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李小姐
酒肆里,江寻一直心神不宁。
他坐在后屋的桌边,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李舒棠会出现。
难不成真就因为他给她上了一炷香?
那李舒棠和神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中州到处都是女帝庙,每天上香的信徒何止千万。
她居然能在这上千万的信徒中精确找到自己,这也太恐怖了。
江寻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心中一阵烦躁。
他发誓,以后一定离李舒棠的庙宇远一点。
但现在,他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不能躲,不能怕,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认识她的样子。
不承认,不清楚,不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觉得,他真的失忆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雪原大婚的剧情。
江寻深吸一口气。
……
次日一早,他就出了门。
在这之前,他翻出这家酒肆的地契,去了城中的一家典当行。
典当行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他姓钱,也被大家叫做钱胖子。
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眯着眼看人。
江寻把地契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我要当这个。”
钱胖子拿起地契,看了看,又看了看江寻。
“十里香酒肆?你是哪家的掌柜?”
“嗯,没错。”
“哦!”钱胖子拖长了音,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一圈,“你娘子的事我听说了。你要当多少钱?”
“三百两。”
“三百两?”钱胖子把地契放下,是合理的价钱,“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江寻说,“当期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来赎,利息你算。”
钱胖子想了想,又拿起地契看了看。
“行,三百两,当期三个月,月利三分,三个月后你不来赎,这铺子就是我的了。”
“知道。”
钱胖子打开钱柜,数了三百两银子,用布包好,推过来。
江寻拿起布包,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百两。
这是他离开乐安县的路费。
也是他救白狐玖的诚意。
他得让所有人看到,他江壶为了救娘子,把铺子都当了。
这样他走的时候,才不会有人怀疑。
从典当行出来,江寻直接去了县衙。
他想到用来贿赂王青,但想想还是算了。
王青在当地还有一个称呼,铁面。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贿赂他还不如直接去找他的上级。
县太爷。
这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江寻知道这点钱就想将白狐玖捞出来是不够的。
可他也没想直接把白狐玖捞出来,但表面上还得尽心尽力,显得自己很操心。
他站在县衙侧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脸。
是个胥吏,四十来岁。
江寻见了,立马拱手说:“敢问这位大哥,能否请见一下县太爷?”
小吏扭着头,没答应。
目光在江寻身上扫了一圈,像在估量他值不值得搭理。
江寻见状,往他手上塞了一两碎银子。
小吏的手一缩,银子已经进了袖子。
他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你见县长何事啊?”
“我是来为我家娘子申冤的。”
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叫江壶?”
“是我。”
小吏见四下无人,凑近江寻耳边,压低声音。
“你带了多少银子?”
江寻有些惊讶,他怎么知道自己要贿赂?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小吏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怕是难了。”
“为何?”
“你可知道昨日西门家的人来了,带了多少?”
江寻摇头。
小吏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银子?”
小吏笑了。
“黄金。”
二百两黄金,换成银子是两千两,他这三百两银子,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
“现在知道了吧?”小吏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着这些钱,还是早日娶个新婆娘吧。”
江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摇头,“我不会放弃我家娘子的。”
小吏见状也深感佩服。
“那你得等上两日了,县太爷昨日突然去州府述职去了,不在县里。”
江寻眼皮一跳,那你跟我说那么多?
不过也正好,又可以多关那狐狸一阵子了。
到时候李舒棠和白狐玖两个女人聚在身前,那才是麻烦。
他一脸失望的表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了。
过了两日,江寻听说县长回来,就去往他的府上。
他这次不仅是要询问一下白狐玖的案情处理,也是为了为自己买一个秀才身份。
好准备离了乐安县去参加秋试。
到时候他就可以尝试凝结金丹,彻底消失。
没错,江寻已经摸到突破的门槛了。
血湖之内的本源碎屑正在被分解重构,那庞大的力量,正在成为他突破的契机。
他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那狐狸知道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江寻走到城东的一座大门前。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门楣上写着“孟府”二字。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女子。
她生的肌骨莹润,十分貌美,一身淡黄色的连裙,看着如同书画走出来的人一样。
江寻的手僵在半空。
李舒棠!?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敢置信。
那表情很真实,因为他确实很惊讶。
“李……小姐?”
李舒棠微微一笑,“江公子,又见面了。”
江寻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孟府”二字,又看了看李舒棠。
“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李舒棠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江寻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问,就请我进去,不怕我是坏人吗?”
李舒棠掩嘴一笑,“我相信公子是好人,如若不然,就当是我看走了眼,权当惩罚吧。”
江寻脸一黑,李舒棠的意思是在说,如果他是坏人,就可以对她做些什么的意思吗?
他尴尬一笑后,又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盛京人吗?”
“是,我刚搬来的。”李舒棠说,“孟县长调去其他地方了,我爹接任新县长。”
江寻想问,你哪来的爹啊?
你不只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吗?
他越发觉得这乐安县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必须早日脱身。
他说道:“那李小姐,现在令尊现在可还在家?”
李舒棠侧着身子,“我爹去衙门里交接公务了,公子可以进来等。”
江寻站在门口,有些进退两难,最后他拱手说道:“既然令尊不在,那我就改日再来拜访吧。”
只是他刚转身,就被李舒棠扯住袖子。
“我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明媚一笑,“难道公子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