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太缺德了
林北看着那辆桑塔纳停在码头边上，眼神冷了下来。
叶庆生和钱娥一前一后下了车。
钱娥现在看着比在村里的时候洋气了不少。
叶庆生则是一身笔挺的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两个人站在码头边，跟周围灰扑扑的渔民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林北也在这里，叶庆生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
“哟，林北，你也在这儿呢？”
叶庆生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一直在往林北的船上瞟。
看见船周围那一圈油污，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怎么了？谁的船被人放油了？也太缺德了吧！”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他身边钱娥也站了出来，帮腔道。
“该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我就说嘛，做人不能太嚣张。”
林北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心里的火气直往上蹿。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盯着叶庆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叶庆生，谁放的油，你不知道吗？”
叶庆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林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叶庆生是那种人吗？”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
“我今天就是带钱娥出来兜兜风，看看台风过后的风景！你船被人放了油，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娥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你可别血口喷人！庆生可是大学生，能跟你有什么过节？”
林北看着这两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庆民为什么会出现在村子里，那几个人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这里面和叶庆生没关系，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现在没有证据，多说无益。
林北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就要走。
他得去买柴油，不然明天没法出海。
“哎，林北，你等等！”
叶庆生突然叫住了他，脸上露出一副“好心”的表情。
“你这是要去买油吧！我记得你手里那点钱不是都还债了吗？现在还能拿得出钱加油？”
林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他。
叶庆生继续说。
“咱们好歹也是多年的交情，看在你有借有还的份上，我可以借你点钱应应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的味道。
钱娥脸色一变，伸手拉了拉叶庆生的袖子，小声说。
“庆生，你疯了？还给他借钱？”
他们不是打算故意破坏林北船只，借机收船吗？
看着钱娥紧张的神色，叶庆生按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林北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叶庆生那点小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
这就是想趁人之危，先给他借钱，然后算高利息，等他还不上了，再逼他拿船抵债。
说白了，还是盯上了他家的渔船。
“怎么样，林北？要不要借？”
叶庆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在手心里拍了拍。
“不多，一千块，够你加油了！利息嘛……看在你我认识的份上，三分利，怎么样？”
三分利！
林北差点被气笑了。
这比高利贷还狠！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看着叶庆生，突然说了一句：“叶庆生，今天村子里来找我麻烦的那几个人，我瞧着跟你长得有点像啊。”
叶庆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林北知道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强装镇定地说。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一直在镇上，根本不知道你们村里的事。”
“是吗？”
林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几个人已经被警方的人带走了，到时候一审，什么都清楚了。”
叶庆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敢再待下去，生怕林北再问出什么来。
“钱娥，我们走！”
他拉着钱娥就往车上走。
钱娥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庆生，你慢点啊！”
“少废话，上车！”
两个人钻进车里，发动车子，一溜烟就跑了。
林北看着桑塔纳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这就心虚了？
不过他现在没空跟叶庆生纠缠，得先把油的事情解决了。
林北转身往码头的另一头走去。
渔村的加油点在海边的那个小坡上，是一个简陋的油库，专门给渔船供柴油。
老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大得很。
“小北？你咋来了？”
周老板看见林北，有些意外。
“周叔，我要加油。”
林北直接说道。
“加油？”
周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码头方向，犹豫了一下。
“小北，我可听说了，你跟彭老二闹翻了！他那个人……不好惹啊！我给你加油，会不会……”
毕竟码头上收鱼的，还有卖冰的都被彭老二打过招呼！
“周叔，我加我的油，他彭老二管不着。”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钱，拍在柜台上。
“三百块，加满。”
周老板看了一眼那沓钱，有些惊讶。
他听说林北把钱都还债了，还以为这小子手里没钱了呢。
但人家钱都摆出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行，你等着，我给你加。”
周老板拿着一个铁皮油桶，从大油罐里往外放柴油。
1990年的柴油，一升大概八毛钱左右。
三百块能加将近四百升，足够林北的渔船用一阵子了。
林北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扫过油库周围。
这里的条件很简陋，几个大油罐露天放着，地上到处都是油渍。
加完油，林北把油桶搬上板车，正准备走，就看见油库后面的小路上，有个人影蹲在地上，似乎在揉脚。
仔细看是个姑妈，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林北多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晓倩？你咋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老板也看见了那姑妈，喊了一声。
姑妈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周叔，我脚崴了。”
张晓倩的声音有点小，带着一股子倔强。
她试着站起来，结果脚一落地，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蹲了下去。
周老板赶紧走过去。
“咋整的？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