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退婚？换命？烧了这破大典
电子笔尖悬在淡蓝色的全息屏幕上，距离确认键不到一公分。
沈曼姝的呼吸很微弱，在会场里静悄悄的时候，那种被刻意控制住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刺耳。顾长渊坐在台下席上，他穿着笔挺的衣服站了起来仿佛一位冷漠而公正的审判者一般看着夏小若，并且一直望向了站在远处那扇镶金的大门。
多看夏小若一眼，就会弄脏他的眼睛。
夏小若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她面前的世界出现了重叠的现象。真视之眼在人的大脑皮层中描绘出暗红色的脉络，这些是档案数据里底层逻辑的表现形式。一般人认为这份文件很完美，在异能频率透视之下签名处出现了一点变形的紫色光斑。
那就是异能指纹了。
每个异能者十岁觉醒的时候都会在档案库中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频率。
屏幕上的这一份，频率波动呈波浪状均匀分布，在夏小若体内黑洞核心处反馈出来的就是一种接近于死寂的坍缩感。
「签吧。」
沈曼姝轻轻催促。
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慈爱的笑容就像是石膏一样随时都会剥落。
签完就结束了。
夏小若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到沈曼姝的眼睛里。
“结束什么？”
沈曼姝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在说些什么啊？签了字之后，家族就会把你安排去疗养。
夏小若握着电子笔的手骤然一缩。
这不属于我的档案。
她声音不大，但是用扩音设备一播放，在主会场里就可以传遍整个场地。
台下原本压抑的窃窃私语声突然间消失了。
穿着华丽礼服的财阀代表们把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
裴瑾之坐在高位上，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在扶手上敲打着手指。
夏小若，你是什么意思呢？
顾长渊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厌烦。
「不要在评级大典上捣乱。」
很丢脸。
他快步走上台，想要从夏小若手中抢走电子笔。
夏小若一旁避让，速度很快。
顾长渊空手而归，脸色一沉。
档案核验是由审判庭来主持的。
他低声说话，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怀疑审判庭作假吗？”
夏小若指了指屏幕上的那条紫色的频率曲线。
异能指纹属于二阶火系异能者。
“你们口中的夏小若，就是一个连一级门槛都碰不到的废物。”
她直视着沈曼姝，眼神中流露出的冷意仿佛要溢出来一样。
沈姨，这份档案的主人是星若姐姐吗？
全场哗然。
沈曼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迅速涨红。
“你说的是胡言乱语！”
她叫了起来，声音有些大。
为什么要把你的档案换成我的？
是你自己不想被判为废柴，才在这里血口喷人！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调换档案是重罪。
沈家不会吧，为了一个废物冒这么大的风险？
谁知道呢，万一是为了保住那笔信托基金啊？
顾长渊站在夏小若、沈曼姝之间，他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朝裴瑾之的方向望去。
裴瑾之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切的发生过程，好像在观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这种沉默使顾长渊感到极大的压力。
「够了。」
顾长渊望着夏小若，目光冷冷的像冰。
如果你认为档案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帮你解除婚约。
只要你现在签字，我就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是一种施舍行为。
直接威胁。
夏小若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荒凉。
衣食无忧？
拿着我母亲留给我的钱，买下自己的命？
她把电子笔重重地甩在地上。
笔尖触碰到防弹玻璃台，爆裂了一道声音。
我不愿意签字。
这时候，一个火红色的身影从后台走了出来。
沈星若。
她穿了一件剪裁很夸张的深红色晚礼服，长发烫成了大卷儿，披在肩上。
她每走一步都十分平稳，周身有一股淡淡的热量。
这是二阶异能者独有的压迫感。
「妹妹。」
沈星若走到夏小若面前，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档案偶尔出现系统错误也是可以接受的。
她转过身去，向台下的观众行礼。
动作很好，没有一点毛病。
既然妹妹对档案有怀疑，不如我们用最简单的方法来验证一下。
沈星若望着裴瑾之，微微躬身。
“请审判长批准，进行血脉共鸣实战。”
一出，台下很多人大叫起来。
血脉共鸣实战就是异能家族内部验证身份的一种极端方式。
双方没有防备地释放出异能，如果血脉相通的话就会产生共振，并不会造成伤害。
但是其中一方是废物的话……
共振就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沈星若想当众废了夏小若。
甚至杀了她。
并且以“实战误差”为由合法地除掉了这个眼中钉。
顾长渊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并没有反对。
他后退一步，把舞台让给了这两个女孩。
「准。」
裴瑾之轻声说了一个字。
他的话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有一种不容置疑且冷酷的感觉。
夏小若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由于害怕。
是因为体内压抑了很久的饥饿感。
黑洞的核心在咆哮。
它想要吞噬，想把眼前的火焰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妹妹，去吧。
沈星若伸出一只手，掌心处有一团红彤彤的火焰。
那就是高温火元素异能。
周围空气开始出现扭曲的情况。
礼仪小姐马上把台上的电子设备收走了，一圈透明的防护罩出现在了舞台边上。
瞬间就变成了一处角斗场。
夏小若站在火光之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只是垂着手。
手指之间有黑气轻轻缠绕。
那是深渊。
那是禁忌。
「开始。」
裁判的话一落，沈星若就行动起来了。
她不留情面。
双手用力向前推去，两条火龙从她袖口喷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条条燃烧的红线直扑夏小若的脸。
“去死吧，废物。”
沈星若的声音很小，只有夏小若能听见。
火浪一下子把夏小若娇弱的身体包围起来。
台下有人叫了起来，也有一部分人闭上了眼睛。
沈曼姝死盯着那团火，指甲掐进掌心。
成了。
今天过后，那个孽种就彻底不存在了。
但是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声传来。
火焰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这个点只有黄豆大小，但是瞬间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狂暴的火浪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拉住，疯狂地朝黑点塌陷。
沈星若脸上笑容僵住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体内异能正在迅速消失。
不是流逝。
是被掠夺。
这是什么？
她惊恐地想要放弃，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
吸力不仅针对异能，而且还把她灵魂撕扯了出来。
夏小若站在黑点之后。
她的眼睛变成了漆黑，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
