又赐予她武器铠甲,赐给她军奴,给予她尊重,甚至连攻打统万,也是嘱咐她多照顾拓跋焘而非自己,这几乎等同于送她功劳,让她去抱拓跋焘大腿了。
要知道,在旁人眼里,她可是库莫提的亲兵!
若说是他看出了什么,才对自己如此关怀体贴,贺穆兰还能错认为是这将军对自己有好感,或是起了爱才之意,想要招揽与她。
可他明明没有招揽过她,还放她去参加大比,这样无缘无故的好,便只能说明对方是个宽宏大度之人,又注重大局,所以才会如此。
那贺穆兰这样笃定着库莫提的“好”和“值得信任”,有时候就不免有些“用完了就算”的不厚道。
想到这里,贺穆兰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这个亲卫除了在“保护主将”这方面做得还不算失职,其他地方真的没有别的亲卫所做的十分之一好,虽说只是暂时托庇于他的帐下,这样敷衍对方,实在是有失诚恳。
所以贺穆兰低下头,认真地回答他:
“卑职不能说,说了将军也不会信。”
库莫提叹了口气。
他知道花木兰身份奇怪,却没想到对方说的这么直白干脆。
他的话几乎就等同于“你还没有知道的资格”了。
“卑职今日遇见的事真的是偶然,可是卑职既不知道能信任谁,也不知道能找谁帮助。说实话,卑职对崔浩太常的生死并不在乎,可是那人话语间似乎原本是想对陛下下手,只不过陛下没来,所以才改为崔太常。若这些人不除,待陛下来了黑山,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卑职实在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发生,也不愿黑山大营被这些人拉下水,所以才这般毫不周全的向将军禀报此事。”
‘所以,还是为了陛下的安危么?不愧是陛下身边的心腹。’
库莫提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法子解决。”库莫提说,“敌暗我明,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便是你那右军的火伴那罗浑和中军的李清,那罗浑你去接触一下,让他自己小心,但不要让他打草惊蛇,在吃食上注意一点便是。”
“李清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夫长,但他是带着家将和亲兵上战场的,军帐左右都是家人,对方应该没什么下手的机会。这是在中军,我会派人在暗地里保护他,要是有人下手,一定能抓住。”
贺穆兰听完了库莫提的安排,心中松了一口气。
“花木兰,我们若想让崔太常万无一失,除了要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还得想法子引蛇出洞。”
库莫提嘴里虽然说这想要让这些人浮出水面之类的话语,但用的却是一种毫不关心的语气。
“你既然这么关心这件事,你便做这个引蛇出洞之人吧。”
“咦?”
贺穆兰错愕。
“不过是大比中败于你手的那罗浑,和一个最近半年才入军的汉人李清,便能让这些人这么忌惮,说明他们那些手下的武艺也不算是特别出类拔萃。”库莫提嗤笑了一下。
“若是这时候放出消息,我鹰扬将军身边的亲兵花木兰也要出战,而且是直奔着三冠冠军去的,那些人会如何呢?”
贺穆兰也要参加大比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因为她本来就能直接参加最后一场,所以也不需要和其他人一般每天在大校场考校力气和武艺,自然也很难引人注目。
但要是她如此高调的参加大比?
她便会成为那些歹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贺穆兰看了眼库莫提,后者的表情仿佛在笑话她“你敢插手此事却不敢担下此事”的样子。
贺穆兰原本便不是能袖手旁观之人,所以……
她肃然地抱拳行礼。
“卑职义不容辞。”
即使为了那罗浑,她也不会逃避。
180 不举木兰
库莫提一向不待见汉臣。这并非他个人性格有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向鲜卑贵族表明的一种态度。
他从小和拓跋焘一起长大,学习汉学和武艺,诸国的语言。
哪怕是比武,他都敢赢了拓跋焘,只有汉家的治国之道,他上课时不是睡着,就是被先生教训。
他不是学不好,而是不敢学。他还记得自己某一次答的得了博士夸奖,先皇那寒芒一般的眼神。
在宫中陪拓跋焘读书的宗室有不少,可除了几个缺心眼的,没人敢在汉学上超过拓跋焘。那几个缺心眼的,后来也都远远的离开了拓跋焘身边。
小时候,他一直认为汉人的学问是一件非常崇高,非常神秘的学问。那些文字和故事,哪怕只是听一听,都比那些大漠苍茫,洞穴传奇要有趣的多。
但他的本能又告诉他,汉人的本事,并非一个臣子要学的精通的。
拓跋宗室需要的是能打仗,是替皇族牢牢掌握住军权,而治国方针,治国之略,总会有前赴后继的汉人跳出来博取晋僧道。
汉人能征善战的豪族全去做“宗主”了,在这一点上,鲜卑贵族还真不担心汉人能豁出全部身家辅佐朝廷。
崔浩出身清河崔氏,他当年刚出仕的时候,做的便是博士祭酒,教授他们学问。拓跋焘一直很尊敬他,他出入东宫,后来又把拓跋焘一手推到太子的位置上,更加位高权重。
而他,在无数次打瞌睡之后,被先帝送来了黑山,走他父亲的老路。
拓跋焘的身边不再有他,而被当年那个笑的犹如珠玉在侧一般的先生替代,库莫提有时候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小时候的那些豪迈壮语,恐怕日后都会淹没在时间里。
即使他再怎么愚蠢,也知道自古青史留名的文臣多,而能够青史留名的将军,要么就是力挽狂澜于乱世,要么就是拼死搏杀成绝唱。
他想做个盛世的将军,既不想遇见亡国乱世,也不想遇见走投无路之时。
‘哎呀,这么一想,更讨厌崔浩了。’
库莫提站在崔浩的大帐外,等着通报的人出来,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一想到老子以后在史书上连个泡都没有,整个人大段大段的描述,就他娘的想回去睡觉,让他死了算了。’
无奈通报的人腿脚飞快,库莫提还没感慨一会儿,就被请进去了。
崔浩是个注重养生之人,信奉道教,他来的时候正在晚上,大概他是要早睡早起好休息了,所以穿着一身道袍,头上只插着一根木簪,整个人意态闲适的要命,就连库莫提,也不得不赞叹这个人实在是有传说中那些名士高人的风范。
总而言之,卖相好。
库莫提知道自己不能在他的帐篷里盘桓太久,否则各方都要来打探了,于是言简意赅的把自己在贺穆兰那里知道的事情说了一番。
崔浩凝神听完了库莫提的话,张口问道:
“这个花木兰,可值得信任?”
