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围了谢家
京城。
皇宫御书房偏殿。
偏殿比御书房小得多,是皇帝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谢知远躺在大平椅上,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没人搭理他。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得笔直。
外头的动静隔着门板传进来,有脚步声,有宫人低声传话,他捕捉不到完整的内容,只能靠着碎片往里拼。
皇帝在问什么。
大理寺卿在答什么。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谢知远手压着,有些发麻,他不敢动,动了就是装的,装的就得跪回去继续挨骂,挨骂还好,就怕皇帝说出什么对他很不利的。
装死,是目前最优解。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来,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曹安俯身,在他耳边喊了一嗓子:“谢知远,听旨。”
谢知远没动。
“谢大人。”曹安又喊了一声,这次加重了两分:“陛下口谕,醒了才宣旨,没醒的话……就一直搁着吧。”
后半句明显是添上去的。
谢知远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做出一副刚缓过神的样子,手撑着椅面,抖了两下才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
“臣……惭愧,失仪了。”
太监上来搀扶,他借着力道跪正了,低着头,脊背躬得很低。
曹安捧着明黄卷轴,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谢知远膝盖压着地砖,头垂得更低了。
“当朝宰辅谢知远,入仕四十载,秉执中枢,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君臣之情,深重难言。然家门不肃,骨肉纵横,致使阖族行事乖张,祸乱纲常,朕心甚痛。念君臣之情,历年辛劳,不予重处,着即免去右相一职,贬任衡州府刺史,即日起交割印信,三日内离京赴任,钦此。”
曹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接旨吧,相爷!”
这声相爷,也是最后的体面。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谢知远跪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圈,转到一半,彻底卡住了。
右相……没了?
不是罚俸,不是停职待查,是直接摘了,贬去衡州?
衡州在哪儿?岭南以西,山高路远,不是正经的升迁去处,打发去做个刺史,跟发配没什么两样,此生再难进中枢。
他在朝堂四十年,一步一步走到右相的位子,左相空缺,他以为再熬一个月,那把椅子就是他的了。
结果今天,连右相都没了!
“谢大人,接旨吧。”曹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跪久了伤膝盖。”
现在连相爷都不叫了~
谢知远的手抬起来,接过卷轴。
手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两眼直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砰。
这回不是装的。
曹安盯着地上又晕过去的谢知远,顿了顿,回头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叫人过来。”
小太监应声跑出去了。
曹安低头看了谢知远一眼,把手里的卷轴搁到旁边的托盘上,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皇帝还等着回话呢。
……
另一间偏殿没那么太平。
卢拂被大理寺的人押进来宫,嘴里的布已经拿掉了,但两只手还绑着,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两个巴掌印,左红右紫,颜色都不一样。
皇帝没空见她。
是大理寺卿叶成潢在中间传话,一来一回,没用多少时辰,卢拂就被宣进了一间小殿,底下站着大理寺的人,头顶上挂着“肃”字的宫灯。
宣旨太监展开卷轴,念了三条罪名,诅咒皇嗣,煽动谋位,勾连作乱,待查清同谋,秋后问斩。
卢拂当时就傻眼了。
“押去刑部大牢。”
两个大理寺的人上来,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往外走。
卢拂脚底使劲蹬着地面,嗓子喊哑了,喊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被殿门挡在里头,没有传到任何人耳朵里。
……
圣旨出了宫城,往两个方向去。
一道往东,快马加鞭,直奔江宁府。
旨意很简单,勒令江宁府巡抚严密监控当地谢氏族人,封锁消息,无令不得擅动,违者同罪。
另一道留在京城。
都察院接了令牌,集了兵马,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御史,姓陆,说话声音大,脾气急,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
马蹄踩着青石板街道,一路往谢府方向去,沿路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往两侧让。
谢府的大门在内城,牌匾描金,门槛半人高,守门的家丁个个挺胸叠肚,往日里见着普通官员都爱搭不理的。
今天这阵势来了,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领头的陆御史已经翻身下马,直接抬脚上台阶。
“都察院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家丁愣了两秒,想拦。
后头的兵马已经把门口堵死了,足足二十几个人,各个腰间挂着刀,脸上写着“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让开!”
家丁腿软,闪到一边。
大门被推开,都察院的人鱼贯而入。
消息比脚步快,前院的管家还没看清是谁来了,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的跑、躲的躲,廊道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临威那时候正坐在前厅,刚从怀王府跑回来,喝了半盏茶,还没把气喘匀,脸色铁青,脑子里转着怎么去捞卢拂的事。
都察院的人进来,他腾地站起来。
“你们放肆,此乃右相府邸!”
“谢临威,都察院奉旨,请谢儒配合问话。”
谢临威一拍桌子,语气十分坚硬:“吾乃江南大儒,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陆御史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往他眼前一亮。
圣旨令牌,烫金字,宫里出来的,做不了假。
谢临威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皇帝要对他们谢家动手?
“走吧,大儒。”
“我谢家乃当世大族,吾又是文脉之先行者,怎可问话?此乃毁吾声誉,陛下也不可如此,这是有辱斯文,不把天下儒生放在眼里,这是动摇天下文脉根基!”谢临威嗓门拔高:“他日文脉断绝,陛下便得担任千古骂名!”
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他胳膊,往外带。
谢临威脚蹬地面,嘴没停:“放肆!你们放开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吾乃谢家之主!江南大儒!”
吵吵嚷嚷地被拖出了厅堂,拖过廊道,拖出大门,在门口台阶上往下一搁,摔了个屁股蹲。
台阶外头,街道两侧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不是谢府吗?”
“谢相爷的宅子,出什么事了?”
“都察院来的,肯定是大事……”
“相爷该不会谋反了吧?”
“闭嘴吧你!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谢临威坐在台阶上,头发散了半边,袖子皱成一团,抬头看见那一圈围观的脸,脸上青白交加。
他已经派人送信去给卢尚书发动结合国子监士子游行了,没想到皇帝的手,比他们还快。
绝对不能让皇帝得逞,只能期望卢尚书那边能快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