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灯谜
龙灯汇聚在桃山脚下。
几条火龙从不同方向蜿蜒而来,带着各自村县的锣鼓班子,在山前的空地上交汇成一片灯海。
远看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缓缓绕着山脚盘旋。
锣鼓声,喧嚣声,震得山间的桃花簌簌往下落。
而后又被舞龙人跑动时带起的风卷起来。
而江寻和李舒棠就站在一处坡上。
能看的很远。
江寻望着这些龙灯,不由想起龙凝儿。
她现在在哪?
有没有饿着?
有没有把尾巴藏好?
她会不会饿得受不了,偷偷跑出来找吃的?
她会不会被人发现?
她还那么小……
江寻越想越是烦躁,他不认为苏家那两姐妹能照顾好龙凝儿。
说不定还会给她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公子。”
李舒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寻转过头,发现她正看着他。
李舒棠微微侧着头,“公子你有心事?”
江寻重新看远处的灯海,灯火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忽然想起一些事而已。”
李舒棠没有追问。
她知道追问没有用,问得越多,他藏得越深。
他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保持着警觉。
李舒棠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
山下的锣鼓声又掀起一阵高潮,龙灯开始盘山而上。
“公子。”李舒棠忽然开口,“我以前听过一句话。”
“什么?”
李舒棠笑着说,“热闹的时候其实更容易觉得孤独。”
“因为周围越热闹,越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显得很是体贴,善解人意。
江寻看着她。
心中莫名觉得可以信任她。
像是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走了很久,忽然遇见一个同路人。
你不知道她从哪里来,要去哪里,但你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走过的一些路,和你走过的,很像。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
如果告诉她呢?
如果告诉她真相呢?
告诉她我没有失忆,告诉她我不是江壶,我是江寻。
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他甚至生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如果投奔她呢?
她是女帝,可以让他正大光明地回到清河县去找龙凝儿,让白狐玖不再缠着他。
“李小姐。”江寻看着她说道。
“嗯?”
“感觉你对我和我娘子的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一句闲谈,“似乎很感兴趣。”
李舒棠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好奇。”她盯着江寻说道,“爱一个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江寻撇过她的视线,随意说道:“我也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
“但我以前也听过一句话,孤独是人生的底色,而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他又转头看向李舒棠,“你的心向着谁跳动,你就已经爱上了她。”
李舒棠的目光闪烁着明亮的光,她看着江寻的那一双眼睛,一直没移开。
江寻感觉自己话太多了。
他心跳在加快,问出了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李小姐,你心中可有那样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江寻自己都有些意外,但只要李舒棠说没有,他真可以考虑去投奔她。
这样就不用去还什么情债了。
一直躲在她的深宫里。
无敌再出山。
李舒棠抬起头,看向他。
“有。“她向江寻走来,“他是一个如你一样的人。”
山下的龙灯恰好拐过一个弯,龙头高高昂起。
无数欢呼声齐齐响起。
而江寻只感觉这一刻世界静音了。
他不是傻子,他是玩了无数GalGame的恋爱游戏大师。
他听得懂。
“呵呵…是嘛,那他太幸运了,可以获得小姐的倾心。”
他忽然指着远处一片热闹的地方好奇道:
“前面有猜灯谜的摊子,我们去看看。”
李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然后她抬脚,跟了上去。
摆摊的是个老秀才,胡子花白,笑眯眯地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摇。
他面前围了一群人,大多是半大孩子,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对着纸条抓耳挠腮。
“猜中送灯,猜不中给一文钱。”老秀才拖着长腔吆喝,嗓音苍老但中气十足,“灯谜有易有难,诸位客官各凭本事,别小看了我这老头子出的题。”
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嚷嚷:“老丈,您这谜也太难了,我都猜了三道全错了!”
老秀才嘿嘿一笑,蒲扇摇得呼啦呼啦响:“不难不难,是你学问不够。”
那小子挠头,“那您倒是出个简单的嘛!”
“简单的?”老秀才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张纸条,展开,“听着: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
“打一字。”
那小子眼珠子转了转,抓耳挠腮半天,泄气地扔下一文钱,“猜不出来!”
周围几个书生也试着猜,一个一个摇头。
江寻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而后说道:
“是一字。”
老秀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寻一眼,又问,“何解?随便猜可不行。”
江寻说道:“上字最上面不是一,下字最下面不是一,不字开头是一,且字末尾是一。”
这些陈年老字谜,游戏中他经常遇到,所以知道的很多。
说完,周围几人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认同。
“公子好智慧。”
老秀才笑着取下那盏灯,是一盏小兔子灯,白白胖胖的,耳朵上还画了两朵桃花,“来,这灯归您了。”
江寻接过灯,在手里拿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递给旁边的李舒棠。
“给你。”
李舒棠看了他一眼,接过兔子灯。
灯很小,刚好能托在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的红眼睛,嘴角动了动。
李舒棠自己在摊子前慢慢走了一圈。
老秀才见了,笑说道:“姑娘也要试一试?”
李舒棠没说话。
那些灯笼在她头顶轻轻晃动,烛火透过薄纸,把她的脸染成暖黄色。
最后她停下来,从小摊最边上的角落里,取下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
她展开。
谜面写着: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怕风,一边怕雨。
她偏着头想了想。
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对着来秀才说道:“秋。”
老秀才愣了一下,然后捋着胡子大笑:“小姐聪慧,真真是聪慧!”
他颤巍巍站起来,从竹架最高的地方取下一盏灯笼,双手奉上。
那是一盏方形的灯笼。
四角包着细竹篾,棱角分明。
纸上画了一枝桂花,笔法清雅,寥寥几笔就勾出了枝叶的疏朗和花蕊的细密。
“这盏灯送小姐,”老秀才说道。
李舒棠双手接过灯笼。
她低头看着灯上那枝桂花,然后转头,看向江寻。
“诺,还你。”
灯火在她眼睛里跳动。
江寻接过,把灯笼在手里转了转。
“小姐有心了。”
李舒棠将小兔灯笼放在身前,她说道:“你说过不喜欠人,而我也不喜欠人,所以你送我一个,我也送你一个。”
老秀才闻言,又是笑了起来,“你们小两口可真有意思,我这里还有一个迷,两位要不要猜一猜。”
江寻刚要反驳。
而李舒棠却说道:“好,拿出来看看。”
老秀才递过来一张纸条。
一脸笑容。
李舒棠展开纸条,念出来:“木目在心上,单人在耳旁。”
念完,她抬起头看江寻。
“这个简单,公子猜。”
江寻看着老秀才那一张嬉笑的脸,顿时觉得有点欠打。
“想你。”他看着老秀才说。
老秀才抚掌大笑,胡子一翘一翘的,“妙妙妙!两位客官真是好才情,老朽这摊子今晚可要亏本了,亏本了!”
他从竹架上取下那盏最大的红灯笼,双手递过来。
那灯笼很沉,里面点着三根蜡烛。
形状是一男一女牵着手。
其寓意不言而喻。
江寻接过灯笼。
“时候不早了。”他说,“该回去了。”
李舒棠没说什么,就跟在他身后,走这一段回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