他不问别的,只问这个,可见为人之谨慎。
若是问这话可是真的,未免显得库莫提“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意思。可要是问“花木兰可值得信任”,那就算这情报不实,也只是花木兰的问题,怪不到库莫提。
库莫提一听,便知道这个“先生”还是以前的老性格,而且随着年岁愈大,性格更加让人不讨喜,当场点了点头。
“花木兰应该是陛下身边的心腹,被派来黑山打探消息的。”
他也不怕透露这一点。崔浩是完全捆绑在陛下的车上的,他比先皇还要关心陛下的安危和前程。
清河崔氏倾力相助的皇帝,若不是位旷世明君,岂不是就堕了他们的名头,比前朝的“王谢”给比下去?
汉人也有汉人的尊严。
果不其然,崔浩听到库莫提的回答,立刻正襟危坐,端端正正地给库莫提行了个礼:
“多谢将军告知!崔某先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
库莫提哪敢接了他这一礼,也还了一礼,才正色问他:“我极少出来走动,此番前来,怕是有些人就要多想了。我时间不多,该提醒的也提醒过了,崔太常有何想法,速速说来吧。”
他自认没有崔浩的智谋,所以先说出准备让花木兰引蛇出洞的想法,崔浩听了满脸感激之色,击掌叹道:“将军所想,竟与在下不谋而合!花木兰值得信任,武艺又高强,最妙的是身份也不高,最适合做这个幌子。就是安全上……”
“我暗中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新分给他的随从,也是一个通晓辨毒的家仆。只是比武场上刀剑无眼,不过以他的本事,想来能让他吃亏的不多。”
崔浩一脸意外:“将军竟对这花木兰如此高的评价?”
“不是我对他评价高。我和他交过手,胜负在五五之间,这还不是生死较量,只是比试而已。即使是陛下身边,有这般身手的人也是少数。”
库莫提说到这个,不免有些自傲,毕竟花木兰是从他身边出去的人物,人人都会记得“花木兰曾是库莫提的亲卫”。
“统万城一战,花木兰跟随陛下杀进大夏宫,以一人之力拖住宫门口的所有侍卫,让陛下成功离开宫门。崔太常,他最难得的不是武艺,而是对陛下的忠心。他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来示警,可见陛下对您的看重。”
“我知道。”
崔浩的手微微抖了抖,他说的很慢。
“我崔氏一门深受两代君王之恩,必当誓死报答。”
库莫提在心里哼了一句。
这种誓死效忠的话,他在花木兰面前也不知道说了多少。
若是说给花木兰听,还有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说给自己听,自己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给陛下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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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这么实诚的人。
“我会派些好口舌的家伙将花木兰要大比的消息传出去,唔,为了逼真些,最好就说他在陛下面前已经做了允诺,要以‘三冠’的身份摘得第一,谋取将军之位。”
库莫提一点都不担心花木兰太过抢眼,花木兰若是爬不到重要的位子,皇帝派他来做什么?
