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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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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的东跨院里,另一个人的灯火也还亮着。
    莫惊春刚沐浴过,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墨发未束,散在肩后,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面容愈发雌雄莫辨。
    他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扇面是一幅工笔兰花,清雅出尘,和他这个人倒是相得益彰。
    一个穿灰衣的小厮垂手站在他面前,正低声说着什么。
    “……宋奶娘白日当值,黄奶娘傍晚接替,庄奶娘排了夜班。今晚是她头一回当值,亥时进的平哥儿院子,方才属下远远瞧了一眼,她似乎把小主子哄得很好,哭声都停了。”
    莫惊春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了两下,烛火被扇得晃了晃,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那个月娥安排过去了?”
    “安排过去了,老夫人那边也点了头。月娥本来就是老夫人的粗使丫鬟,拨过去伺候奶娘,名正言顺,不会叫她起疑。”灰衣小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月娥每日都会来报,庄奶娘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线之内。”
    莫惊春“嗯”了一声,扇子收拢,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她倒是沉得住气,”他语调散漫,像是在品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放着正经厢房不住,偏要去住杂物间。本少爷倒想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灰衣小厮不敢接话,垂手不语。
    莫惊春把扇子往榻边一搁,侧过脸,望着窗外那轮和他大哥看着的是同一轮明月。
    “大哥事务繁忙,老夫人生性慈和,容易被蒙蔽。平哥儿是我莫家的血脉,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种散漫的调子,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她最好真是个安分守己的奶娘。若不是——”
    扇子又在他掌心敲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本少爷要她身不如死。”
    庄桃儿在平哥儿屋里守了整整一夜。
    后半夜平哥儿又醒了两回,一回是饿了,一回是尿布湿了不舒服,倒都没怎么哭闹,哼唧两声便被她及时安抚住了。
    她给孩子喂了奶、换了尿布、拍了嗝,又抱着在屋里踱了几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平哥儿才彻底睡沉。
    庄桃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摇篮上的纱帐放下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和来接班的宋奶娘在月亮门前碰了头,两人低声交接了几句平哥儿昨夜的饮食和排便情况,宋奶娘一一记下,笑着让她赶紧回去补觉。
    庄桃儿点头道了谢,正要往灶房去领早饭,花嬷嬷便从回廊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都先别急着吃饭。”花嬷嬷的脸色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嘴角往下压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冷厉的肃杀之气,“表少爷有令,府中所有丫鬟、婆子、奶娘,即刻到前院空地集合,一个都不许少。”
    宋奶娘一愣,下意识看了庄桃儿一眼。
    庄桃儿也莫名其妙,但见花嬷嬷神色不善,不敢多问,只得跟着人流往前院走。
    天色已经大亮了,日头还没升到正当中,前院空地被青砖围墙圈着,平日里是下人们晾晒被褥、搬运货物的地方,今日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丫鬟婆子们被管事驱赶着站成几排,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庄桃儿站在人群里,睡意还没散尽,脑子有些发沉。
    她正琢磨着这一大早闹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落在了空地正中央——
    那里支了一张红木太师椅,椅上铺着厚厚的狐裘垫子,莫惊春半倚半坐地歪在椅中,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个青瓷茶盏,正低头用杯盖撇着茶沫。
    他不像是来处理什么事,倒像是来看戏的。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在晨光里愈发显得精致无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立着两个灰衣管事,面色冷硬,目不斜视。
    而在太师椅的正前方,一字排开摆着三条长条凳。
    庄桃儿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长条凳是用来做什么的,就看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押着三个小丫鬟,从旁边的廊下走了过来。
    那三个丫鬟瞧着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被反剪着双手,发髻散了,脸上的妆哭花了,走路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其中一个瘦弱些的已经哭不出声了,只一个劲儿地发抖;另一个拼命挣扎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表少爷饶命”;第三个倒是不哭不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婆子们毫不留情地把三人按在了长条凳上,用麻绳捆住了手脚。
    紧接着,三个手持毛竹板子的小厮从队伍后面走出来,那板子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长,两指来厚,竹节处的棱角磨得发亮,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庄桃儿的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攥紧了袖口,手指不自觉地发凉。
    莫惊春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抬了抬下巴。
    他身侧的灰衣管事便上前一步,展开一张纸,对着满院的下人朗声念道:
    “查丫鬟春草、秋菊、小荷三人,不安本分,罔顾府规,数次擅闯前院,借送茶送水之名接近主子,意图勾引攀附。更有甚者,丫鬟春草胆敢私藏将军贴身之物,被搜出时人赃并获。此等行径,败坏门风,有辱将军府清誉。奉老夫人命,依将军府家规,各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站在前排的丫鬟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赶紧捂住了嘴。
    三十大板!
    庄桃儿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三十板子打在一个成年男子身上都能要半条命,更何况是这些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
    莫惊春终于放下了茶盏。他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声音清润好听,却冷到了骨子里:“打。”
    干脆利落,就像吩咐下人上一壶新茶。
    毛竹板子落下来了。
    第一板打在春草的臀腿上,那沉闷的声响像是钝器砸在湿木头上,厚实而压抑。
    春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被麻绳扯住又重重跌回凳面,发出一声闷响。她惨叫一声,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疼。
    板子落下的速度不紧不慢,小厮显然是有经验的,每一板都落在不同的位置,避开骨头,专打皮肉最厚的地方。
    可越是这样,疼痛越是绵长,越是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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