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一字剑出
“你...在问我？”许闲不可思议道。
祂未语，仅是白眉平展，笑得慈祥，和蔼...那一刻，似是跨越无尽岁月，上演了一场时空对话。
是的，祂就是在问自己，许闲的感觉无比强烈。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在如此幻象中，自己真实存在。
第一次，是拔出月色和繁星时，那桃树下的老人，只是那一次，许闲不确定，而这一次，许闲很确定。
同样的幻象，同样是老人，同样在问自己。
一个问，“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吗，来我说与你听？”
一个问，“我是不是不该问，何为命？”
内心无端泛起波澜，转瞬汹涌，思绪复杂间，再难平息。
他问神，他问佛，他问道，问万物，问众生，问天下，问自己，何为命？
可...
许闲喉咙一滚，抬眸直视着祂，开口了，他不答，他问祂，“那你呢？”
老人家皱起眉头，笑容僵滞，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狐疑。
“嗯？”
许闲沉声再道：“你可曾问过自己，何为命？”
老人家沉默了，
老人家低眉了，
老人家身子轻颤，十色云袍同频共振，他笑了。
先是压着声音低笑，接着是摇头自嘲的笑，最后是仰天大笑。
“呵呵~”
“呵呵！”
“哈哈哈！”
像是发了失心疯，让作为看客的许闲有些懵，也有些慌。
说错话了？
不该问吗？
一阵狂笑后，老人家又开始了自言自语。
“哈哈哈，我问天，问地，问众生，却唯独没问我自己。”
“哈哈哈，”
“何为命？”
“我何命？”
“我怨佛假，怨神不倦，道无涯，”
“所以伴生走尽，一身疲倦，沧桑难言。”
“我枯坐井中，看雨打浮萍，风摇烛明，浮游一日，草木一秋，只觉得问遍人间，终能得到答案。”
“可倒头，一身意气，同苍老松柏共逝，再瞧自己，仍在命中，答案无处寻..”
“我的命，是什么？”
他没在笑了，神色扭曲又平息，无声间释然，无声间明悟，他翻转手掌，指触长空。
砰~
砰~
砰~
那些破碎的泡泡开始重现，一个，十个，百个，万个，成溪，化河...
时间在祂地挑拨间，逆流，伴着他的话音，是一段深沉，厚重的独白。
“我怨雨大，怨风未歇，雪不停，所以半程山水渡尽，算不得豁达。”
“年少时，心怀广袤天地，一目遮天，自觉壮志凌云不会被光阴消磨。”
“可到头，少年意气，尽归尘土，只剩酒独酌，空遗憾。”
“但那少年也曾目光灼灼，远眺云霄，戏谑而笑，”
“不过是明朝多苦难，”
“不过是前程秋萧瑟，”
“不过些许风霜而已...”
泡泡越聚越多，越来越密，那条泡泡长河愈发的宽阔，比原来还多，霸占了整个洞穴，涌向洞外，将许闲包裹...
光影浮掠，画面千万。
那段独白，字字清晰，句句深刻。
生小，懵懂无知，见人初解语呕哑，不肯归眠恋小年。
垂髫，无忧无虑，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束发，志于学，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弱冠，意气风发，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而立，立德立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不惑，明辨不疑，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知天命，荣辱淡然，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花甲，无所违碍于心，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古稀，从心所欲，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耄耋，看淡世事，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就是我的一生，
这就是我的~命！
老翁袖口一抖，一柄剑破壳而出，剑鸣九霄，生生撕裂洞天，劈开洞口，天地清明，广阔无垠。
老翁深吸一气，朗声悲诵，“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嗡嗡，
嗡嗡，
许闲识海因此震动，所处天地，开始翻腾，风起，剑啸，那包裹着无数万物命数的泡泡，发了疯般，涌向那柄剑，没入那柄剑。
平平无奇的剑上，镀上一层又一层的霞辉。
老人猛地用力，十色云裘，被生生震碎，露出了他那枯瘦身型下，健硕的肌肉。
他攥紧双拳，眸中金光并射，挥拳，砸向剑身。
嘭！
轰！
嘭！
轰！
一拳，两拳，三拳...拳化残影，如雨点般落下，轰鸣声声，混成一片。
剑疯狂地吞噬着带着命数的泡沫，老人疯狂的淬炼着剑身。
耳畔，轰鸣大作，
四周，天地开裂，
许闲置身其中，双眼瞪大，倒吸寒风。
“嘶！”
他看懂了，也看到了。
老人再铸剑，以无尽天地里，无尽万物的命数，铸一柄剑，故事中的剑。
主角，
登场，
许闲心里的震撼是持续的，可过程却是短暂的。
恍恍惚惚间，整个画面先是裂开，后是碎了，在一点点的消散，最后的最后，只剩一柄散发着十色道光的剑立在星海中。
老人家，不知道去了何处，一口洞天，也没了影踪，轰鸣声渐行渐远，就像电影的结局，缓缓拉上帷幕。
剑悬在那里，
神秘，
厚重，
古老，
朦胧，
光渐渐淡了下去，直到某一刻，许闲再回神，已然睁眼，立在神剑池中。
他的眸底，惊色未散，他的掌中，新剑已醒。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将复杂的思绪，从神游中收回，侧目瞧向那悸动的剑，猛一用力。
禁锢剑身的铁链，噼噼啪啪的断裂。
剑体中，十色光泽从内而外溢出，顷刻间灼尽剑身锈迹。
小书灵的视角里。
少年束发而立，铁链断了一地，他单手高举，一柄泛着十色光蕴的命运之剑，已然握在了他的手中。
那一刻，
若有帝王，君临无极。
整个五重剑天，都有了回应，无数沉眠的剑，似在欢呼。
一字剑，拔出了。
小小书灵恍惚了片刻，方才嗖地一下，冲到了许闲面前，目光凝望着那柄剑，无法挪开，略显痴迷，满脸期待的问道：
“主人，它叫什么？”
许闲目光游离剑身，又回落小家伙，重重吐出一字。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