就连中军新来的那个小子李清,都比他要高调多了。
崔浩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如我也放出消息,比武那天,我会为亲自到场,给冠军题字。加上这一条,那些刺客肯定会前赴后继地跳出来的。”
崔浩一字值千金,黑山大营里很多人不知道,但那些参军帐中的参军们一定会疯掉的。
“崔太常还要亲自去?派个替身吧,实在是太危险了。”库莫提听他的意思,似乎不愿意暂避一二。“那几个刺客应该是得了毒药一类见血封喉的东西,否则不会那么小心。”
“无妨,我有老君庇佑,又有天师保护,不会有事。”崔浩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安危非常放心。
“神仙要是能救人,我们还要来黑山干什么,直接让神仙镇守边关就是了……”库莫提最烦崔浩的就是这一点。“你是国之重臣,若是在黑山出了事,我们这些人都要惹上干系。”
“将军放心,将军勿忧!”崔浩摆了摆手。“我此番出京,天师道的寇天师也跟着出行。他如今去了黑山观星,这几日便会回返,到时候我和他形影不离,自然安全无虞。”
库莫提撇了撇嘴。
“崔太常若是执意如此,也只能这样。”
希望那个天师别是个骗子就成。
“我这边明日就开始安排。崔太常最近小心左右,尽量不要到处跑。他们说外面的天穹庐难以靠近,说明参军帐中还是可信的,您若真要晃晃,不如去李参军哪里。”
库莫提拱了拱手。
“我今日出来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就此告辞。”
“将军慢走,替我谢过花木兰的提醒之恩。”
崔浩和库莫提在外人面前关系一向是不咸不淡,也不好突然变得热情,所以没有送他出帐,也没有表现出十分热络的样子。
库莫提出了大帐,见崔浩在帐外保护的部下都一副自己随时可能把崔浩怎么样了的样子,顿时露出一个不屑地表情,拂袖而去。
希望能够麻痹到那些刺客吧.
几日后。
右军。
“你听说没有,花木兰果然参加大比了!”右军一个看守营门的士卒兴奋地说道:“消息是中军那边出来的,应该没错!”
“不会吧?不是说他在鹰扬将军身边混的很好嘛?连陛下都赐了他汗血宝马,他参加大比图什么啊?就算得了第一,也不过就是个偏将……”
另一个门卒纳闷地道:“鹰扬将军发个话,他不就是偏将了吗?”
“你新来,你不知道,花木兰原本在右军大比的时候就该得了偏将的,不过他那时候风头太盛,引起了左军那个小心眼的抚军将军忌惮,差点下了杂役营。鹰扬将军爱才,就发话要了他,让他去身边当一个亲卫,免得去杂役营被人糟践……”
有个门卒大概是来的早,说起过往来有鼻子有眼。“当时花木兰走的时候,右军同袍纷纷相送,花木兰和他的同火们说,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回右军的,下次大比,他一定会来。”
这门卒激动地一挥拳:“这不!大丈夫一诺千金,他果然说到做到了!”
“我们右军有什么好的,连吃的都比别人差……哎哟,你打我做什么!”
“你这个没良心的!右军不好,你来右军做什么?吃的比别人差,你杀的比别人多吗?杀的没别人多,别说自己吃的差!”老兵见不得新人抱怨,举起长枪就扫了一下这菜鸟。
“花木兰没在右军的时候,我们吃的更差!你现在看看我们右军的这些将军,每次出战,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杀敌?就是因为我们右军每次只要出来一个厉害的家伙,不是被人抢了去,就是被人陷害,所以从上到下卯足了一股劲儿,不想再被别人看轻……”
“是是是,花木兰厉害,花木兰守信,话说回来,花木兰是什么样子的啊?居然让中军的将军都起了爱才之心?”
“那你就不知道了,我可在校场见过花木兰。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相貌威严,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身神力,简直让人震骇莫名。当时左军那些阴险小人带了人来捆他,他不愿走,几个人拉他都拉不住。有人要砍王将军,他就把两个膀子这么一撑……”
那老兵双手合拳做出一个双手叉腰的动作。
“那绳子就被绷断了!”
“假的吧……”
“头儿你又在吹牛!”
“吹牛让我这辈子都不举!”
虽说围的人多他没看清花木兰长什么样,但那崩断绳子的事情他那同火是亲眼所见!能崩断绳子,怎么也要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吧!
你见过小矮子能做这种事吗?
“敢问几位阿兄……”
一个磁性地声音温和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在下要找一个朋友,可否请你们通传一声?”
几个门卫正说得兴起,没注意远处来了人,再一抬头,是一个身材高瘦,猿臂蜂腰的年轻小伙子。
这男人长相平平,单眼皮,瘦长脸,和他这身材倒是相配。只是一身黑衣看起来做工精致,一望便不是普通的货色。
这些人天天看门,察言观色最是厉害,见他是从中军方向过来,又穿的干净,脚下一点泥土都没有,便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士卒。
“这位将军怎么称呼?要找何人?”
那老兵在旁人羡慕的眼神中高高兴兴地凑了过去。
在军中,把人往大了说,绝对不会得罪人,哪怕是个小兵,被人喊将军,也只有高兴,不会因为被认错而生气。
若是上官,帮忙通传后,少不得还要给点“赏头”。
果不其然,人人都爱听好话,这年轻人听到老兵的询问,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将军不敢当,我也是从右军出去的,并不是什么将军……”
他咧开嘴,带着几分重回故地一般的感慨:
“就要大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规矩,现在竟不给随便探营了。麻烦几位帮我通传一声王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叫做那罗浑的……”
年轻人矜持地笑了笑。
“就说花木兰找他。”
“咦?”
“什么?”
“头儿你还说你见过花木兰!”
身高八尺?
