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记忆恢复
记忆中燕清凝手持霜华,剑指江寻。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已经成了魔道修士,并且声名赫赫。
这是自他突然消失后,她再一次见到江寻。
却没曾想,再见面,两人成了对立的敌人。
燕清凝身后是各大正道联盟的修士,听说姜红鸢的宗主爹死了,特意前来围剿血煞宗的。
只要灭掉血煞宗,被钉住的中州灵脉就能重新复苏。
不然就要被魔道炼化。
中州修士必受影响。
眼看着就要成功,谁知炼道魔尊来了。
众人不敢上前,只有燕清凝站了出来。
还敢用剑指着他。
江寻将姜红鸢护在身后。
风吹起他的衣袍。
江寻身影挺拔,面对燕清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没事吧?”
不是对燕清凝说的,而是他身旁的姜红鸢。
燕清凝原本惊喜的心被这冷漠冲的支离破碎。
她强忍着冲上去拥抱江寻的欲望。
“魔尊。”
燕清凝满心委屈的开口,声音里是透不出的喜悲,“你看看我是谁。”
她想让江寻好好看自己,我是清凝啊!
可眼前的江寻至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燕清凝心更痛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可现在的两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寻没看她,他只是侧身看着姜红鸢,“属下来迟,还请圣女不要责怪。”
此时的姜红鸢还只是血煞宗圣女,而江寻是姜红鸢身边的奴仆。
姜红鸢语气怨毒,“你还来干什么?你如今长本事了,连我爹都敢杀,何不自己出去自立门户。”
“还来认我干嘛?!”
她想用身上的红绫勒死江寻。
姜红鸢能落的如今下场都是因为江寻,如果不是他,宗门不会落的如此下场。
而江寻则是面无表情。
笑话,他还没拿到血煞宗至宝,真魔邪骨呢,怎么能走?!
他没多说什么。
现在姜红鸢好感度飘忽不定,不能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硬舔了。
江寻面向所有围攻血煞宗的正道修士,恐怖的威压横压全场。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从今以后,我就是血煞宗新的宗主,谁敢放肆?!”
一言既出,无人敢应。
姜红鸢站在江寻身后,眼中泛起明亮的红光。
而燕清凝手握霜华的手微微颤抖。
江寻眼中曾有过的温柔,笑意,那道只属于她的光。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淡漠。
像看一个陌生人。
燕清凝大声劝道,“魔尊,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一错再错下去了。”
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乞求。
她不明白江寻为什么要加入魔道。
是被人逼迫,还是被挟制?
她只想让他回来。
江寻终于正眼看向她,他开口,声音平淡,只在两人之中传递。
“错的不是我。”
“是这个世界。”
如果问起江寻为什么会这么说的话……
对话框弹的太突然。
而当时江寻刷到精神小伙语录,正好填了进去。
说完,他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有幽暗的光流转,里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他伸手,强硬的牵起身旁姜红鸢的手。
两人迈入裂缝。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燕清凝一个人,风吹得她浑身冰凉。
此后,她再听到江寻的消息,就是“炼道魔尊渡劫失败,陨落在雷劫之中”。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江寻说那句话,是为了终结这个魔道肆虐的世道。
不然他不会说出,错的是这个世界。
不然,曾经那么善良,那么侠义的江寻,怎么可能会加入魔道?
可此刻看着记忆中那个淡漠的眼神,看着那只牵着姜红鸢的手。
她忽然意识到,可能一切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
江寻可能在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
燕清凝那冰寒的身子,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妒火。
在她心中燃起。
三生镜无法抹除登仙境修士的记忆,只能隐藏,只能模糊。
但只要露出一丝破绽,这种隐藏就会荡然无存。
此刻,破绽已经打开。
房间内,温度骤降。
墙壁上,书案上,窗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霜花蔓延,像是要把整间屋子冰封起来。
燕清凝坐在冰霜中央,周身被一股极寒的气息包围。
她在心中质问。
“江寻,你加入魔道,是因为她吗?”
“你喜欢上了那魔道妖女?”
记忆还在流淌。
没有江寻的记忆是枯燥乏味的。
而记忆已经来到了一千年后。
她看见自己在血狱冥蛛的洞穴里找到江寻重生的线索。
而后逼问霜华。
再然后找到江寻。
可那天,他对她说:“不喜欢了。”
四个字。
像四根钉子,钉在她心上。
此刻,这四个字再次浮现,再次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燕清凝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血还没落地,就在极寒中冻结,化作璀璨的血色冰雾,在空中缓缓飘散。
“主人!”
霜华抱着她的脖子,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恐。
“主人你怎么了?你流血了!”
她拼命想断开心意相通的连接,但燕清凝伸手按住了她。
“我无碍。”燕清凝说,声音沙哑。
“可是……”霜华眼眶里又凝出冰珠,“主人你在流血……”
燕清凝低头看她,嘴角扯出一道苦笑。
“原来心能这么痛。”
第一次听江寻说这句话时,她更多的是不相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而如今再一次听到这四个字,更多的却是不愿面对的了然,明悟。
她轻声说。
“可就算痛,我也愿意受着。”
霜华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紧紧埋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燕清凝闭上眼,再次沉入记忆。
她看见,她给江寻戴上了颈环。
她看见自己教他练剑。
她看见两人日夜缠绵,在玉虚洞庭的禁地,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她看见自己送给江寻的礼物。
两人骨血相连,再难分开。
直到江寻说想去沧芜秘境。
秘境里发生的一切,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场生死相搏,那句“也还你自由”,那个诀别的眼神。
燕清凝猛地睁开眼。
“还我自由……”
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嘴角又有鲜血溢出,滴落,凝成血珠,滚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
她又闭眼,喃喃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是江寻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本不应该知道,但那时她已是登仙境,不仅主观记忆能想起,连周围环境的记忆也能想起。
她看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燕清凝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离开我,就是为了去找那妖女是吧?”燕清凝语气恨恨不平。
体内的妒火越烧越烈。
极致的寒冰之气,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影响到外界。
峰云海上,云层翻涌。
开始落雪。
先是细碎的冰晶,然后是鹅毛大雪。
港口上,几个散修正在喝酒,忽然打了个寒颤。
“咦?怎么突然这么冷?”
