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沙暴
夜幕降临，沙暴如期而至。
风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无数野兽在暗中嘶吼。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不到三米。
棚屋里所有人挤在一起。运输虫蹲在棚屋背风面，用身体挡住风沙。
凯尔坐在角落闭着眼睛。老杰克坐在他旁边，不时抬头看棚屋的屋顶。
加雷斯坐在伊丽丝旁边，盾放在身前。莉莉丝蹲在门边，透过帆布的缝隙往外看。
沙暴越来越大。
棚屋开始摇晃，木板发出吱呀声。
老杰克站起来：“不行，屋顶撑不住。”
话音刚落，屋顶的一块木板被风掀开，沙尘灌进来。
………
加雷斯第一个站起来。
他直接举起盾冲到屋顶破洞下方，用盾挡住灌进来的沙尘。
老杰克喊道：“你挡不住的！风太大了！”
加雷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味的用盾顶住破洞，身体被风吹得摇晃。
伊丽丝想要用魔法帮忙，但她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法术刚凝聚就被风吹散。
莉莉丝看着加雷斯咬了咬牙，走到他身边：
“你一个人顶不住。我帮你。”
她用手撑住盾的另一边，两个人一起顶住破洞。
老杰克带着两个伙计爬上去，用绳索和帆布重新封住破洞。
风还在吹，但破洞已经被堵住了。
加雷斯放下盾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莉莉丝也坐下来，手臂在发抖。
凯尔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
沙暴还在继续。
突然，外面传来运输虫的嘶鸣声。
老杰克脸色一变：“不好，虫受惊了！”
凯尔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边。他透过帆布缝隙往外看，看到其中一只运输虫挣脱了绳索正在沙暴中乱窜。
“那只虫背上驮着什么？”凯尔问道。
老杰克脸色更难看了：“烈火烧。三十桶。”
烈火烧是这次商队最重要的货物，是用来和矮人交易的。
如果丢了，这次商队就白跑了。
老杰克咬牙：“我去把它拉回来。”
凯尔按住他：“你出去就回不来了。”
”那怎么办？货不能丢。”
加雷斯也听到了对话。他站起来拿起盾：
“我去。”
凯尔看着他：“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但货不能丢。”
“你可能回不来。”
“那也得去。”
加雷斯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伊丽丝想要跟上去，被莉莉丝拉住。
“你出去也帮不了他。”莉莉丝声音很低：“只会让他分心。”
………
沙暴中，能见度不到一米。
加雷斯举着盾顶着风沙往前走。他看不见运输虫在哪，只能听声音。
运输虫的嘶鸣声在左边。他转身往左走，走了十几步看到了运输虫的影子。
运输虫正在沙暴中乱窜，背上的货箱摇摇欲坠。
加雷斯冲过去抓住运输虫的缰绳。运输虫受惊用力挣扎，差点把他甩开。
他死死抓住缰绳，用盾挡住沙尘，一步一步把运输虫往回拉。
风太大了。
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缰绳勒进手掌，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割开，温热液体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他只知道不能松手。
沙尘灌进嘴里他咳嗽着，眼睛被沙子迷得睁不开。
运输虫还在挣扎。他的脚在碎石上打滑，几次差点摔倒。
他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只能护住一个，我应该先护住谁？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是护住谁的问题。
是你能不能撑到最后的问题。
………
凯尔站在棚屋门口，看着沙暴中的影子。
老杰克在他身边：“你不去帮他吗？”
凯尔没有回答。
莉莉丝也走到门边：“他会死的。”
凯尔还是没有动。
伊丽丝咬了咬牙想要冲出去，被老杰克拉住：
“你出去也帮不了他。”
就在这时，凯尔动了，他推开门走进沙暴。
………
沙暴中，加雷斯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手在流血，缰绳勒进肉里。
他看不见方向，只能凭感觉往回走。他也不确定自己走的方向对不对。
就在他快要松手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凯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向错了。往右。”
加雷斯转身往右走。凯尔没有帮他拉运输虫，只是在他旁边指方向。
“再往右。”
“直走。”
“慢一点，前面有坑。”
“到了。”
加雷斯看到了棚屋的影子。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运输虫拉回棚屋旁边。
老杰克和伙计们冲出来，接过缰绳，把运输虫重新拴好。
加雷斯松开手坐在地上。他的手掌血肉模糊，缰绳的印子勒进肉里。
凯尔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块布：
“包上。”
加雷斯接过布包住手掌。他抬头看着凯尔：
“你为什么不帮我拉？”
“因为那是你的选择。”
“什么意思？”
“你选择去追运输虫，那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我只能保证你不会死，但不能替你完成你的选择。”
加雷斯沉默，凯尔站起来走回棚屋。
加雷斯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想起凯尔说的话：等他真的面对一次做不到的后果，他就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那种会冲进沙暴的人。
即使可能回不来。
………
天亮了，沙暴停了。
棚屋外沙尘覆盖了一切。运输虫蹲在原地，背上的货箱还在。
老杰克检查货物松了口气：
“烈火烧都在。一桶都没丢。”
加雷斯坐在棚屋门口，手上包着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伊丽丝走过来用治疗术给他治疗。魔法光芒笼罩他的手掌，伤口开始愈合。
莉莉丝站在一旁看着他。
“你昨晚差点死了。”
“我知道。”
“值得吗？”
“不知道。但货不能丢。”
莉莉丝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加雷斯的脸。
这是第一次，她把加雷斯当成队友。
………
商队重新上路。
加雷斯走在队伍中间，手上缠着绷带。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要求特殊照顾。
凯尔走在前面背着破刀，腰间挂着酒葫芦。
老杰克走到凯尔身边，低声说道：
“头儿，那小子真的变了。”
“他面对了一次做不到的后果。”
“然后呢？”
“然后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老杰克点点头。
商队继续前进，消失在荒原的尽头。