虎背熊腰?
相貌堂堂?
万夫不当之勇?
一身神力?
贺穆兰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群门卫见了鬼的表情,上下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哪里又惹了什么谈资。
那老兵尴尬地望着她,似乎也没想到有这种局面,贺穆兰还没问出口怎么回事,一个士卒突然指着她,满脸窃喜地说道:
“头儿,不举!”
啥?
贺穆兰下巴都要掉了。
前一阵子不是还传“巨物”吗?怎么她才走了没几个月,这就变成“不举”了?
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1570896608239252695+dsguoo+179——>
181 如何立威
那罗浑再见花木兰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离开了才个把月,可是却像是他离开了很久。
那个强大、温柔、偶尔会有些小迷糊的火长,渐渐去了一个让人触摸不到的地方。就像是鹰扬军的旗帜一般,鹰总是要高飞于九天之上,不与地上奔跑的走兽为伍。
阿单志奇经常说“老虎和老虎在一起,狮子要和狮子在一起,若是我们依赖惯了,以后该怎么办呢”,可那罗浑却不认为自己不是狮子,不是老虎。
他输给花木兰,甘愿放弃中军的招揽来到右军,到最后,花木兰去了中军,他还在右军里蹉跎。
若干人有家世,有靠山,能说去中军就去了中军,留下他们一群火伴,只能期冀着她自己回来。
这实在让人十分憋屈。
那罗浑是当上了百夫长以后,才知道花木兰这样的人有多么的少见,而他们是如此幸运,才会遇见了这样的火长。
武艺高强,心志坚毅,还能理解别人。
哪怕他自己,也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去救若干人那种移动的吸引敌人的目标。也不会自找麻烦,为了保护他们而放弃到手的军功。
他明明只是一个小兵,做着的却是将军的xiong怀和气概才做的事情。
他当了百夫长以后,每每看见手下的兵卒抛弃火伴、哄抢首级、甚至排挤新人时,就想到当初他们在黑一的ri子。即使经常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们从来都亲如一人,不分彼此。
那罗浑觉得那样才是对的,但他没有花木兰感染人心的本事,也没有阿单志奇的好人缘,所以他做不到让自己的部卒也如他们当时那般,只能用重重的责罚限制他们不准这样,不准那样。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开始想起花木兰,想起阿单志奇,想起狄叶飞,想起同火的所有人,然后无比的憎恨左军带来功曹的那位将军。
某一段时间,那罗浑甚至理解了蛮古对牺牲的那些同火深沉的感情,他能明白为什么蛮古为什么情愿冒着被贬为门卒的风险,也要把左军的抚军将军教训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若是花木兰今ri里不是亲来,而是传来死在鹰扬军里的噩耗,他们这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左军和鹰扬军再有任何好感了吧。
“为什么这么看我?”贺穆兰摸了摸脸。“我是对你始乱终弃了,还是因为狄叶飞也走了,所以你才……”
“花木兰!”那罗浑恼羞成怒,“你那脑子没有被门夹过吧?”
“啊,好好好,不开玩笑。”贺穆兰咳嗽了声。“对了,最近有没有人在你身边探头探脑?有没有人送你吃食?”
“你走了,狄叶飞走了,我就是右军第一,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那罗浑嗤笑了一声。“当年讨好你的那些手段,现在也有人做,不过我可不是你,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上次就害我们拉了肚子,这次我哪里还敢吃!”
贺穆兰松了口气。
“没有吃就好。最近……你自己多注意点。”
她不能说的太详尽,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那罗浑眸光一寒,“你是说,有人为了赢,已经不择手段了?我听老兵们说,去年的大比,马战时还死了人,说是误伤,其实和故意的也差不多……”
贺穆兰不知道还有这件事,但她希望那罗浑能明白事情的重要xing,所以点了点头。
“知道是哪些人吗?”
他追问。
“我要知道是那些人,还来提醒你做什么,我自己就把他们揍到不能参加大比了……”贺穆兰笑了笑。“我出来一次不容易,等会还要回去,你自己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花木兰,他们说你还要回右军,是吗?”
那罗浑眼睛盯住花木兰:“是别人以讹传讹,还是你也确实要这么做?”
“我以为我参加大比,表达的已经够清楚了。”贺穆兰拍了拍那罗浑的肩膀,就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我要回右军,我要去虎贲骑,我还欠右军好多人情要还呢。”
“那大比结束,我们哪儿都不去,我们就在右军等你。”
那罗浑看着露出意外神sè的贺穆兰,伸出一只拳头。“大比之时,除了我们以外,你就把其他人揍到爬不起来吧……”
“咦?”
“哪怕给你再好吃的东西,哪怕和你关系如何好,都不要姑息,把他们揍到无法动弹,我知道你可以的。”那罗浑想起别人告诉他的故事。
“若是真有心思不正之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用实力碾压这些人吧,做到他们即使用阴谋诡计都没有人会承认他们的胜利……”
“我们还在右军等你,在此之前,你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罗浑的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郑重之态。
“要保护好自己!”
