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少白59
王一行自知不敌萧若风，当即转头看向宋燕回，高声喊道：“我们一起上，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
萧若风闻言，微微一怔，面露愕然：“素来听闻，青城山吕素真掌教，仙风道骨，正义凛然，宛如在世神仙？”
王一行理直气壮地点头：“我师父是那样的人，可我不是。”
说罢，便与宋燕回对视一眼，两人联手，欲再次对萧若风出手。
可就在此时，萧若风猛地转头，看向院墙之外，神色骤变，厉声急喝：“有杀气！”
院内众人瞬间面色大变，严阵以待。
唐玉眉头微蹙，看向身旁的谢宣。
“这些人是何方势力？不像是普通江湖中人，远处那辆马车里，有位年轻女子，似乎才是他们的主子。”
谢宣脸上的笑意尽数散去，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当年北阙亡国，一部分遗民北上，在冰原之上重建势力，自称天外天。
除此之外，冰原还有诸多域外武林门派，合称三十二宗派，眼下这些人，便是天外天的势力。”
唐玉恍然，轻声低语：“原来是北阙亡国遗民。”
当年北阙作为小国，勾结西楚，一同进犯北离，最终两国皆被北离所灭。
这些年北离太平度日，没想到，这些残余势力，竟死灰复燃。
想来，萧若风此刻，定是头疼不已。
思绪间，四名天外天男子已踏入院内，一人白发，一人紫衣。
另外一瘦一胖，两人嚣张地报出姓名：无法，无天。
这般狂妄的名字，唐玉心中刚生出感慨，院内便已大打出手。
方才还与萧若风针锋相对的宋燕回、王一行，此刻瞬间化敌为友，一同联手，对抗天外天四人。
混乱之际，百里东君也匆匆赶来，陪同他前来的，是他的舅舅温壶酒。
整个小院彻底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误以为，院内隐居的，是西楚剑仙古莫。
直到百里东君冲进院内，古尘叹息之间说出身份，众人这才得知真相。
眼前的老者，并非西楚剑仙古莫，而是儒仙古尘，也就是当年药人之术的缔造者。
这一刻，除了百里东君，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众人本以为，剑仙古莫手中可能藏有药人之术，却没想到，发明这门邪术的儒仙古尘，就在此处。
萧若风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今日之事，再也无法善了。
与此同时，他心口骤然一阵刺痛，瞬间想通了诸多关节。
他终于明白，唐玉执意来乾东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此前那段失去知觉、虚弱不堪的经历，原来都与这药人之术，息息相关。
院内，古尘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直言要将药人之术，交给温壶酒保管。
话音落，他便纵身而起，对着天外天众人，挥出了毕生最后一剑——大道朝天。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修为与生命力。
古尘本就油尽灯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使出这一剑，便是他最后的归途，今日，他注定要死在此处。
谢宣看着那道惊艳绝世的剑气，轻轻叹息：“儒仙这是打算以死破局，可惜了。”
唐玉神色平静，淡淡一笑。
“他身上孽债很多，发明药人之术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未来估计还有一批人继续受害。”
“这些年他本就是在苟延残喘，以自己满意的方式死去，这个结局对他并不悲惨，大概百里东君会很伤心吧。”
谢宣闻言，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并不讨厌他。”
“我何时说过讨厌他？”唐玉笑了笑，定定地看着谢宣，“我只是在客观评价他的一生，这样的人生，难道值得敬佩吗？”
“一个发明了为祸世间的邪术，最后后悔躲避在院子里苟延残喘，又将弟子陷入险境的人，非常失败的人生。”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带着几分感慨。
“世间万事，一饮一啄，自有定数。
百里东君是镇西侯唯一的孙子，当年镇西侯亲率大军，灭了西楚，儒仙收他为徒，传授西楚剑歌，让本就受朝堂猜忌的镇西侯府处境越发危险。
儒仙今日死在这里，又是因为百里东君在外面泄露了西楚剑歌，所以……当年儒仙收徒时，到底存了何种心思？人心幽幽啊。”
“那当年，镇西侯为何任由他隐居在此，不闻不问？”谢宣轻声问道。
唐玉只重复了四个字，笑容清淡：“人心幽幽。”
也许是双方的算计，也许只是一场缘分。
有些事情，至少从结果来看，百里东君是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大道朝天一剑既出，天外天众人瞬间被逼退。
而药人之术交由温家保管的消息，也传遍了全场，唐玉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温家钻研毒术天下无双，寻常人根本抢不到手，就算侥幸抢到，也会触发我设在手札上的阵法，今日这般结局，值得饮上一杯。”
唐玉说完，谢宣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萧若风似乎受了内伤？你确定跟我去客栈喝酒？”
唐玉闻言，素手一扬，一壶酒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
谢宣瞬间笑了：“当浮一大白！”
院内，古尘走到生命尽头，对着百里东君细细叮嘱，随后便溘然长逝。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离去。
夜色渐深，萧若风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疲惫地回到住处。
他刚踏入房间，神色先是一凛，习武之人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屋内有人。
待看清床榻上的身影时，周身的冷硬尽数褪去，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少女趴在柔软的被窝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畔，只有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露了出来。
她侧躺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柔软又乖巧，惹人怜爱。
萧若风站在门口，静静看了许久。
他其实有时候会忘了少女只有十六岁的事。
两人在一起时，她总是那样大胆、热情、奔放、肆意自由。
她懂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明白他所有藏在心底的挣扎，她像一团火，温暖他，也灼烧他。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戴任何面具。
所以有时候反应过来，他会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他的阿玉还这么小，他怎么就……
虽是如此想，他还是轻手轻脚走过去，生怕惊醒了她。
刚刚沐浴完的他，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发梢微润。
他缓缓在床榻旁坐下，目光落在烛光下温柔沉睡的少女脸上。
那张脸在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肌肤莹白如玉，唇色嫣红。
她睡得那样沉，那样安心，仿佛知道他会回来，知道他会守着她。
萧若风看了许久，久到烛火都跳了一下。
最后没忍住，他轻轻握住少女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心——低头，唇轻轻印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