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无名
边境村落，学校旁。
莫尔顿独自游荡在魔界大地上，法杖在手中轻敲地面，他步步从容。
他跟随着记忆来到这片区域。
这里早已通路，曾经的荒地变成了平整的校舍，混凝土铺就的地基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
他想要来到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学校。
校舍旁空地上，几个魔族小孩正把碎石块堆叠在一起。
那是些不起眼的石头，都是从路边捡来的，有的还沾着泥土。
孩子们很认真，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得歪歪扭扭的。
莫尔顿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一个孩子抬头，发现了他。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小手拽住他的长袍。
“骨头叔叔！”
另一个孩子也跑过来仰着脸对他说：
“这是我们自己做的。”
莫尔顿认出了他们。
那时就是这几个孩子蹲在矮墙后面，给偷懒晒太阳的骷髅兵盖干草被子。
他记得那些骷髅兵趴在墙根下享受着春日的阳光，然后这些孩子跑过来，用干草一点一点盖在骷髅兵身上。
骷髅兵没有感觉，因为它们不需要温暖。
但孩子们很开心。
莫尔顿低头看着面前的碎石堆，问道：
“你们在堆什么？”
孩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讲完课，教育官说，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是很多很多骨头叔叔铺出来的。”
“他不记得每个骨头叔叔的名字，我们也都不记得，但他记得他们为此付出很多很多。”
“所以我们想堆个东西，告诉后来的同学……”
“有人来过这里。”
没有名字，只是有人来过。
莫尔顿沉默很久，长到孩子们以为他不说话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
他们低下头，不敢看他。
莫尔顿伸出手，骨指轻碰最顶上的那块碎石。
他想起自己对教育官说过的话，他说：
“你们拥有滚烫的鲜血和跳动的心脏，但生命有限。”
“希望你们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去做出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别等到了闭上眼睛的那一天，才发现自己和大部分的骷髅一样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这些孩子没有浑浑噩噩。
他们在用有限的生命做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在记住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在告诉后来的人：有人来过这里。
莫尔顿收回手看着孩子们。
“你们做了很好的东西。”
孩子们抬起头，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可以继续堆吗？”
“可以，堆得越高越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重新跑回碎石堆旁边，继续他们的工作。
莫尔顿转身朝来路走去。
他没有回头，法杖在他手中轻敲地面，步步从容。
身后孩子们继续堆着他们的碎石。
一块，又一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不需要名字。
有人来过。
这就够了。
………
莫尔顿走出村落，沿着路向远处走去。
这片大地是先辈们用生命开辟的，但没有人记得那些前辈的名字。
它们也不需要名字被记住。
因为它们就是前辈，它们开扩，它们战斗，它们建设，它们死去。
然后被遗忘。
莫尔顿停下脚步，看向脚下泥土。
那里有一朵小蓝花，或许这里曾是某位前辈的埋葬之地。
莫尔顿蹲下身，他伸手想要摘下那朵蓝花，但在骨指触碰到蓝花的瞬间，他停住了。
它没有名字。
但它来过这里。
莫尔顿继续往前走。
路越走越长，蓝花越来越多。
每一朵蓝花下面，都有一个没有名字的灵魂。
它们来过这里。
它们在这里留下过痕迹。
它们让后来的人可以走得更远。
莫尔顿走到路的尽头，那里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散落的花瓣。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太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太阳落下。
那时候他还是个活人。
他有名字，有家人，有朋友。
他有滚烫的鲜血和跳动的心脏。
但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他只是活着，然后死去。
然后被召唤成骷髅。
然后继续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这里，是为了记住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他在这里，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有人来过这里。
莫尔顿转身，沿着石砖路往回走，法杖在他手中轻敲地面，步步从容。
身后，太阳完全落下，夜色笼罩大地。
但路还在。
那些没有名字的前辈所造就的痕迹，还在。
它们来过这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