贺穆兰回到鹰扬军中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十分温暖的状态。那
像是大冬天冷的不行,一抬头发现太阳出来了;或者是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送给别人,去赠送的时候恰巧发现别人也留给了你一般。
她明明是去提醒朋友千万小心的,却被朋友郑重地提醒了。而那罗浑这个人,在她还在右军的时候,跟斗ji似的,如今也变得体贴入微。
这是距离产生美的活例子吗?
“我不是我一个人的……哎哟我的天,怎么有种大众情人的感觉……”贺穆兰摇头苦笑,回到自己的住处。
“去叫你主人出来,和我比试比试。”
一个身着银甲,手拿画戟的男子站在库莫提的副帐前。
他在和花生说话,但那语气,怎么听都一种盛气凌人。
“请问阁下找我何事?”
贺穆兰见花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便替花生开了口。
“能否放开他?”
听到贺穆兰说话的年轻人赫然回头,见一身玄衣的贺穆兰皱着眉头站在那儿,非但没有被人抓的羞窘,反倒眼睛一亮,大叫了起来:“来的正好,你便是花木兰?来和李某切磋切磋,免得李某坐井观天,还以为中军新人里已无对手!”
李清和贺穆兰的经历差不多,虽然他一来就是百夫长,但也是经过中军大比的冠军,手上功夫不弱。李清是飞将军李广的后人,出身陇西李氏,世代将种,他父亲是当地的“宗主”,李清家中十来个兄弟,他因为和大兄关系处的不好,又不愿以后一直受大兄差遣,所以才自愿投入军营。
自他比武获胜开始,经常有人有意无意的在他耳边诉说右军第一人的武勇,隐隐有将两人做比较的意思。
他经常听得花木兰的名头,时间久了,难免有些不甘,无奈一个在右军,一个在中军,平ri里也碰不到,听到别人说的兴起,也只能嗤之以鼻。
而后贺穆兰来了中军,却是鹰扬将军的亲卫,每ri里和将军形影不离,更是难以接触,再后来甚至离开了黑山,不知跟着库莫提去哪里争战里,再回头时,带回一匹御赐的宝马,更是压他一头。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李清还是弱冠之年的年轻人,被人撺掇几句,抱着画戟就跑来找花木兰比武来了。
贺穆兰眼睛一扫,见库莫提的王帐外突然出现了不少人影,就知道李清闹的动静应该不小,被不少人得知消息,早早的就跑来看热闹。
她生xing不爱凑热闹,也讨厌被别人当做热闹看,所以环顾四周后,拱了拱手:“在□为将军的亲卫,当以护卫将军安全为要任,不能轻易比试,真是抱歉。”
还不知道这些看热闹的人里,哪些是别有用心的刺客,哪些是希望两人斗得两败俱伤的竞争者,她又怎能让其他人如愿?
李清摘下头盔,横眉怒目:“你是瞧不起我吗?”
“在下并非……咦?”贺穆兰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长相,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这人的脸应该在哪里看过,但又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她紧紧注视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到对方已经露出恶心地表情:“花木兰,你瞧不起我就算了,还用这种眼神……”
“敢问李清兄,家中是否有个排行第八的弟弟,和你长得十分相似?”贺穆兰终于想起他像谁了。当初来求亲的十四骑里,那个陇西李氏的李八郎,和他眉目间几乎是一致的。
“我家八郎和我同母,自然长得相似。你这人,我来和你比武,你和我攀什么交情!”他一拄画戟。“到底战还是不战?”
……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贺穆兰。
花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钻进帐篷里,再出来时,手中拿了一把长刀,想要贺穆兰选择何种回应,不言而喻。
“花木兰,你去迎战。”
听闻这声命令,帐外齐刷刷矮了一片人。大约是库莫提在帐内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
这里是库莫提的王帐附近,李清敢去副帐要求见花木兰,却不敢直闯主帐,库莫提好歹也是一位王爷,就算大魏的王爷不值钱,也不是他一个宗主之子能够对抗的。
贺穆兰听到库莫提一反常态的命令,忍不住用眼神询问。库莫提正要想法子让花木兰立威,这时候这愣头青撞上来,正好用来离为了。
他知道在军中树敌太多不好,也不愿花木兰为了救崔浩变成众矢之的,便把这得罪人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你是我库莫提的亲兵,有人都邀战到门口了,若是避战,倒堕了我的名头。你去和他比试一番,不要手下留情。”他说到“手下留情”的时候重重咬了咬字眼,李清脸上一片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贺穆兰见库莫提说的认真,点了点头,干脆地从花生手中接过长刀,踏入面前的空地之中。
李清来这里和他比武,原本就是受人撺掇,此时见到库莫提出来了,心中开始有些后怕了,等贺穆兰真提着长刀对他做了个“请出招”的姿势,他反倒忐忑起来。