“是啊,刚才还暖和和的……”
“这天气不对劲啊,六月飞雪?”
不远处,一个摆摊的老修士抬头看天,皱起眉头。
他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这种天象。
这不是自然的下雪。
是有大能在附近。
而且其自身规则正在影响天象。
老修士赶紧收拾摊子,招呼身边的人:“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待了!”
峰云海下的凡俗城镇,百姓们也纷纷抬头。
“下雪了?”
“六月雪?这什么兆头?”
“冷死了冷死了,快回家加衣服!”
他们不知道,这场雪不是天象,是一个女人的心寒。
房间内,燕清凝体内的寒髓玉经正在疯狂运转。
那套功法她很久没全力催动过了。
可现在,它在自发地运转,像是要和主人心中那股灼烧的妒火对抗。
但杯水车薪。
登仙境道心波动已不能靠外界功法干预。
再这样下去,道心有缺,很可能损伤她根本。
燕清凝咬着牙,声嘶力竭的挤出三个字:
“姜……红……鸢……”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在她看来,就是这个魔道妖女,勾引了她的江寻。
是她引江寻堕入魔道。
是她让江寻离开自己。
燕清凝回忆着江寻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
她虽然知道江寻已经不喜欢她了。
那些温柔,那些陪伴,那些虚情假意,她不是看不出来。
可她愿意沉溺其中。
不喜欢了没关系,可以重新喜欢,她不信,两个人待在一起千年万年,江寻还不能和以前一样,再一次喜欢自己。
可她从没想过,江寻会喜欢上别人。
燕清凝回忆着对江寻的控制,好像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从未问过江寻心中的想法。
从始至终,都只是她单纯的害怕江寻离开自己。
“主人。”
霜华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主人,你已经想起爹爹了吗?”
燕清凝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霜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还挂着没干的冰珠。
燕清凝伸手,将她抱起来,轻轻拢在怀里。
“原来真的是我一直缠着他。”她轻声说,像是在问霜华,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很下贱?”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殷红的,像一颗凝固的血珠,顺着脸颊滚落,落在霜华脸上。
霜华愣住了。
然后她拼命摇头,哭喊着:
“不是的!不是的!主人才不是那样的人!”
她扑过去,用小小的手去擦燕清凝脸上的血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急。
“明明是主人先喜欢爹爹的!是主人先的!”
燕清凝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
“是啊。”她喃喃道,“明明是我先的。”
霜华拼命点头。
“没错!主人可以将爹爹重新抢回来!”
燕清凝看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神采。
“霜华说的对,我要把他抢回来。”
燕清凝低头,看着怀里的霜华,忽然想起什么,也是她一直遗忘的事。
“霜华叫他爹爹,以后也叫我娘亲吧。”
霜华眨了眨眼。
“娘亲?”
“嗯。”
霜华试探着叫了一声:“娘亲!”
燕清凝笑了。
“乖。”
霜华又连叫了好几声,越叫越开心。
她从未想过,身为剑灵的自己,有一天还能拥有爹娘。
燕清凝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霜华想不想拥有一具真正的身体?”
霜华愣住了,“真正的……身体?”
“嗯,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
霜华的眼睛亮了起来。
“想!霜华想!”
燕清凝从袖中取出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悬浮在她掌心,通体呈淡淡的彩色,有七色光芒流转。
看似只有拳头大小,却给人一种厚重得无法估量的感觉。
彩天息壤。
修仙界最顶级的至宝之一。
据说是上古神人补天时遗落的神土,一粒可化山岳,一团可塑万物。
是绝佳的炼器材料,也是塑造肉身的最好选择。
霜华盯着那团彩光,眼睛都直了。
“这是……给霜华的?”
“嗯。”
燕清凝抬手,那团彩天息壤缓缓飘起。
她闭眼,神识探入其中,开始塑形。
彩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人形渐渐成形,小小的,像五六岁的女童。
先是轮廓,然后是四肢,然后是五官。
都和霜华一模一样。
燕清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塑形肉身不比锻造法宝,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息壤的神性。
但对已经登仙境的她来说,并不难。
半个时辰后。
光芒散去。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童站在燕清凝面前。
她穿着淡蓝色的襦裙,头发白蓝色,扎着两个小小的发髻。
两只眼睛像是倒映着两片碧蓝的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看向燕清凝。
“娘亲……”
声音清脆,带着惊喜,带着不敢置信。
燕清凝伸手,将她抱起来。
霜华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
“霜华有身体了……霜华可以真正拥抱娘亲了……”
燕清凝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心里却在想着江寻,“霜华既然叫你爹爹,那我就当她娘亲,我倒要看看,你婚礼当天,我们母女站在你面前。
你是认,还是不认?”
燕清凝看着霜华,宠溺说道:
“女儿,那娘亲带你去找爹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