这就是你要的实战吗？
夏小若的声音很空洞，也很冰冷，在九幽地底也可以感受到。
她慢慢抬起手，向沈星若伸去。
被吸入黑点的火焰瞬间就被转化成了暗紫色沉重的能量。
那是一种深渊般的压力。
「还给你」
轰！
强化了数倍的能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撞在沈星若胸口上。
沈星若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
顾长渊脸色一变。
「星若！」
他本能地向上跃起，试图在空中接住沈星若。
但是他没有估计到那股能量所造成的破坏力。
他一接触到沈星若，那股暗紫色的余波就顺着他的手臂直接钻入了他的经脉。
顾长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拖着一起砸向了舞台边的装饰柱。
砰！
坚硬的大理石柱直接被砸出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缝。
沈星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来，在血里还混着一些碎肉。
顾长渊单膝跪地，左臂很不自然地下垂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全场死寂。
一片死寂。
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嘲笑十年的废物……
档案里把夏小若判定为零级原人……
刚才的一击，不仅重创了二阶的沈星若，三阶巅峰顾长渊也无法抵挡。
异能觉醒？
台下的家主老者颤巍着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系，是变异的！
她刚才把火吞了？
“那种压力……难道是重力系的？”
沈曼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台上那个如修罗般的少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夏小若站在废墟中间，胸口起伏很大。
爽吗？
爽。
几年来积压下来的郁气，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让她几乎要疯狂了。
但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付出的代价。
体内的基因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袖口之下，她手指颤抖得厉害，黑红色的血液沿着指尖滴滴答落地面上。
每一滴血落下来都会发出轻微的嗤响，把地毯腐蚀出一些小洞。
异能透支。
黑洞核心的掠夺虽然强大，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容器还太脆弱。
那种内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使她几乎站不稳。
但是她不能倒下。
露出一丝虚弱，这些饿狼就会扑上来把她撕碎。
夏小若屏住呼吸，努力不让喉头发出腥甜的声音，在宽大的袖袍中藏好自己的手。
她转过身来，冷眼看着整个会场。
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她。
这就是力量！
这是世界上唯一正确的道理。
档案还需要签字吗？
夏小若看着裴瑾之。
裴瑾之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下台阶，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每向前迈进一步，空气中就沉重一分。
那是审判长的管辖范围。
人群自动左右分开，为这位临界都市的最高裁决者让出一条路。
裴瑾之停在了夏小若面前。
他目光锐利，宛如***术刀一样剖开夏小若的伪装来辨识她的本性。
太像了。
决绝的战斗方式。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能量转化逻辑。
不计后果、同归于尽的狠戾。
裴瑾之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指准确地扣住了夏小若的手腕。
夏小若想要挣脱，但是发现自己的身体瞬间被束缚住了。
你的心跳很快。
裴瑾之低声说，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流血了。
夏小若的袖子被他轻轻地掀了起来。
有一抹黑血还没有来得及擦掉。
裴瑾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东西。
他不是错觉。
血液的颜色以及能够腐蚀以太的侵蚀力。
他想起了某处。
一个被列为禁区，并且所有的财阀联合起来把一切记录都抹去的实验室。
该地的每一个活体样本都有相同的特征。
他们被称作……
实验对象。
裴瑾之轻声在夏小若耳边说出了那个代号，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编号……009。
夏小若的身体忽然一僵。
一瞬间，一段不属于她、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爆炸。
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针头以及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孤独。
你叫什么名字？
裴瑾之的手指慢慢地向上移动，几乎可以碰到她的颈动脉。
他的目光中透着一种病态的探究与狂热。
“或者说，你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夏小若死盯着他。
她很清楚，真正的生死危机就在眼前。
只要她出错一个字。
或者出现一点动摇。
眼前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她送回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叫夏小若。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有一种血腥味。
夏家的……夏小若。
裴瑾之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把丝巾从怀里拿出来，轻轻地把它放在手心上。然后用雪白的丝绸轻轻擦拭掉手指上的黑色血液。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
夏家三小姐，血脉觉醒成功。
评级……
裴瑾之看了会儿远处受伤昏迷的沈星若。
暂时不公开。
从现在起，她由审判庭来管辖。
全场哗然。
接管？
这说明夏小若会直接脱离出夏家的控制。
沈曼姝想要站起来抗议，但是看到裴瑾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之后又把头低下了。
顾长渊捂着胸口，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少女。
那个只会躲在后面说话都不清楚的小姑娘，在这一天彻底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和恐惧的人。
夏小若并不觉得轻松。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感。
审判庭。
那是比夏家更深入、更冷的漩涡。
她看着裴瑾之远去的背影，那被毒蛇盯着的感觉一直挥不去。
“试验体吗……”
夏小若在心里低声念叨这个词。
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比自己想象的要重。
她需要变强。
在人们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已经强大到可以……
把全世界碾成粉末。
天光越来越足了。
正午的阳光从穹顶上的玻璃射了进来，但是无法照到这个会场里阴冷的感觉。
夏小若把一地狼藉踩得更厉害，一步步走下台。
她背影单薄，却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决绝。
在这个权谋与鲜血交织的都市中。
猎人与被追捕的人的关系。
从今天开始正式调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