“我……我这是长兵器,你是不是换个……”
贺穆兰笑了笑。“又不是马战,既然要切磋,便选趁手的来吧。”
她说的轻巧,李清扛着一把画戟,顿时觉得十分可笑,把心头的不自在抹了抹,提着画戟就横扫了过去。
历来比武,武艺差的先出手,武艺强的后出手,这是一种后辈对前辈的谦让,李清被库莫提的话一挤兑,莫名其妙地就先出了手,这是他心中已经开始犹豫的表示。
贺穆兰并没有感觉到这些,她知道如今必须要大大的露脸,让那些刺客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来,所以刀刀都不留情。
陇西李氏世代出名将,李清虽不是家中嫡长子,但武艺明显也是家传,和贺穆兰这种从花木兰处得来的实战之法走的不是一个路子。
只见贺穆兰的刀快,李清的招式jing妙,两人兵器一长一短,起初还算是势均力敌,但到了二十招之后,李清的武器渐渐快要tuo手,贺穆兰的长刀却比之前更快,几乎招招都到了贴着李清的面目削过去的地步。
冷兵器时代,一个人力大无比,能占的便宜实在是太多了。
李清此时才觉得用这长兵器和人步战真是傻逼。在马上时,有马匹替代人力,脚下不用耗费力气,所以用长兵器时,借助马的冲力并不算太辛苦。可在马下和人对战,对方又用的是一把长刀,和你贴身肉搏,这几十斤重的画戟则让人束手束脚起来。
贺穆兰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她见李清有渐渐乏力的势头,立刻欺身而上,一只手挥刀格住他的画戟,另一只手挥拳打出,直接落向他的xiong口。
李清惊慌地后退避让,贺穆兰那落向他xiong口的拳头变招成夺取他的武器,伸手在画戟的柄部一拽,便把画戟夺了过来。
李清见画戟被夺,状似疯虎地冲上来就抢,贺穆兰一手拿刀,一手拿戟,丝毫不乱,没有两招,李清被扫了出去,趴伏在地上,想要再起身时,贺穆兰已经横刀架住了他的脖子。
“承让。”
贺穆兰手中一松,让画戟落在他的身边。
李清抬眼看着贺穆兰,只见对方半点获胜后的自得之sè都没有,浑如她赢的天经地义一般。李清也算是年少得志的英才俊杰一流,何时受过这种打击,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贺穆兰收了手中的长刀,走到库莫提身前,躬了躬身。
“将军,幸不辱命。”
李清羞愧欲死。
库莫提看了眼围观人等或好奇,或深思的表情,朗声道:“我虽准了花木兰参加大比,但也不想每天遇见这么多闲杂人等在我帐外闹事。下回若再有谁来‘比武’,吵得我无法处理公事,我就叫花木兰真的把那刀挥下去了。”
帐外各sè人等顿时如鸟兽散了。
库莫提移步到李清身边,对着地上的李清说道:“我以前见过你大比,你不应当是这么鲁莽之人,是让你生起找花木兰比试之心的?”
李清原以为这将军要对他热嘲冷讽,却发现从他嘴里出了这么一句。
他傲是傲,但毕竟出自大家,从小家中环境复杂,转念一想,也变了脸sè。
李清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沉下了脸。
“是尉迟将军手下的一位副将,说我根本不是花木兰的对手,只要一交手,我便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只要是个学武的,听到这种话,绝不能忍。
“小伙子本事不错,但气xing更大,城府不够……”库莫提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提防那位副将,我与尉迟将军有些过节,不要被人当了枪使。”
他说完这句话,负手回了王帐。贺穆兰是亲卫,只能跟上。
临钻入大帐之前,贺穆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李清将那画戟插在地上,手扶着画戟正在出神,表情一片冷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军中人人都爱脑补。’
贺穆兰摇了摇头。
‘希望他还是看开一点吧。’
自贺穆兰对李清一战扬威之后,各种对贺穆兰探究的视线都少了不少。
库莫提有意让她有机会“引蛇出洞”,根本不再安排她值夜,还劝她没事到处走动走动,多走些偏僻的角落,好惹刺客下手。
只是不知道是她亮出本事亮的太过了,反倒让刺客投鼠忌器呢,还是对方是在是谨慎小心,没找到合适机会,贺穆兰这几ri到处游走,也落单了许多次,也没见到什么人拦路行刺,或者和右军一样送上吃食打好关系。
等到了比武之ri前两天,那罗浑那边传来消息,他被校场上突然倒下的旗杆砸伤了,右肩肿的有碗口那么大,根本无法提起武器,更别说比武了。
贺穆兰千防万防,没想到自己这般出风头,结果伤的不是她,还是那罗浑那边!
这下,她真是有了把那些刺客揍得不能人道的心思。
“将军,是意外还是……”贺穆兰见库莫提从帐外回来,急急忙忙上去询问。“……有预谋?”
“那罗浑在校场上喜欢靠着那根旗杆看别人cāo练,今ri旗杆倒了以后,我和夏鸿将军去查看过,那旗杆下面的土被人挖松了,一靠就会倒。应该不是意外。”库莫提显然也很头疼。“那是大校场,每天来去的人不知多少,根本不知道是谁干的。”
“为何不针对我?”
“我怎么知道?”库莫提口气也不太好。“也许是你太英明神武了,连刺客都不敢对你下手吧!”
