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少白66
李长生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在山风间回荡。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痛饮一大口，任由些许酒液沾湿胡须，也浑不在意。
抬手抹了抹嘴，眼中光华大盛，尽是见猎心喜的蓬勃兴致。
“好！有点意思！就冲你这句话，老夫今日便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拎着酒葫芦，走到一旁凸出的平整山石上，随意坐下，拍了拍身旁位置。
唐玉也不拘束，走过去安然落座。
“我师承一脉，唤作‘逍遥御风门’，说起来，也是几百年前就绝迹江湖的老黄历了。”
李长生开了头，声音带着回忆特有的温度与距离。
“家师，便是北境昆仑的守护者，苏白衣。”
唐玉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数百年前，天下有四大世家。分别是北境苏家，南境吕家，西境叶家，东境莫家。”
“当时四大家族，守护着四方，抵御着四境之外的敌人入侵。也就是那所谓的域外仙人。”
“传说之中，当年爆发过一场旷世大战。四境之外的敌人败退，可四大世家伤亡惨重，存活者不足两成。
幸存之人散落世间，渐渐形成了如今的江湖宗门势力。”
“我师父出生在那许久之后，他是苏家和吕家血脉的结合者。所以他既修炼了《仙人书》，也修炼了苏家的天凝剑法。”
唐玉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轻声开口。
“那你师父定然有一段传奇的人生。”
李长生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骄傲。
“确实很传奇。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武功曾经很低。莫名其妙修炼了仙人书，被全江湖人追杀。”
“但他能够吸取人的内力，一路逆袭，后来还和自己的师姐成婚了，也就是叶家的传人。”
听着他语气里的自豪，唐玉轻笑出声。
“所以曾经的四大世家，三家武功秘籍，都掌握在了你们逍遥御风门手里？”
“可以这么讲。”李长生点头，又举起葫芦饮了一口，神色间染上些许怅惘。
“但这四家的绝学，根子上都刁钻，设了血脉禁制。非本族血脉，强练的下场，不是经脉寸断，便是走火入魔。”
他目光投向云海深处，仿佛在回溯漫长光阴。
“再煊赫的家族，也抵不住世事消磨。血脉会淡，人心会散，内斗不休，当年守望相助、共御外敌的誓约，早被抛诸脑后。其中又以吕家为最……”
他收回目光，看向唐玉，眼神带着叹息。
“守着海外仙岛，修着长生法门，却嫌天地太小，不甘寂寞，想入主这中原万里山河。
结果……自然是一场席卷江湖的血雨腥风，多少门派凋零，多少恩怨自此而起。”
“那一场吕家引发的大战结束之后，《仙人书》残卷流传到了江湖各大门派手里，影响至今。”
唐玉若有所思，目光落在李长生被山风吹拂的银发上，轻声问：“如此说来，先生所修的这门令人寿数绵长的奇功，根源亦在《仙人书》？”
“不错。”李长生坦然应道，眉宇间掠过一丝对授业恩师的真切敬意与骄傲。
“其实我师傅修炼的，也不是完整版本的《仙人书》。虽然他身负苏家和吕家的血脉，但经过他改良之后，让我修习了一门椿的武功。”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这是早已绝迹江湖的逍遥御风门一派的武功。”
“修炼需以药石为引，练成之后，每半甲子便会返老还童一次。”
见李长生坦诚长生的缘由，唐玉若有所思，缓缓开口。
“原来椿这门武功，也是脱胎于《仙人书》。你每过三十年就要返老还童一次，这门功法依然有副作用。”
“的确如此，这门功法的副作用，是可以接受的，至少不会走火入魔，为祸世间。”李长生说得潇洒坦然。
唐玉却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共情。
“但你却已经承受不了长生的寂寞了，它确实没带来你不能承受的副作用。”
“可你却要见证身边的亲朋好友，一次次离去。更痛苦的是，你还能看透身边人的命运。”
“知晓过去，看到未来，却又不能改变，应该很无聊吧。”
向来潇洒放荡不羁的李长生，面色复杂了一瞬。随即他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难道唐姑娘跟我，不是一样的情况吗？”
“我很好奇，你到底活了多久。”
他精通算命占卜之术，却偏偏看不透唐玉的命运。
可冥冥之中，又能察觉到几分异样。
“你错了，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唐玉轻轻摇头，语气平和。
“我生下来就是从孩童长大，对这个世界有莫大的好奇心。只是学东西学的快而已，这可能是我灵魂的本能。”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了口气。
“就算是后来想起了前世今生的记忆，但我出了一场意外，这些记忆又变得模糊不清了。”
“所以我只是一个二十岁心态的少年人，对这个世界依然有热情好奇。”
“并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也不像你这样有一颗苍老的心。”
“我也想不起曾经挚爱的亲人朋友，所以我这一世在意的人，都还在身边。”
“我觉得这样很快乐，这是我选择的人生。”
李长生怔了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羡慕，低笑一声：“是啊……你与老夫，终究不同。”
他举起酒葫芦：“来，为此不同，饮一口。”
唐玉自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玉壶，与他对饮一口。
“还想知道什么？一并问了吧。”李长生放下葫芦，语气爽快。
“说说真正的《仙人书》吧。”唐玉也放下玉壶，正色道，“所谓长生不老，究竟是何光景？瀛洲吕家擅药石之术，他们所制傀儡，与后世‘药人之术’又有几分相似？”
“此乃数百年前的秘辛了。”
李长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若不是师父苏白衣亲口告知，他也无从知晓真相。
“曾经的瀛洲吕家，镇守南境，飘零在海上，很难靠岸，基本隔绝于外界。”
“瀛洲仙岛周边，还有时空乱流，外人很难靠近，若是一不小心，就会永远迷失在虚空之中。”
所以上天赐予了吕家长生武学秘籍《仙人书》，却也给了他们常人难以想象的禁锢。”
“吕家血脉修炼《仙人书》之后，基本不会再有容貌变化。
但这并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只是比普通人活得更久，能活几百年而已。”
“吕家人世代都要镇守南境，所以每隔几百年，吕家守护人便需行一种残忍的‘换血转生’之术。
寻一具同族年轻躯壳换血，以此延续‘存在’。而被选中的族人，自然变成一具骷髅。”
唐玉听完，双眸微睁，满是意外。
“这门武功，一开始就是邪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