贺穆兰想起那罗浑对自己说过的话,咬牙道:“将军,若是真找不到凶手,那我就在比武时把他们都揍趴下吧。”
“你说什么?”库莫提抬起头,“什么揍趴下?”
“凶手狡猾,而且在黑山大营经营已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抓出来的。可崔太常身份尊贵,不能有一点闪失,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让人能去领赏好了。”
贺穆兰的眼神里露出狠戾之sè。
“除了那罗浑和李清,人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将军派出来的刺客,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先让他们没有行刺的能力。”
那罗浑的胳膊伤了是吧?
那她就让他们也都连拿刀拿剑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口气好大。你确定你有这样的能力?”库莫提好笑地看着花木兰,“就算是我,让我在三军大比中把所有人揍趴下,我也不敢说可以做到。”
库莫提已经是三军公认的武勇之人,又是主将,他说他做不到,那军中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做不到也要做。”贺穆兰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花木兰在的时候,也曾进行过这样的比武,那时候是和京中来一同征讨柔然的将领比试,花木兰大获全胜,得了不少赏赐。
既然那时候都可以,现在只不过和一群新兵比武,没理由她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吗?”库莫提摇了摇头,“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种倔脾气。罢了,真要想行刺之人,一定会想尽办法谋刺的,说不定你本事太大,倒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路出马脚来……”
库莫提似是想到什么,“既然如此,你的安危也不能不被考虑。待我准备一番,确保你万无一失。”
“将军……”
“你别有负担,我们是要救崔太常的命,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轻松的得了我们的襄助?我知道他有一些珍藏,回头替你去借来。”
“啥?”
“唔,不用谢我,你护了我几月,算是给你的俸禄吧?”
‘谁要谢你啊!’
贺穆兰泪流满面。
‘能不能也征求征求她的意见啊!找崔浩借东西,她是有多大的脸才敢穿啊啊啊啊!”
几ri之后,贺穆兰顶着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参加了大比,步射、骑射两项皆以“上上”的成绩通过,虽不是最强,也绝对是大比之中的佼佼者。
举重、步射和骑射向来能刷掉一大批人,和贺穆兰、李清等人参加最后一场的,无一不是三军之中的声名鹊起之辈,或是在沙场征战已久的老兵,待两射一过,军中已经只剩十二人参加最后的“马战”。
无论是魏人、凉人、秦人、夏人,还是柔然人,都是以骑兵为主,但凡骑兵,最重要的便是马和装备。
鲜卑是府兵制,人人都自带铠甲和装备,对战马也十分重视,在军中大比,到了最后一场,哪怕再有傲骨之人,都会想法子或借、或购,给自己堂一身足以扬名的行头来。
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三军大比历来是黑山重中之重,有时候连皇帝都会亲临。这一次恰逢讨夏大捷,皇帝没有亲至,但朝中重臣却是来了不少,军中所有将军除了值守的,更是全部到场,能否一鸣惊人,就在此一举。
就这几ri,托关系的托关系,攀亲戚的攀亲戚,大家各显神通,就为了寻一副好的兵甲。原本出身豪门富户的李清等人自是不说,便是右军杀入最后一场的杀鬼,也东拼西凑了一身好铠甲,看起来十分威风。
可当花木兰纵马进入场中的时候,无端端还是亮瞎了一群人的眼睛。
只见他头戴虎面束发紫金冠,内穿玄sè锦袍,身上披着饕餮吞头的连环铠,腰间系着雕饰着各种异兽的宝带,弓箭随身,手持铁槊,坐下汗血宝马嘶吼咆哮,有黑龙腾空之势。
饶是一干来观战的右军同袍,好半天也没有认出那是他们那穷的只能捡皮甲穿的玄衣木兰。
‘**,太**了!’
一干同袍泪目。
这才去了鹰扬军几个月啊,都赶上他们家镇军将军,阿不,比镇军将军穿的还要好了!
‘**,太**了!’
贺穆兰骑在马上泪目。
这一身镶金带银的全由崔浩提供,听说还是真正的古董,汉代时名将所穿,三国时期各方混战,某强人缺乏军费,从那名将的墓里给掘出来的。
至于是哪个名将,贺穆兰都不敢再想他的名字,生怕晚上睡觉时,被那名将爬到梦里毒打一顿。
崔浩喜欢收集“古董”,尤其喜欢收集名贵的甲胄,保养的也都栩栩如新。他身边几个家将武艺高强,穿的更是拉风,库莫提出门一趟,便帮贺穆兰弄了这么一身来。
‘妈妈呀……这真打起来,掉了几颗珠子,我拿什么赔啊……’
贺穆兰肃容骑在越影身上,接受四方的打量,其实已经快要疯了。
穿成这样,还能不能好好的打架了!
她想念她那身黑不溜秋的乌锤甲……
好歹结实啊!木兰无长兄——1570896608239252695+dsguoo+180——>
182 暗算不成
贺穆兰允诺的郑重,库莫提为了让她先声夺人,弄来这么一套古朴的铠甲,佩着她座下的大宛良马越影,端的是威风无比,颇有名将风范。
但正打起来的时候,贺穆兰才发现她说的容易,可能走到此刻的对手,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庸人。
莫说李清,便是眼前这个中年大叔长相的左军之人,便已经让她感觉颇为棘手。
此人用的兵器不是别的,而是一对狼牙棒。
这是北方胡人爱用的武器,在战场上挥舞起来,不死即伤,只是太费力气,又长得难看,很多将军都不爱用。
贺穆兰的铁槊还用的是乙浑少连的兵器,槊是最为坚韧而富有变化的兵器,便是拓跋焘用的也是此种兵刃,但对方的狼牙棒不停地撞击着贺穆兰的铁槊,饶是贺穆兰力气惊人,也有一种快要架不住的感觉
仅仅从气势上来看,都像贺穆兰只有招架之力的样子。
其实左军那人心中也是诧异。他从小力大,就喜欢用锤子棒子一类的兵器,等投身军中时,家人便打了这一副武器,凡是和他交手的新人,很少有十招过后还敢继续用兵器相格的。
可这花木兰不当挡了,而且看起来双手也没有发麻的迹象。
贺穆兰又对了几招,心中暗暗叫着不妙。她的目的是大胜对方,让别人毫无暗算之机,若是一直这么招架下去,还算什么大胜?
她一咬牙,对方举棒来攻的时候,突然站立在马镫之上,一个侧身避开了狼牙棒,提起铁槊便刺对面大开的空门。
那对手一愣,提起狼牙棒要挡,越影已经借此机会到了对方的身前,见敌人的那匹马比自己高壮,立刻发足猛蹬。
对方的马左右闪躲,狼牙棒没有抵住位置,贺穆兰铁槊前伸,插入这人肩铠与衣服的空隙之中,往上一挑,活生生把他挑落了马下。
那大叔还想翻身上马,无奈越影的大蹄子已经近在他的眼前,马上贺穆兰铁槊下刺,他只能乖乖认输,牵着马离开了。
贺穆兰摸了摸越影的耳朵,收起自己的轻敌之心,不敢再认为能够“大胜”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贺穆兰打败了左军的那位百夫长,顿时右军里爆发出一阵喝彩。贺穆兰如今身在鹰扬军,来观战的鹰扬军众骑士也是欢声震天。
崔浩坐在点将台上,和黑山大营的众位将军观看“马战”的比试。有几个私下和崔浩有私交的,见贺穆兰穿着他的那件收藏品,不由得露出诧异地神态:“崔太常,那套铠甲……”
“啊,你看出来了?鹰扬将军来借,我便借给他了。”崔浩没有隐瞒什么,反倒大大方方地说道:“鹰扬将军实在是爱才,我见他如此看重花木兰,便答应了。”
库莫提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他说的没错。
在场的许多人都知道库莫提很少和汉臣打交道,崔浩虽和他有半师之名,但平ri里却很少来往,如今为了一个花木兰,库莫提居然去找崔浩求借铠甲,在场众人顿时生出了各种想法,一时间沉默不语。
崔浩不动声sè地用余光打量着他们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出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出来,最终无果。
库莫提所说的“将军”云云,让他十分在意。他在朝中政敌不多,恨他恨到想杀了他的,可能也有那么几个,可他在军中却没有什么仇敌,更别说“恨之入骨,杀之后快”的那种。
这“将军”原本是想杀拓跋焘,杀不了,退而求其次要杀他,这帮匆忙,仿佛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一次了一般,究竟会是何人,实在是让人费解。
他稍稍有些走神,蓦地一声喝彩之声大起,右军的几位将军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击掌,顿时让崔浩清醒了过来。
他朝着他们目光所向看去,只见校场中的花木兰挥槊下劈,正将一员小将劈落马下,而他的马还没意识到马上的主人落了马,已经跑到了两人前面,直到察觉身上轻了,才开始小步的走动起来。
“连破三人了!其他几队那边谁胜了?”
校场比试是分为甲乙丙三队,一队四人,每组赢了的人参加最后的比试,贺穆兰是甲队第一,其他几组还没分出高下,所以这些将军才有些坐不住了。
“好快!”
夏鸿感叹着对着库莫提说道:“花木兰刚刚进右军的时候,可没这个本事。当时右军大比,一场下来……”
夏鸿突然语塞。
他想起那些事先给花木兰送吃的同袍。也许不能干脆利落的取胜,是因为……
他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库莫提见夏鸿连花木兰一点不好都不愿意说,也很感叹:“难怪花木兰怎么也要回右军,夏将军对花木兰实在是好的让人羡慕。若有您这样的上官,怎么不让部下誓死投效?”
“蛮古都为了花木兰当了门卒了,王将军也降成了副将,花木兰回右军是对的。将军所在的鹰扬军虽好,但当一个亲卫有什么滋味,沙场上带兵冲杀,才是每个男儿的梦想。”
突贵想起右军后来的变化,在一旁插了句嘴。
夏鸿扫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库莫提意外地看了右军诸人几眼,发现他们各个都是认同之sè,一副花木兰本来就该在右军的样子,心中也是错愕。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良禽择木而栖,他把花木兰收入帐下,若是花木兰不提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